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可是这点诱导性不过一瞬，很快西昂就反应了过来，真正的答案应该是什么也不是。如果非要用别的形容，那他是鸠占鹊巢里的鸠，姜昱则是那只鹊。
这个形容其实不恰当，至少不是大众认为的那种恰当。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形容词特别适合他们俩，想到其中的讽刺性，西昂甚至有点想笑。
姜昱不错眼珠地盯着西昂，执拗地等着一个答案，西昂重新看向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同时还给了他一个毫无错处的回答：“您是我的殿下。”
他说姜昱不是他的朋友时，姜昱都没多大的反应。然而听了这句话，姜昱的眼神出现了变化。
他背着的手放了下来，在腿侧一张一合。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待着一样，本来他身体前倾，一副要冲进西昂房间的模样，现在他也下意识地往后仰，拉开了他和西昂之间的距离。
西昂看起来倒是挺淡定，但他的目光不安地打量着姜昱的小动作。
好几秒过去，姜昱都没说话，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气势汹汹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底气没了，姜昱敢来逼西昂同意这件事，是因为他觉得他和西昂关系挺好的，不管忽视他还是拒绝他，那都是外界的影响。
如果只有他们俩的话，西昂应该就不会这么做了，哪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可就算是自己自作多情，姜昱也没有立刻就离开。不管怎么说，西昂还是皇家军事学院最厉害的那个人，而他想赢，他就需要西昂的帮助。
姜昱唇瓣动了动，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其实我们队里实力最弱的人就是我，其他人都很厉害，你不用担心我们给你丢脸，你也看到了，我每天都在努力练习，你当我们的领队，这对你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你可以����”
姜昱的条件还没摆出来，突然，他被西昂打断了：“我答应。”
姜昱还要继续往下说，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愣愣地反问：“啊？”
西昂又重复一遍：“我答应了，做你的领队。”
所以你也不用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就像是我背叛了你一样。
姜昱还是有点呆：“做、做我们的领队？真正的领队？”
他重点强调我们和真正两个字，免得西昂只是担一个名头却不干正事。
西昂默了默，点头道：“嗯，我会训练你们所有人。”
姜昱眼神飘忽，他瞅了瞅西昂：“那以后晚上我还能单独找你吗？”
西昂：“能。”
姜昱心里又高兴了，不过他没露到面上来，他只是假装很忙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又问西昂：“那以后在学校里，你会跟我打招呼吗？”
西昂：“会。”
反正等他担任了领队，其余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把所有事情都确定下来了，姜昱这才笑了笑，他见好就收，没有再咄咄逼人地问「我还只是你的殿下吗」。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他就该走了，只是临走之前，姜昱把转过去的脚尖又转了回来。
他看向西昂，这时候他就不是面对艾略特的那种说法了。
“从知道参加联赛需要一个领队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了，只想找你，我不想让别人来带我，他们肯定不如你带的好，谢谢你哦，西昂，这下我可以开开心心地去参赛了。”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就算西昂死活不答应姜昱，姜昱也不至于垂头丧气地去参赛，他最多失望几天，等艾略特给他找了一个同样耐心还擅长教导的领队过来，他慢慢也就把西昂忘了。
但在这一刻，姜昱是真的很重视西昂，也真的觉得没了他不行，他的真诚传到西昂那里，西昂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明白了自己的重要性。
从此以后西昂用心教导姜昱，姜昱也感激他。
于是慢慢的这种并不怎么牢固的关系，还真就彻底牢固了下来，并逐渐演变成一种无法替代的关系。
有些哲学家和人类学家试图用概率说话，说一个人一辈子会遇到多少人、会和其中的多少建立亲密关系、又会和其中多少建立恋爱关系，这种概率论普及到普通人那里，普通人在吵架的时候就容易丢出来一句����要是不认识你就好了！
不和你在一起的话、我照样会和别人在一起！
这种话非常伤人，因为它戳破了唯一论的幻想。的确，在初相见的那一天，没有谁非谁不可，感情是日益加固的。
如果总是抱着初相见那一日的可能性去生活，并在出现分歧的时候丢出来这样一句话，那大家只会活在初相见那一天，怀疑与审视、可替代的感觉永远如影随形。
因此大家也体会不到什么是坚不可摧的感情。
但事有两面，没体会过什么是坚不可摧的感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绑定上了唯一二字，那就代表它抗风险的能力特别低，足够珍贵、又非常容易失去。
而且感情和感情是不同的，虽然人们总是说「我同样的爱你们」、「我对你们一视同仁」，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说谎，只要跟感情有关，那就一定会有三六九等，没人能给出相同分量的爱。
姜昱还小，西昂也不大，四岁的年龄差在孩子眼中等于天堑，可在大人眼里只有一点点差距。
而在生命维度更高的生物眼里，那就更少了。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在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地前行着。
生物与造物对时间的感觉不一样，生物感觉时间是流逝的，造物感觉时间是闪烁的，区别在于前者缓缓流淌、不管做与不做，时间都会飞走，而后者可以停留在自己想停的区域内，并看着其他人的时间一幕幕闪过。
无人在意的今日，在造物眼中却是重要的一幕，看着两个少年对视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明知道那个人听不见。
但��还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别急，已经没有多久了。”
“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也懂，但谁是先来，谁是后来呢？和这个孩子比起来你是先来，但和那个人比起来，你好像是后来。”
“唔……人类的感情真是太复杂了，我还是先去上课吧。”
……
西昂改了主意，姜昱他们就多了一个领队。
提摩西他们其实并不怎么希望西昂来带队，就像辛妮德一样，只要是跟姜昱关系亲密的人，基本都对西昂带有偏见。
但西昂教他们的时候一点都不藏私。久而久之，连沈问风都不好意思再嘲讽他了。
在学校里西昂教他们五个怎么团队作战，回到皇宫西昂还给姜昱开小灶，一晃三个月就过去了，帝都星进入了秋天，西昂也明确感受到了姜昱说过的对你有好处是什么意思，他在学校里更受大家欢迎了，那些支持凯珀尔的贵族子弟也开始对他释放善意，而原本聚集在他身边的人，也没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抗拒。
原来其中有一半人都支持他和姜昱交好，另一半人则认为他应该在交好的同时提防姜昱。
至于那几个零星厌恶姜昱的，也慢慢就跟西昂冷淡了。
他们也没法针对西昂，毕竟西昂在委员会里几乎就是一言堂，偷偷搞事是不可能的，正面单挑他们也做不到，别说单挑了，就是一起上，他们都不是西昂的对手。
这人最出名的就是用人形对抗别人的第二形态，连人形都变态到这种地步，不敢想象等他变成第二形态又有多恐怖。
……
另外秋天到了，这也说明联赛马上就要来临了，前两天联赛官方刚放出所有报名队伍的信息，联赛于整个帝国来说都是大事，有点像永恒议会那边一年一度的明星球赛，每年到了联赛的时候，许多直播公司都会大赚一笔，帝国还会发行当年的纪念品和彩/票，数额不大，也就是玩个乐趣。
今年还是有凯珀尔参赛的一年，早一个月前各大公司就开始预热了，由于艾略特一世把他儿子保护得死死的，人们翻来覆去就只能看那一丁点可怜的影像资料。
所以今年联赛恐怕是他们能大饱眼福的唯一机会，就这一点，就让今年联赛的热度远超过去好多年。
每个星球时间不同，而且联赛地点有两个，一是荆棘星，二是使命星。
哪怕在这俩星球上，也只有他们本地那个经度能正常收看，其他城市照样要被迫熬夜。
因此各种观赛套餐层出不穷，穷一点的就去星网上购买全息类套餐，和大家一起凑个热闹，有钱人则购买了超真实套餐，售卖的公司不仅会给他们提供完全模拟学院星时间和气候的房间，先让他们适应了当地时差以后，再模拟出超级逼真的联赛场景，这种技术可以让人感觉自己就坐在联赛观众席，还能自己选择包厢。除了皇帝包厢不能选，其他的想坐谁身边就坐谁身边。
……
明面上已经这么热闹了，暗地里当然也会有一些不允许的事情发生，比如开地下赌/场、铤而走险、收买学生。
这都不是姜昱需要关心的事，姜昱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他证件照的问题。
报名以后官方会将所有参赛学生进行公示，公示信息包括姓名、专业、来自哪个学校、以及一张非常清晰的半身照。
姜昱照片一个月前就拍好了，至于报名是耿文彦替他报的，琴在一旁审查。
现在他就拿着自己的报名信息来找这两人算账。
“我拍了那么多张，为什么你们就选了这一张！”
这是他拍的第一张，因为他是被艾略特叫过去的，根本不知道这照片是用来干什么的。所以他一站上那个台子，他就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现在好了，全部报名学生三万人，除了他，没有一个是笑着的！
提摩西在姜昱后面劝他：“不可能只有殿下在笑，肯定还有别人也笑了，咱们刚才看的时候只看了一千多人，后面还有两万多呢。”
沈问风开口：“我刚才编了个程序扫了一遍，确实只有殿下一个人在笑，不过还有一个人没睁眼，殿下你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不等姜昱说什么，沈问风又突然改口：“哦，这个人是眼睛太小，不好意思，殿下您继续。”
姜昱：“……”
琴在心虚，她其实知道姜昱肯定不愿意用这张照片。
但耿文彦一说话，她就稀里糊涂答应他了。
此时也是耿文彦更加气定神闲，他微笑着看向姜昱：“用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殿下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姜昱气鼓鼓地看着他：“也很蠢。”
耿文彦严肃道：“我不允许殿下这样说自己。”
姜昱：“……”
你不允许有什么用，现在所有人都要这样认为了！
这可是帝国联赛，会出人命的那种联赛啊！
其他人全都展现出自己最冷酷帅气的一面，女孩子们也挑衅冰冷地看着镜头，显示出自己志在必得的模样，只有他笑得像是马上要去游乐园坐旋转咖啡厅了，他的名誉！都被毁了！
……
姜昱的担心不无道理，不是所有人都在疯狂保存这张照片，有人就对着他的照片吹毛求疵。
首先就是他的竞争对手们。
一号竞争对手，也是今年夺冠大热门，耿家那位太子爷����耿元诚同学。
他对着照片轻嗤一声：“这位殿下到底怎么想的，他该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要参加联赛吧，看他笑的，好像他马上就要去游乐园坐旋转咖啡厅了。”
对面的人凑过来看了看，然后挠头道：“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耿元诚刷一下收了虚拟屏，垮着脸道：“不准在我面前夸其他对手！”
那人又挠了挠头：“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说吗？”
耿元诚：“不能！”
那人撇撇嘴：“好吧……”
二号竞争对手，另一个夺冠大热门，也是第六军校的种子选手����雅丝敏同学。
雅丝敏对着姜昱的照片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凝重地得出一个结论：“他这是在迷惑我们，他故意露出这种天真无害的表情，这样战场上相遇，我们就有可能不忍心打他了。”
雅丝敏的队友问她：“那你会不忍心打他吗？”
雅丝敏爽朗一笑：“我会打得他改口对我叫爸爸！”
队友：“……”
你是真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