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顽强的烧饼子
他住的是一处荒废的偏殿,和冷宫毗邻。
殿外杂草丛生,很久没有打理,唯有一棵老桂树绿叶飘飘,枝叶探出宫墙。
萧临还没有进去,便有一个小太监打扮,比萧临略微高些的小太监迎了出来。
小太监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样子,瘦瘦的像根竹竿,见到萧临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他扶住萧临的手:“殿下,您是皇子,不该被人这么欺负。”
小平子语气哽咽,陷入了某种难以纾解的情绪当中。
他的主子,也是皇子啊,不是阿猫阿狗。
凭什么别的皇子天生尊贵,享受尊崇,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殿下的母亲是个宫女,不得皇上喜爱,所以直接否定了殿下本身?
从小便被欺负,享受不到属于皇子的福利。
份例被克扣,身为皇子却只能穿不合身的旧衣,冬日只有最低等的木炭,数量上也只有一小堆,宫女太监的瞧不起。
他以为七皇子去上书房读书,一切会慢慢好起来,能够真正享受作为皇子的福利。
可,不过是又进入另一个梦魇。
皇子们蔑视殿下,比起欺负,却是冷眼旁观居多。
对殿下伤害最大的,不是来自皇子们的欺负,是一个伴读的欺负。
那天,小平子在御膳房领到了一份糕点,没有被其他太监抢走,虽然他领到的糕点比不得供给贵人的,特别普通,但那是一份刚做出来的热乎糕点。
小平子压根舍不得吃,想着上书房快要下课了,第一时间就想着送到七皇子那去,结果,他看到了,他的主子,被人骑着,在地上爬行,旁边站着他认识或不认识的皇子们。
大脑充血,这一幕深深印刻在了小平子心里,直到这几天,天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那日如同噩梦一般的场景。
糕点随着他的沉默和发怔,掉到了地上,一路走来,他将用油纸包住的糕点仔细护在怀里,保留着糕点的热气,可那一丝热气,随着糕点掉落,沾染了脏污,如同小平子的心,掉到冰窖之中。
小平子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冲过去,而是等其他人走了,红着眼,过去扶起了萧临。
事后,小平子从别的宫人那,去了解了欺负殿下的人,能够在宫里活下来,总有那么零星半点认识的宫女太监,也是从他们那,小平子知道了,他见到的欺负殿下的是五皇子的伴读,可笑,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在皇宫,皇上的后宫,一个皇子能随便被伴读欺负。
照理来说,丧母的年幼皇子,一般都会交给高位妃嫔养育,后宫中不少妃子至今没有诞下子嗣。
像是八皇子萧云,他的母亲洛嫔,生下他以后,身子迟迟不好,缠绵病榻了一年,终究还是去了。
他便被交给了贤妃抚育。
终归是因为萧临的身份,他是宫女所出,而且,那个宫女貌丑无盐,是崇明帝在醉酒之后宠幸的,身份卑贱。
除了那一夜,崇明帝再没关注。
崇明帝对萧临的态度是漠然,隐隐透着厌恶,没有提起过要把萧临交给哪位妃子养育的事。
后宫无子妃子们哪怕生出过这个念头,但因为皇帝的态度不明确,反倒不敢提了,生怕因为一念之差,招致了崇明帝的不喜。
另一重因素是萧临的母亲身份,宫女,下意识便能让人皱眉。
到底是皇子,自然不会让他自生自灭,内务府派了宫人照料他,人员虽然简陋,照顾好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可惜,随着萧临逐渐长大,再没有被崇明帝提起过,像是早已经忘记宫里还有七皇子存在。
后宫本就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原本抱着不一样的心思,照顾皇子是为了一步登天来的宫人,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个被放弃的皇子,纷纷另外找了出路。
没找到出路的,则是各种苛待起萧临。
有皇子的身份,过的却比不过贵人身边得脸的宫人,这是萧临活到如今的写照。
“殿下,我们去找皇上吧,他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小平子的心思很单纯,即使他的主子不受看重,可毕竟流着皇家血脉,是记在玉牒名册上的七皇子,那个小伴读是官员的儿子,敢这样对待一个皇子,可以算作是对皇家的不敬了。
想出了办法,小平子的表情不由变得期待。
找皇上做主,皇上只要一查,便会清楚知道殿下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殿下就不用再被欺负了。
“做主?”萧临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他没有称呼父皇,和小平子一样,将崇明帝称作皇上,“皇上高高在上,不会注意到我的,即使说了,四皇子的背后是昭贵妃,五皇子也护着人,最好的结果是不了了之。”
那个小伴读,脾气坏,性格蠢,一无是处,偏偏有那么多人护着他,陪着他。
“恐怕,我还会因为懦弱无用,受到惩罚呢。”
小平子被萧临所言给吓到了。
第352章 皇子们的小伴读17
后宫中,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小平子心里不平,也不敢真的不听萧临的话,
“娘亲,我要坐步辇!”回到家的虞粥兴冲冲跑到正堂。
“步辇?”
虞粥张开手,划了一个大圈。
“是宫里娘娘坐的那种,有人抬着的,可以坐在上面。”
他一形容,阮玉柔立刻便懂了。
不过为什么突然要坐步辇了,难道是去宫里很累?
兴许是心理原因作祟,阮玉柔瞧着虞粥,要瘦了点,之前的脸,要比现在圆一点。
有了这个念头,阮玉柔差点坐不住,
“之前几次你不都说有小太监背你了吗,是不是宫里的公公不让小太监背你?要你走路?”
“还在背我呢,我就是觉得被背着没有坐步辇舒服,我还没坐过。”
“我想坐步辇,步辇和马车不一样,不会有帘子,和抬起来的椅子一样。”
“娘亲知道了。”
福儿想坐步辇,照道理,阮玉柔应该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告诉他,不行。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忍心拒绝儿子提出来的要求。
阮玉柔和虞应亭成婚,确实包含了一部分爱情,可这一部分爱情比起其他有点微不足道,她嫁给虞应亭的因素很多,合适和正巧构成了其分庭抗礼的因素之二,阮玉柔最爱的还是自己。
直到生下虞粥,生下她的福儿,很神奇,似乎和一个小小的生命产生了联系。
命运将她和另一个小生命联系在了一起。
阮玉柔说不清楚当时的感觉。
只能说,那一刻,她将虞粥放在了自己的生命之前。
“做伴读可以玩,但是要好早好早起床。”虞粥不开心道,“我不想那么早起床。”
他想了想,回忆起以前那段想什么时候起就能什么时候起的日子,他嘀咕,“不太想当伴读了。”
“既然不想那么早起床,就起晚点,不用那么早过去,你只是个伴读,不是需要被监督做功课的皇子,你去那就是玩的,不要做不开心的事。”阮玉柔的语气温柔,内容惊世骇俗。
“几位皇子毕竟比你年长不了几岁,可能控制不了情绪,被欺负了一定不能忍着。”
“真欺负你了,就不去上书房了,娘亲看那些课你也听不进去,是去玩的。”
作为长乐郡主的阮玉柔,不能对皇子们指指点点,触犯皇家威严,可因着崇明帝,她的话轻飘飘的,字里行间,没有把皇子们放在心上。
只要有崇明帝在,她的背后永远有倚仗。
话落。
阮玉柔和伺候虞粥的丫鬟说了几句,吩咐好好照顾好虞粥后,便去了书房。
书房总共有三个黄花梨书架,摆着满满的各类书籍。
贴身丫鬟磨墨,她开始写信。
一封写给皇帝的信,有崇明帝给的信物,阮玉柔和崇明帝联系很简单。
或许,这是崇明帝在不断期待的,可惜,阮玉柔到达京城以来,没有联系过宫里。
虞粥被哄回屋子,没到晚饭的时间。
他起初是吩咐小厮去搬了一把紫檀木的圈椅来,他坐在上面,要两个小厮一人一边抬着他走,当作是一个简易的步辇。
玩着玩着玩厌了。
闲不住往外走,阮玉柔没有禁止他外出,毕竟很多个下人都被安排了照料他。
他在府邸门口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张脸远远倒映在虞粥面前,虞粥大声喊他:
“林明川,你在这里干什么?”
“福儿!”小胖墩惊喜坏了,跑到虞粥面前,靠近以后,倒是拘谨紧张了,看了一眼虞粥后快速低头,嗫嚅道,“我是来找你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你找我为什么不进来,在外面走来走去,我看你走了好大一个圈。”虞粥不信。
小胖墩最讨厌了,特别是会学问的小胖墩,心眼子最坏了,或许是在他家外面做陷阱,做了好多好多个,要他一出门,便中陷阱出丑。
林明川望着虞粥雪白的小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反应让虞粥坚定了他心底有鬼。
好在,林明川灵机一动,举起了手上的东西。
“我真的是来找你的,还给福儿你带了天香酒楼的烧鸡,你尝过的,你说很好吃。”
虞粥这才发现林明川手里拎着的油纸包。
这些日子以来,虞粥在上书房读书,收到的投喂好吃的不少,但是天香酒楼的烧鸡,可是大酒楼的招牌,仅凭着这一道菜,便直接立住了天香酒楼在京城的地位,达官贵人平时也会偶尔在酒楼里摆上一桌,自从虞粥吃过一次后,念念不忘。
听说做烧鸡用了香料,是从西域商人那进货购置的,所以味道才会很独特,别的酒楼都做不出这种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几乎要黏在油纸包上:“你去买的呀?”
“我让下人去买的,刚拿回来,我跑着过来找你了。”
林明川小心翼翼撕开包装,一层厚厚的油纸,然后是烤成了褐绿色的几层荷叶,彻底撕开以后,烧鸡喷香的霸道气味弥漫开来,秘制调料的味道混在一起,荷叶的清香去了一部分烧鸡的油腻,光是闻着,虞粥就觉得香喷喷的。
“我要吃鸡腿。”
林明川给他掰鸡腿。
“我要吃翅膀了,要吃翅膀。”
林明川给他掰鸡翅。
虞粥吃得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