作者:长点点
“哥哥,我一直这样,只是你忘了。”
他从没改变过,清商一直是那个被许季平惯坏的孩子。
只是那十年间,许季平总吝啬地把持着爱不肯给予清商,逼得他不得不忍耐蛰伏,如今不必忍了,熬出头了,他自然原形毕露,又成了那个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清商。
清商抬手在鼻尖轻嗅,看见许季平满脸涨红,一副天都塌下来的无地自容模样,没有继续说什么,松开一直扣着许季平的胳膊,要帮他换裤子。
许季平哪里愿意,披上外袍跑到凳子边坐下,背对着脱了脏衣裳,小心翼翼又极迅速地擦干净,将帕子连带换下的衣服一并烧了个干净,而后连喝了好几杯茶试图平复心绪,却怎么都褪不去脸上的红潮。
思来想去,干脆重新穿上衣服。
清商见状,坐起来问:“干什么?”
“我出去再开一间房。”这间房他肯定是睡不下去了。
“我劝你别出去,这个点,说不定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你怎么知道?”
清商轻笑:“哥哥刚刚太激动了,都没听见啊,不妨现在听听。”
许季平不看他,但经他这么一提醒,外面动静似乎是挺大的,而且有不少人。
清商也穿上衣服:“这个酒楼应该是白天做正经生意,夜里做皮肉生意,这个时间正是玩得欢的时候,鱼龙混杂。你等等我把床铺换了,再陪你一起出去。”
许季平这才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是啊,我要是不换,哥哥难道想把脏床铺留给这的侍从?哥哥应当夸我思虑周到才是。”
许季平不欲与他再做纠缠,径自出门去,他一个修士,外面再鱼龙混杂也伤不到他。
结果门口放了一个食盒,里面正是他点的菜,不由得小脸一红。
不管了。
“上房?客官,上房已经没有了,最次下等房倒是还有不少,但跟上房比肯定是天差地别。”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大都不太缺钱,一般普通房最快订完,其次是上房,下等房要的人最少,“若是您执意要上房,只能先在下面看看表演,等别人退房。”
“表演?什么样的?”
“就是歌舞表演,每日都是不一样的,客官也可以花钱点戏,想看什么都行,马上就开始了,您若是想看,小的给您找个位置如何?”
“可以。”许季平暂时不想见清商,又没有合适的房间,看看歌舞放松心情也好。
“客官是要大堂还是雅间。”
“雅间。”
“好嘞,小的给您找个好位置。”
许季平进了雅间,惊喜地发现这雅间里有一个不小的美人榻,睡他一个绰绰有余,要是实在没有上房,在这里将就一晚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大头一章,小头一章的
第56章
许季平遣退雅厅的侍从, 刚刚坐下,外面的表演就开始了。
这个表演怎么说呢?
穿得挺清凉,但舞技确实不错, 能看出是精心排练过的,聊以消遣也看得过眼。
他撑着胳膊在窗户边看舞喝茶, 时不时有侍从敲门询问需不需要更换新鲜茶水与点心。
“您慢用,有事可以叫我, 我叫梨影。”送茶点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
这里的服务比许季平想得更周到,他刚刚进这个雅间的时候, 里面的侍从都穿得十分轻浮, 现在进来这位梨影却穿着素净。
尽管他没有其他想法,这样稳重的装扮也确实让许季平选择询问一些好奇的问题:“稍等, 我想问问这里点戏是怎么点的?”
梨影说话也温温和和的, 抿着嘴浅浅笑着回答:“公子,只要摇响窗户边的金铃,就可以点戏,大致分为十两,五十两,一百两, 及一百两以上上不封顶三个价位。”
许季平一惊,这个价格可不一般:“这三个价位有什么不同吗?具体有哪些戏?”
“自然是价格越高越好,十两就是普通歌舞表演,五十两可以买下一个命令, 一百两可以让人到雅间里表演。客人是第一次来吧,您想看什么戏呢?”
“我想看《宝莲灯》可以吗?”
《宝莲灯》是一出充满反抗精神与热血色彩的戏, 少时爹娘带着许季平和他的玩伴去看过,回家之后,大家还要自己再演一次,因为是许季平的爹娘出的钱,所以许季平理所当然分配到主角沉香,好好过了一把英雄瘾。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见这位客人真的点了一出普普通通的戏,梨影还是感到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可以,《宝莲灯》是五两,先付款后演出。”
“好。”
“您的表演在第四场,大约三刻钟后开始。”
“唉唉,您不能进去!这里面已经有人了。”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梨影刚刚要出门查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梨影劝阻来者:“公子,这个雅间已经有人了。”
清商上下打量他,用一种盘问的语气对梨影说:“你为什么在这个雅间?来干什么的?”
许季平从方才窘迫的境遇脱身,不可谓不气,清商分明就是在瞎说,自己根本不是他口中那种放浪形骸的人,定是仗着自己失忆了,信口胡诌。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梨影:“我是这位公子的侍从,是伺候公子的。”
清商当即命令:“你出去,我来伺候。”
“啊?”梨影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从这位样貌气度都十分出众的公子口中听见这种话,还这么理直气壮,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许季平一个眼神都欠奉,押一口茶:“你出去,别让我动手。”
清商催促梨影:“快出去。”
“梨影,你不要理他,到我身边来。”
梨影犹豫了一下,回到许季平身边站着,他是负责许季平的侍从,应当以许季平的命令为第一位。
外面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打手,准备捉拿闹事者。
清商自然不放在眼中,大步流星走到许季平旁边,挤开梨影,给许季平倒了一杯茶,姿态放得很低,“诚心诚意”道歉:“师兄,是我的错,我瞎说的,你没有喜欢……”
“啊!!”许季平慌忙大叫一声站起来,险些碰到清商的脑袋,“清商!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就不该带你过来,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和大师兄一起。”
许季平难以想象清商居然变得这么不要脸。
不是他脸皮厚,是哥哥太胆小天真,先不提那是他编造的谎言,即便是真的,他与哥哥的私房之乐也万万不会让外人知晓。
清商笑笑:“我只是想和你道歉,让你不要再那么生气。”
分明是威胁!
但确实很有用。
许季平憋屈地坐下了,外面的打手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没什么事,只是两位客人之间的小矛盾,便自行离开了。
清商递给梨影一个眼神,示意他也离开,被许季平出声阻拦:“梨影留下。”
有别人在清商不会太胆大妄为,留一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在这里干了什么?”
许季平不想理他,梨影看看许季平,又看看清商,很不巧与清商对视上了,身子一僵,只好小心翼翼回答:“公子点了一出《宝莲灯》。”
“这是什么戏?”
“这出戏讲的是华山三圣母与凡人书生相爱生子,触犯天条被亲哥哥二郎神镇压。她的儿子沉香历经磨难,拜师学艺,最终打败二郎神劈开华山,救出母亲。”
既然是许季平点的,他肯定很喜欢,清商投其所好,夸赞道:“听起来不错,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三刻钟后。”
“我加钱,下一场就演《宝莲灯》。”清商把一袋子钱给梨影,让他自行取用,梨影出去安排,房间里就只剩下许季平和清商两个人。
“哥哥,看完戏就歇息吧,时间很晚了。”
看见清商低声下气地和他道歉,许季平其实已经不怎么气了,但他不想这么快就理清商,他决定等今晚睡一觉,明天起来再思考要不要和好。
《宝莲灯》被提前到下一场,许季平看得很投入。
演出结束后,清商拉着许季平回房间睡觉,就从雅间走到客房那一小会儿的功夫,外面突然乱了起来,一些身着制服的人从门窗冲进来,出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封闭了。
清商问许季平:“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许季平不太确定:“好像是锦衣卫?像官兵。我们好像赶上抓捕了。”
“先回去休息,我们什么也没干,要抓人也抓不到我们头上,外面黑灯瞎火,总不能把这一栋楼的客人都赶出去睡大街。”
许季平想也是,与清商一起安安心心地回房间休息。
正如二人所想,这些身穿制服之人第一个抓的就是酒楼的负责人,封锁出口是怕人逃跑。
中途有官员挨个房间查问,清商使了个小幻术直接让人离开了。
一夜好梦。
次日许季平和清商一起来,发现门窗都被贴了封条。
隐匿身形出门,外面一改昨夜欢腾的景象,冷冷清清一片,人都见不到几个,原来中间用于表演的舞台现在也用于审讯。
舞台中间摆着一桌一椅,一个带着官帽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面,两边带刀侍卫依次排开。
许季平心中好奇,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中年男子姿态悠闲,不紧不慢问道:“谁先来?”
下面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求饶声。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大人我刚来没两天,活都没干熟啊。”
“大人冤枉啊!”
嘈杂一片。
“肃静!”男子呵斥一句,下面人顿时又如被掐住了脖子,一声不敢吭,“本官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都只是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呢,只要你们老板,只要抓住了他,自然就放你们离开了。”
说罢,他拿出一袋银子,解开,稀里哗啦倒出一堆银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