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姜昱如果真是艾略特一世的孩子，那他们就更不能把姜昱轻易交出去了！
……
十二个人分成好几派，都各执一词，也都挺有道理，通常有什么事他们都是投票来决定的。
但今天显然投票不出来了，那就要看伊凡是什么态度。
临时的会议室吵吵嚷嚷，外面万横舟却是面如寒霜地去了十九楼。
和姜昱就差一楼，这里也关押着一个大家公认的关键人物，那就是姜宗培。
姜宗培刚被抓的时候有点慌，后来他就低下了头，不管审问他的人问什么，他都能回答上来，有的问题他会想一会儿，有的立刻就能说，这表现可以说是相当完美。但就因为太完美了，才让人感到违和。
姜宗培说：“我一开始不知道姜昱是帝国人，我连什么时候有了姜昱这个孙子都不知道，是突然有一天，就是二十、不到二十年前，永恒纪元3345年，我的小儿子突然从帝国战场上联系我，说他和殷珑有了一个孩子，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非常惊讶，他们都是军人，那种地方怎么可以怀孕、还生产呢？
我小儿子说他和我想得一样，孩子半岁了。但是他们夫妻都很忙，平时只能把孩子交给机器人养，而且帝国时不时就发起进攻，他们担心会有危险。所以想把孩子送回议会，让我暂时帮忙抚养他。”
姜宗培又说：“半年以后他们就牺牲了，那时候姜昱才来到我身边三天，我后悔没能和他们夫妻多说说话。
所以我把我对他们夫妻的愧疚全都投入到了姜昱身上，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想把他好好养大。
可谁知道……这孩子原来是个帝国人，我发现的时候才3349年，帝国间谍带来的耻辱才过去十年，人们对帝国的敌意有多大，你们还记得吗？
我不能让人们知道他是帝国人，那样他的人生毁了，我家里其他人的人生也毁了。你应该看过我的履历，你知道我有多怕被帝国人牵连。”
说到这，他苦笑一声：“我在他四岁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帝国人的特征，那时候我已经养了他三年了，我没法再面对他了，我做不出完美的决定。
所以最后我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我把他留在琥珀星，让他尽量减少和人的接触，我孙女是个很稳重的人，我就固定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姜黎回去陪姜昱，我一直想，等过了这几年就好了，等他长大了，我就告诉他真相。到时候他想做议会人还是帝国人，他可以自己选，我不用再替他做决定了。”
姜宗培满脸懊悔道：“我只是想保护我们家，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可我没想害任何人，这事如果发生在你们家里，你们能做得比我好吗？活人、死人，帝国、议会，你们能做出谁都不得罪的好决定吗？？”
姜宗培的眼里流下泪来，不得不说他和姜如山还真是一对父子，他们的办法都是把所有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姜似海和殷珑身上。
反正人死了，死无对证，想查也查不出来。
万横舟站在审讯室的玻璃墙后，他看着姜宗培老泪纵横的模样，其实姜宗培今年才一百岁出头，远没有到垂垂老矣的地步。
但他现在看着还真像一个暮年老人。不管他嘴里在说什么狗屁，他心里的颓唐和懊悔都是真的。
可是万横舟连姜昱都不会同情，更别说同情这个在他看来十有八九就是罪魁祸首的人了。
他不想再看姜宗培的表演，直接大步朝审讯室走去，一把推开门，他把手里的资料摔到了桌子上。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万横舟对姜昱态度算不错了。
姜宗培惊愕地看着他，他显然认识万横舟，而在他蠕动着嘴唇要说话的时候，万横舟满脸戾气地打断他：“帝国已经打过来了。”
姜宗培一愣，他不是反应不过来，他是压根就想不到帝国打进来会和姜昱有关。
在他过去十几年的脑内演练中，他只演练过怎么应付议会，从没想过当姜昱的身份暴露以后，他还要面对帝国的怒火。
万横舟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对的，他现在真的掐死姜宗培的心都有了。
“我问你，你到底以为姜昱是什么人。”
姜宗培眼睛微转，他开始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事不对劲了。
他放在腿上的手指不受控地颤了颤：“他……他是帝国人。”
万横舟：“帝国的什么人！”
姜宗培听见他的怒斥，这次回答得快了点：“图图科人。”
万横舟望着姜宗培，突然，他弯腰笑了起来。
他笑得太厉害了，就像是姜宗培讲了一个全宇宙最大的笑话，他捂着自己的胃部，笑得声音都变成了气声。姜宗培听着他笑，五脏六腑都拧巴到了一起。
当年发现姜昱身份有问题时，他就是这样的感觉。
终于，万横舟笑够了，他直起腰，脸上还有残余的笑容，可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姜宗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囚犯。
拿起桌上的资料，万横舟将它们重新甩到姜宗培面前，之后他慢慢开口，声音由平静变狰狞。
“看好了，不是只有图图科人才拥有自然特征，全帝国只有一个族群拥有三种形态，凯珀尔可以在维持人形的同时，还保留自己身上最强大的武器����羽翅。
姜宗培，现在明白你的小聪明有多可笑了吗？
二十七年前你被清算还真不是冤枉了你。
如果我是当时的审判长，我不会给你革职，我会直接判你死刑，那也好过今天让你变成整个议会的罪人！”
姜宗培浑身僵硬地看着资料上硕大的凯珀尔三个字，还有历代凯珀尔在战场上张开双翼的图片，每个凯珀尔的翅膀都很庞大，他们不需要大开大合，只轻轻扇动就能停留在空中，以这顶级强者的姿态、漠然俯瞰所有企图进犯帝国的敌人。
姜宗培连呼吸都忘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像是抽搐一般地缩起脖子，长长地吸进一口气。
但吸气之后，他浑身的脊梁都没有了，这回他不用再像预演的那样伪装了。
他的眼睛里聚集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怎么、怎么会是……哈哈，哈哈哈……一开始是哈波塔，后来是图图科，现在又是、是凯珀尔……”
他笑着流泪，看起来已经濒临崩溃：“我说什么来着，啊？我说什么来着？？这个孩子不能捡！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啊！！”
万横舟就这么看着姜宗培崩溃大哭，在这撕心裂肺一样的哭声中，他垂眸看向智脑，给索菲亚发了一条信息。
……
临时会议还没吵出章程来，索菲亚又收到了万横舟的消息，她暂时走不开。于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才往十九楼走去。
彼时万横舟已经出了审讯室，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索菲亚从来都没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万横舟抬起头来，他看着索菲亚，还对她笑了一下：“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索菲亚连斥责他的心情都没有，她站在离万横舟还有好几米的地方上，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她说：“好消息。”
万横舟：“姜昱确实是彻头彻尾的帝国人。姜似海和殷珑����他们两个没有恶意，姜昱是他们在战场上捡到的婴儿，在他们把婴儿捡走两小时后，那颗星球就被帝国轰炸了。所以这么说的话，他们还是帝国的恩人。”
索菲亚望着他：“那坏消息呢？”
万横舟沉默下来，他看向索菲亚，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万般无奈的苦笑：“坏消息是这位帝国的小殿下，好像已经被咱们的人毁了。”
……
姜昱坐在椅子上，不舒服地动了动腿。
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了，他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四周没有人，又好像四周都是人，姜昱也说不清，他讨厌这个镜子做成的房间，这里给他一种许多人都在盯着他的感觉。
虽说睡了一觉，可姜昱觉得自己好累，精神仿佛枯竭干裂的河床，他想喝水，还想睡觉。
姜昱就是情商再低，也不会意识不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说实话他也没那个心情去想，他更担心姜黎他们。
就像姜宗培在意的那样，议会确实对帝国奸细深恶痛绝，姜黎以后要进议会，姜旭以后要进军部，迪恩还想着分配到一个风景美好的星球上，把他爸爸妈妈接过来一起生活。
……
他努力了，真的。
他把所有实话都跟那个审讯人说了，可那个审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好像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姜昱想，他还是做错了，其实他应该求求那个人，让那个人放过姜黎他们。
可是他又觉得委屈，他真做错了吗？他每天都在好好生活，试图让自己变得和大家一样，可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样的。
姜昱垂下头，感觉鼻子酸酸的。
为什么啊。
为什么只有他是特殊的，为什么他已经一无所有到这个地步了，却还要连他最后的安身之所都夺走呢。
他真的很难过，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仿佛这世界上真的有个看不见的意志，它讨厌自己。所以自己走几步、就要被踹一脚，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做。
姜昱一眨眼，一滴眼泪掉在了腿上，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擦，结果只拽地锁链晃动了几下。
好难过……
姜昱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他觉得这世上应该有人爱他，有人愿意保护他，可是没有、没有、没有……
议会第三十二大区内，艾略特刚和周伏生的部队汇合，周伏生已经上了他的战舰，正站在指挥室里听辛妮德补充信息，得知奥拉维尔已经被议会控制了，周伏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
而这时候，指挥室里突然刮起一阵精神力风暴，操控台上所有按钮都闪烁起来，操控员从地上爬起来，眼冒金星地去调整，周伏生和辛妮德则立刻赶到艾略特身边，可他们不敢再前进一步。
因为艾略特的羽翅不受控地露了出来，每根羽毛都随着艾略特的动作震颤，艾略特的手放在胸口上，他紧闭双眼，过了两秒才睁开，而他一睁开眼，立刻就仇恨地看向窗外。
他的声音听起来毛骨悚然：“永恒议会……”
突然，他笑了一下，这位年轻的皇帝从来都面无表情，他这一笑，看得旁边那几个操控员都呆住了，帝国人长得比议会人好看，而凯珀尔族群又是全帝国最好看的族群，看见他们打心眼里臣服的皇帝陛下露出笑容来，他们很难不感到怦然心动。
但他们没注意到辛妮德和周伏生的神情，那两人对视一眼，心情一个劲地跌向谷底。
艾略特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他上次这么笑还是在晨星坠落之夜，之后他亲手歼灭了议会派去的先遣部队，穿上铠甲直接飞出战舰，以自己的身躯和对方几百架战机搏斗，枪林弹雨当中，他就是这么笑着撕开战机，从里面揪出对方的飞行员，然后随手扔向太空。
还有强势清理帝国高层、下令轰炸偏远居住星，说他失去了理智，他也没有。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如果当时帝国人民知道艾略特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妹妹，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或许人们会理解他，可晨星已死，孩子却是不知所踪，他们赌不起一丁点的可能性。
想起这些，辛妮德不禁看向周伏生，这场肆意报复最后以周伏生的远派宣告终结，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从此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守门人。
辛妮德深呼吸，她不可怜周伏生，因为如果她这么做了，她身边就没有一个不可怜的人了，帝国人从不需要同情。
收敛好所有的情绪，她问一旁的操控员：“还有多久能进行下一次超跃迁？”
操控员：“一个半小时。”
辛妮德又问：“你定位的出口在哪里？”
操控员连忙指给她看，是第一大区一颗不起眼的星球上，这颗星球是首都星的天然卫星，当初帝国研究院商讨了很久，才把这里定为最佳出口。
但辛妮德说道：“改成瓦洛里星上空。”
瓦洛里星就是首都星，不过是外面人的称呼。操控员一愣，他刚想说这样很危险。
因为触发了瓦洛里星防护罩的话，这些军舰会受到强烈的冲击，超跃迁军舰的造价堪比一颗可居住星球的售价，谁敢让它损坏啊。
显然辛妮德敢：“照我说的做，后续修理需要的资金，我来负责。”
操控员：“……”
他差点忘了辛妮德阁下出自莱奥那提家族，是整个帝国最富有的家族，没有之一。
艾略特听着他们的对话，辛妮德没有向他请示、也没向他解释，而艾略特同样没有和辛妮德说什么。
不管是卫星上空、还是瓦洛里星上空，对艾略特来说都一样，他都会在停泊之后展开双翼，飞向奥拉维尔告诉他的地方，然后杀光每一个来阻拦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