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诺佩里亚。
姜昱终于醒悟，他根本没有资格指责布埃尔，布埃尔失信了没错。但他也好不到哪去，他同样利用了那颗濒死的恒星。
他的脑袋里有一扇堵死的门，诺佩里亚就是那个早早被选好的开门钥匙。
仔细想想，他和那些盼着诺佩里亚早点去死的人也没什么两样，有意无意地，他们都在等一场死亡的狂欢。
想到这里，姜昱猛地闭上眼，他呼吸的速度加快了一些，抿着唇，姜昱本能地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深呼吸了几遍，姜昱重新睁开眼，镜子里的他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镜子里的人是在难过。
……
贺羿。
你究竟在哪呢。
……
晚餐时间，大多数人都坐在餐厅里，提摩西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沉默片刻，他给了周围人一个眼神，其余人见状，立刻端着餐盘跟他一起站起来。
他们换了个地方坐下，卢卡斯正努力消灭金柏利不爱吃的蔬菜呢，听到四个餐盘一起落下的声音，卢卡斯吓一跳，就这样叼着一根青菜抬起了脑袋。
眨眨眼，吸溜一下，把青菜吸进嘴里，然后他疑惑地问：“有事？”
提摩西：“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就在几天前殿下还不认识那个布埃尔，怎么会因为他死了就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就是知道他长不出翅膀的时候，他也不会不理人，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卢卡斯：“……”
又来了。
卢卡斯：“真没有！你都问了我多少遍了，要是有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还有，你总问我干什么，你问他啊，他不是也在那里吗？”
卢卡斯的手指向沈问风，后者一脸无辜地坐着，而提摩西摆摆手，一点不遮掩地说道：“问他没用，他靠不住。”
卢卡斯：“……”
眼看自己队长被折磨，宗瑜围观了一会儿，还是出手搭救了：“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和奥拉维尔殿下在一起，诺佩里亚爆发的时候我们就散开了，与其追问我们队长，你还不如去追问西昂。大家都看到了，在护卫队来之前，是他一直守在殿下身边。”
第116章 既要又要
话是这么说，但。
提摩西：“我要是能找到他，还至于来找你们吗？”
……
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止姜昱一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西昂同样神隐了。
而且他比姜昱还难找，因为哪怕不怎么说话，至少大家知道姜昱就在自己房间里蹲着，而西昂这边。
要不是确定访问团全员登舰了，他们都要以为西昂被落在铃兰星了。
……
其实西昂没那么难找，他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他在自己房间的通风管道里。
把应急灯贴在管道上，他自己盘腿坐在四四方方的管道中央，他的腿上则放了一本书。
西昂微微垂头，眼睛从书页的字体上扫过，他的阅读速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三小时，他就把这本书看完了，轻轻合上这本书，西昂抬头平视前方。
看是看了，每个字他都读了，但合上书他才发现，他压根不记得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西昂：“……”
默了默，西昂准备换另外一本，但还不等他把手里的书放下，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失真的声音：“出来。”
半分钟后，通风口被人从里面打开，西昂利落地跳了下去，正好站在艾略特对面。
西昂看看被自己丢在桌子上的智脑，识相地没有问艾略特是怎么找到他的，稍稍后退一步，他态度良好地询问：“陛下找我有事吗？”
艾略特有些不适应，他很擅长给人下命令。
但他过去下命令的那些人都是成年人，而且他过去的那些命令都挺光明磊落的。
“……”想想这是为了奥拉维尔，艾略特顿时恢复如初：“奥拉维尔还是把自己关在他的房间里，你去看看他，问他究竟是怎么了。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都要一字不落地报告给我。”
西昂：“……”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艾略特：“陛下这是要我帮你打小报告？”
艾略特皱起眉头，打小报告也太难听了，他想换个更文雅一点的说法，但寻思了几秒，他张口：“对。”
西昂：“……”
西昂沉默半晌，提醒他道：“您可以让辛妮德阁下去，在探听消息这方面，她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听到这句话，艾略特顿时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就差把「那个不中用的」几个字直说出来了。
西昂：“……”
……
西昂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他没有立刻按照艾略特的指示行事，而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朝姜昱的房间走去。
就是这么巧，西昂刚转过拐角，姜昱的房门就被打开了。在房间里闷了太长时间，姜昱想换个地方待一会儿，抬起头来，看见西昂站在不远处，姜昱顿时愣住。
……
站在空无一人的观星平台上，两人一起看向窗外的星空，西昂十分沉得住气，倒是姜昱等了一会儿，就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问西昂：“你怎么不说话？”
西昂转头看他：“我要说什么？”
姜昱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装傻。
这时候姜昱才想起来，西昂是唯一一个过去两天里没有找过他的人。
有人找自己的时候，姜昱觉得烦；
发现有人没找过自己的时候，姜昱又觉得酸。
但这点酸也就跟小拇指甲盖差不多大，都不足以支撑起姜昱兴师问罪的勇气。
于是在西昂的注视下，姜昱轻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抬起，而下一秒，他又把那口气吐了出去，肩膀也随之垮塌下来。
姜昱意兴阑珊地说：“算了，没什么，我这两天被问得够多了，也不差你一个。”
西昂：“他们都问了你什么？”
姜昱撇撇嘴，捡了几个频率高的回答道：“你还好吗，你心情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说话，议会人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还在为诺佩里亚的事情伤心吗，你想不想聊聊，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没说？”
光是听着姜昱麻木的语气，就能想象到那些人是怎么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西昂沉默不语。但还是没忍住溢到喉咙口的一声笑。
姜昱耳尖，必然是立刻就听见了。
姜昱：“你还笑？”
西昂轻咳一声，摇摇头，用尽量严肃的表情面对姜昱：“说到底大家也是关心你，只是他们不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关心。”
姜昱看着西昂，他微微歪头：“那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西昂温和地对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似突兀地补充了一句：“但我猜不是我能提供的东西，与其站出来扰人清静，还不如后退几步。等需要我的时候，我再走到前面来。”
姜昱：“……”
“你总这样的话，你这辈子会很孤单的。”
西昂一愣。
姜昱双手插兜，没有看西昂，他慢悠悠道：“想要维持一段亲近的关系，你不能只学会贴心，还要学会适当的冒犯。”
西昂：“……”
他又笑了：“不错，很有道理，你是从哪学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姜昱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两声，姜昱扭过头，对西昂露出几颗小白牙：“没人教我，这都是我从生活中总结出来的智慧。”
西昂失笑：“不得了，原来这就是活了二十年的生活智慧。”
姜昱耸耸肩，没有多解释，他的目光又投向远方的星空，明明眼前有那么多星星，但他的眼神总是落不到实处。
在姜昱茫然地搜寻着什么时，西昂走到姜昱的身边，他看着姜昱的侧脸。
老实说他心里还乱着呢，他也不明白艾略特为什么要把这种任务交给他，他不觉得自己在姜昱这里能有什么优待。
但想到艾略特的态度，还有刚刚姜昱说的话，西昂想着，试试。
大不了就是和别人一样。
“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姜昱一怔，他转过头去，正好撞上西昂的眼神，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他们小心翼翼、充满关心。然而他们越是这样，姜昱就越觉得精神压力大。
但是对着西昂，他的感觉会好很多。
依旧有压力，却不至于引起他的「逃跑」倾向。甚至他会思索着，要不要说出来，分摊一下心里的压力。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西昂是唯一一个无条件信任他、还不会强迫他做什么的人。
……
姜昱：“我在想����老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西昂：“啊？”
姜昱低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开句玩笑。嗯……其实我在想，从我回到帝国开始，没有人对我说过，要我未来去做什么，外面的人可能都默认了我以后就是要接过我爸爸的位置，继续为这个国家发光发热。
但我总觉得，如果我去问我爸爸的话，他会告诉我。只要我开心就好，只要我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西昂有些摸不清姜昱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西昂点点头：“有可能，陛下非常关心你。”
姜昱也点点头：“是啊，他绝对会这么说。但是说和做不是一回事，你觉得，他真的能做到「只要我开心就好」吗？”
西昂的表情产生了变化，他望着姜昱的眼神都不对了：“奥拉维尔，你想做什么？”
姜昱闭上嘴，他思考了一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说辞。
他暂时还不想说太多，沉默片刻，姜昱重新开口：“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打算追随我姑姑的脚步，她想创造一个新的序列，而我想找到一个。”
西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