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痴嗔本真
泰坦……；
殷屿眼色微沉，手指抚过那两截左右两处的断口位置，板材的断口不像是被冲断折断的。
“你怎么看？”他问贺连洲。
贺连洲闻言视线落在殷屿的手指上，他“唔”了一声，这两处断口，一左一右，细看下更像是被撕咬分裂的，甚至左边的咬痕看起来更密集一些。
“群体和个体作案。”贺连洲咧咧嘴，轻轻弹了弹路牌的一角，“这里有牙齿很多很小的家伙，也有牙齿很大的家伙。”
右下角那一块，像是被一口咬下的，横截面起码有十多公分，这一口可不小。
殷屿轻轻吐出一口气，微颔首赞同。
按照先前夏衍告诉他的来看，这块指路牌所显示的水池只是整个保护项目中的一小部分。
他视线落在指路牌所显示的几个水池名上，不明显地深呼吸了一下。
泰坦？他抿了一下嘴角，不知道这片生态项目保护计划在搞什么鬼。
显然这里饲养保护的生物，看起来都不是多么温顺挂的。
海龟那一行，虽然留下的字迹并不完整，但殷屿差不多能够猜出纳加乔政-府保护饲养的大概率是棱皮龟。
成年的棱皮龟体型庞大，能有两三米长，体重甚至可以达到七八百公斤，咬合力更是惊人。
“那么它一口咬断这块指路牌应该不在话下了。”贺连洲见状挑了挑眉，指指路牌右侧的那块缺口。
殷屿闻言顿了顿，但很快摇头：“不像，棱皮龟的口腔内部是有大量向内倾斜的尖利牙齿，就像是开花一样，它的咬痕不会像是这样完整的。”
殷屿浅浅用手指比划模仿了一下：“事实上，最初的那些怪物电影里的尖牙形象，灵感来源大都来自它。”
贺连洲惋惜地丢开那块路牌，耸耸肩道：“没看过那些怪物电影，不过我身边从小到处都是，我能想象得出来。”
殷屿：“……”
合理。
除了齿痕不符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则在于棱皮龟性格温顺，加上又是海洋生物，一顿进食的量极为庞大可观，没了生态项目的投资饲养管理，想要在这片沼泽中活下去，恐怕有些艰难。
它们极少会在淡水水域中生活，顶多是进入近海口和港湾处，不过赛达沼泽这一片离入海口不远，海水倒灌，倒也给这些生物一丝渺茫的生存机会。
“我们得找个进入口，这上面全是刺状的铁藜，长期浸在沼泽里早就生锈充斥细菌，我不想被它们刮伤。”殷屿说道，慢慢移动，张望寻找着缺口，“这片网闸虽然不再通电，但仍旧坚固不可破。”
之前的洪水、爆-炸都很有可能将这片围栏冲垮出一个缺口来，不过当殷屿仔细检查这些网闸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这些网闸所利用的板材都是军事级别的，经常用于战时防空洞等项目建设中，有着防震、减震、防爆等作用，意味着只要不是高于里氏7级以上的大地震，这里的围栏都会坚不可摧。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寻常生态环保机构会用到的建筑级别。
也意味着殷屿需要放弃找到一个缺口的念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来吧，这里。”就在殷屿打算翻墙过去的时候，就听贺连洲忽然出声招呼。
殷屿闻言眼皮微微跳了跳，找到了？
他转身看向贺连洲那边，就见贺连洲冲他招招手。
他淌着水，小心避开浑浊水下乱七八糟的障碍物，来到贺连洲这边，就见原是网闸的地方，被冲开了一个七八十公分宽的缺口。
上方的网闸还是密合的，但中下部却是一个网拦朝外“开花”的缺口，明显是从里头被撞出来的。
殷屿见状心跳快了一拍。
这片生态保护地界究竟养了什么样的东西，能撞出、咬出这样一个缺口来？！
贺连洲见殷屿不说话，他偏偏头问：“能钻过去吧？”
他说着，率先矮下身，几乎只有下巴以上露出了水面，钻过了那片缺口。
殷屿回过神，很快跟上了贺连洲。
几乎不怎么流动的沼泽水带着一股天然的腐臭气味，贺连洲一边嫌恶地皱着鼻子，一边飞快地从水中出来。
“那家伙！等我抓到了它，我要把它挂在游乐园的大门口当一个星期的蛇怪风铃！居然让我待在这么恶心的地方……”贺连洲一路喉咙里发出小声低低地咕噜声。
殷屿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好笑地看了贺连洲一眼，反问道：“你和怪物相处生活的那段时间里，难道没遇到过这么糟糕的环境？”
不得风餐日宿？也不知道吃些什么喝些什么的。
他想到贺连洲还嫌弃他吃的个别“食物”，又想啧声了，那家伙又能吃点什么？
“如果你是指我从那个实验室逃出来后的时间里。”贺连洲看了殷屿一眼，“我被巫狼捡走，它们连腐肉都不吃，更不提让自己的生存环境变得那么腐烂恶臭了，甚至，它们意外地钟爱干净和整洁，它们还会定期清理自己的孩子。”
腐肉都不吃，更别说捡虫吃了。贺连洲在心里做了个鬼脸，想想殷屿的食谱就要摇头，这人吃的，比他还像个野人。
殷屿闻言意外地转向贺连洲：“狼捡走了你？”
“嗯哼，我记得我偷跑进了临郊，然后又掉进去了小溪里，被捞起来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头巫狼。”贺连洲纠正，“那不完全是狼，巫狼的体格更庞大，也更聪明，更像狼人，只不过它们不会转变，它们以家族为单个群体，而群体间大多是相互协作的模式，而不会彼此攻击。要比人类和谐的多。”
殷屿闻言无奈笑了一声，他点点头：“它们没把你当成食物算走运的。”
“或许因为怪物对我有天然的亲近？”贺连洲弯弯眼，“我在巫狼之间一直待到了十四五岁的样子吧，我参与它们的狩猎、它们的筑窝、迁徙……在头狼死后，我便成了它们的头狼。”
殷屿眼皮一跳：“你？”
贺连洲哼了哼：“当然。毕竟也总有个别巫狼看不惯我的存在，只有当了头狼，才能保证我不会被赶出去。”
“再后来，发生了很多，我深入了怪物的世界，或者说怪物的世界向我敞开了大门。我进入了它们的文化，了解它们的规则……它们之中相当一部分就如人类一样富有智慧与思考能力。”
这一点殷屿已经很清楚了，就像他的那些怪物员工们一样。
贺连洲应了声：“它们的生活环境一点也不亚于人类，除了没有那么便捷、科技，但是它们有自己的‘村庄’建筑、自己的交易文化，不同种族的怪物也生活在一起。”
他向殷屿展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怪物世界的画卷，娓娓道来。
“它们会在月圆的时候庆祝喝酒，獭兽喝醉了会鳍牵着鳍飘在小溪里睡成一片，狼人不像人类编排中那样暴躁爱攻击，不过它们的确喜欢嚎叫，能唱一个夜晚……”贺连洲弯弯眼，“就算是那些血堡里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也会每个月在这个日子跑出来玩一通……”
“说实话，这么算了一下，我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林间。”贺连洲盘算了一下。
他去过雪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沙漠或许还多一些，海洋大概去了两次，其中一次还是为了抬起海底的山脉来。
至于沼泽地，他大概是从来没去过，唯一一次召集沼泽生物，也是在十年前那场战争中，但他骑在他的大蛇上，也没那么近距离地感受过沼泽这片生态之地。
殷屿闻言眯了眯眼，听贺连洲说的，还不如他跑得地图多呢。
难怪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娇气。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错开，啧啧。
一个腹诽对方杂食，一个腹诽对方娇气。
“前面建筑大楼，应该有前门后门，我们从楼里穿。”殷屿岔开话题，指了指不远处约莫半扇大门都被沼泽没过的建筑大楼。
他微微眯起眼，别处的建筑几乎都残破不堪了，明显有被试-爆波及的痕迹，但唯独他们前方的那幢大楼，意外的只是外墙受损，大体的建筑结构都还算完整。
走建筑内部总比走外围安全些。
贺连洲没有异议。
大楼的玻璃门是敞开的，两人顺势走入其中。
殷屿多看了两眼，玻璃大门和墙壁用的都是吸声防震、防爆的最优板材。
大门旁的一侧墙壁上挂着这幢建筑大楼的职能����“生物研究与观察”。
殷屿低声嘀咕了一句：“听起来像是近距离观测采样的那种。”
“看起来也像是。”贺连洲推开了一侧的实验室门，露出其中的水缸，里面的鱼都已经泛着肚皮不知道死了多久，缸里也都是蔓延的青苔污水，发出阵阵臭味。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臭，居然没觉得有多恶心的气味。”贺连洲闷哼了一声，捏着鼻音闷闷道。
殷屿皱了一下眉头，环顾四周，就见这间约莫有五六十平米大的实验室里，摆着近二十个大鱼缸，几乎所有鱼缸里都有不同的鱼。
他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异常的，便继续往前涉水，同时回答贺连洲：“鼻子的感官是最快适应的器官，所以臭味应该是你最不需要担心克服的问题，很快你就会闻不到它了。”
贺连洲：“……”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安慰。
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两人慢慢往前，建筑大楼里的水深倒是潜了下去，只有不到膝盖的高度，不过水仍旧浑浊，丝毫看不清水底下是什么情况。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基本都是敞开的，每路过一间，殷屿都会进去扫视一圈，寻找有没有能够利用上的工具。
一连搜过了四间实验室，殷屿收获了一把没有生锈的剪刀、一包没有开封过的罐装压缩饼干，只要没有嘭罐，基本都能食用，另外还有好几瓶没有打开过的矿泉水，这恐怕是最让殷屿满意的收获了，全部装进了背包里。
开过的矿泉水则被殷屿拿来冲洗了一下脸和头发，贺连洲觉得整个人都清爽凉快了许多。
“你还在看什么？”贺连洲把殷屿丢给他的三瓶开封矿泉水全洗完了，这才又去找殷屿。
殷屿瞥了贺连洲一眼，他用一瓶就够清理自己了，贺连洲用三瓶，啧，得亏在他的预料中。
他指了指翻出来的抽屉：“有没撤走的笔记本，这些人离开得也有些匆忙。”
又或者是后来回收检查的时候不够细致？殷屿摇摇头，生态研究项目的关闭早与纳加乔政-府投下E元素试-爆计划，这里应该没人会来再回收。
那就是项目撤资离开时很匆忙？
殷屿猜测着，翻了几眼笔记，虽然是纳加乔国家的语言，但与殷屿那个世界的外语言很相似，像路牌那些常规词汇，殷屿还能连蒙带猜地看懂，但是笔记，殷屿就彻底看蒙了。
他皱了皱眉，配上笔记上的一些简笔画，他只隐约辨认出龟、巨骨舌鱼之类典型的模样。
“生物研究与观察，哼？”贺连洲凑近看了看，嘲弄道，自然也是看不懂，不过他手指了指笔记上的简笔画，“有人说不定遇到过龟蛇，一种龟身蛇头、蛇颈的怪物，它会缠住猎物，利用沉重的身躯拖进水深处，绞杀致死。龟蛇很大，拖下一艘船舰也不在话下。”
殷屿闻言瞳孔微微一紧，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为什么说他们遇到过？”殷屿问，他希望不是在这儿遇到的。
贺连洲耸耸肩：“不然这上面不会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块儿。”
殷屿皱了皱眉，他按下心底的惊异不定，把笔记本装进防水背包里：“好吧。我们继续往前，这先放一边。”
贺连洲随意地浅哼一声应道。
殷屿推开下一间实验室的大门。
“嗯？”他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
“怎么了？”贺连洲闻声敏感地看向四周围，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殷屿步入五号实验室，他扫视五号实验室中摆放的六个大型鱼缸，皱起眉头回答道：“这间的鱼缸比前面的要大上不少。”
“大上不少？”贺连洲也跟着走进实验室，不由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还挺婉转的。”
这六个鱼缸就像是六堵墙体一样，横立占据着整个五号实验室。
贺连洲挑了挑眉，凑近端详打量着鱼缸，“唔”了一声道：“里面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