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雩玖
原本得意扬扬的卓昌林在听到他的评判之后，脸色当即就变了，唰地一下沉下脸来，指着刚刚说话的学子，怒声吼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就和这秦逸是一伙的，你就是想包庇他！”
那学子冷哼了一声，也不和他纠缠，直接将那诗作递给上手他们的院长，恭敬道：“这人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他人，且这诗作也是不堪入目，还请院长们帮着主持公道！”
在那学子和卓昌林对峙的时候，周小满没忍住戳了戳挡在自己前面秦逸的后腰，低声道：“哥，他为什么站出来帮你？”
秦逸看向那愤怒的学子，以及那些传阅着卓昌林诗作的院长，低声解释道：“或许是感同身受，他应该是看不惯卓昌林这样的人！”
周小满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毕竟哪里都不缺正义之士，何况是这种一身傲骨的文人。
上面青山书院的院长将诗作接过，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格外难看，抬头看向卓昌林的目光也充满了审视，“你是说，你们书院的这位学子抄袭的就是你的这首诗作？”
卓昌林看着众人的反应，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可他又找不到不对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道：“对，这就是我的诗作。”
青山书院院长冷哼一声，将那诗作丢到卓昌林面前，呵斥道：“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这诗作和人家的能比吗？别人凭什么抄袭你的！”
卓昌林连忙去捡，将其翻开之后看到上面写的东西，整个人楞住了。
这上面只是一首寻常的打油诗，不要说是精心之作了，甚至连平日里的课业都比不上。
卓昌林难以克制地开口道：“不，不对，这不是我准备的诗作，怎么会这样？”
人群当中的沈浩悄悄低下了头去，整个人都有些心虚，这当然不是卓昌林准备的，毕竟卓昌林准备的那份已经被他调换了！
卓昌林这慌乱的模样，以及他说出的这番有歧义的话，不免有人多心。
偏偏在这个时候，卓昌林还强撑着，指向一脸淡然的秦逸，不死心地道：“肯定是他，肯定是他做了什么，不该是这样的。”
秦逸在这个时候终于说话了，反问道：“卓兄，难道这字迹不是你写的，还是这诗作不是你做的？！”
卓昌林自然不会否认，因为那就是他的字迹，那诗作也是他平日里写的。可是不对，这些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面对众多人犀利的目光，其中还有不少鄙夷和指责，极要面子的卓昌林慌了神，一个劲地摇着头，只道：“不对，不该是这样，这样不对。”
秦逸却是在此时往前迈了一步，咄咄相逼，高声嚷道：“那怎么样才对？我原本以为卓兄厌恶我，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就算了，没想到还闹到这么的场合来，污了众位院长和同窗的眼，辱没了书院的名声，你这样做得实在是不应该！”
秦逸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而那些含糊不清的语句，经过他们自顾自地加工，又带着几分深意。
卓昌林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的卓伟便已经按捺不住了。
卓伟是知晓秦逸这个学子的，他拥有所有能名垂千古的才子特征，长相英俊、富有才华、家世富裕，若是在他求学时期，定是他会嫉妒的人。
可如今的卓伟已经是一个书院的院长，而这书院如今在江南也颇有名气，还可以享受这些天之骄子们的崇拜，他已经站在了他们所达不到的高度，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变得宽容一些，除非那个学子不知好歹。
卓昌林今天弄的这一出让卓伟很是生气，他也在卓昌林弄出动静的第一时刻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瞬之后，他觉得还是得顺着自己的儿子，至于秦逸之后的名声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
可是，卓昌林这事做得干净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还出了问题。
在卓昌林这个蠢货继续说出什么愚蠢发言之前，卓伟开口朗声道：“好了，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乃是卓昌林今日精神不佳，误以为出现了别人抄袭的事件，都是一些误会而已。今日我们前来这里是为了书院之间交流，就莫要继续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了。”
卓伟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静。
刚刚为秦逸出头的学子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话，往前站了一步，想要找卓伟理论，却是被身边的学子给拉住了。
同窗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道：“这是他们书院的院长，这也是他们的家务事。”
这学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继续开口和院长对着干。
其余书院院长们也相互对视了一眼，能当上院长的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知道卓伟想要保下这名学子的名声，而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学子而得罪另外一个书院的院长。
卓伟镇住了场面，心里却是知道这些人即便是面上服了，心里肯定也是有想法的。
转头，卓伟看向秦逸，继续道：“不过这事的确是卓昌林不对，妄议同窗，将同窗置于风口浪尖，的确该罚。这样，罚卓昌林现在当面向你道歉，回去让他便备厚礼登门拜访，且回到书院抄写一万遍书院院规。”
卓伟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污蔑同窗抄袭，想要致同窗身败名裂的歹毒心思给转换成了同窗之间的争吵，好一副大事化小。
在场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小声议论的嗡嗡声，显然对这事的处理还有异议。
结果没等众人争论出什么来，卓昌林就已经悲愤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心里的鼓也敲打了起来，同时明白了卓伟为什么这么保这个学子了，原来是他儿子啊！
“你给我闭嘴！”
卓伟吼完卓昌林，转头看向秦逸，目光犀利，语气中带着几分压迫，“如此处理，你可有什么意见？”
众目睽睽之下，秦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恐惧，更没有不服气，只是朝着上方的卓伟依旧恭敬地做了一礼，淡然道：“学生并无意见。”
卓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开了口，“既然只是一场误会，你也没有意见，那便坐下吧！继续刚刚的诗会，别扰了众人的兴致。”
一场误会？这说的完全就是小事化了了。
可当事人都说算了，再加上他们也明白一个学子无法和书院院长抗衡，其余人也不想多管闲事，这事就没有人再提起。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卓昌林受不了周围人的视线和议论，甩袖离开了。
而秦逸则是在坐下之后，递了一盘剥好的花生和瓜子、水果，将之递给身后的周小满。
周小满见剥好的这些东西，眼睛就是一亮，开心道：“你什么时候剥好的？”
周小满喜欢吃这些，但是他不喜欢剥壳。
秦逸低声答道：“你刚刚去玩的时候。”
周小满小声嘟囔道：“我刚刚去玩的时候，可是碰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不过，我们做的那件事成功的机会又提高了几成。要不是知道能成功，刚刚那一下受气就不忍了，那人可真无耻。”
秦逸轻轻地笑了笑，安抚道：“没关系，他欠的债，我们总能加倍讨回来的。”
周小满开心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吃水果，瓜子什么的，留着待会儿看戏再吃。
秦逸和周小满的互动，以及刚刚卓昌林愤怒离开的场面，落在了在场不少学子的眼里。
一些人觉得秦逸这心态很稳，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大场面，竟然还有空去哄自己身后的小童开心，这样的心态绝对能帮助他在仕途一道上走很远。
另一方面又对卓伟两父子多了几分轻视，作为一院之长如此偏颇，作为院长的儿子如此激进，看来这个书院也要没落了。
坐在人群当中的易夙容看着上首的卓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果然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即便是如今装得人模人样的，本质还是一样的卑劣。
不过易夙容觉得这样也好，眼下有了卓昌林的打底，等会儿他揭发卓伟的时候，在场的众人肯定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坐在帷幔之后的卓舒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审视和不屑，这全都要怪她那愚蠢的哥哥。
卓舒琳看着坐在人群当中的易夙容，心里更加焦急了，也不知道易夙容会不会因此看轻她。
卓舒琳越想越不安，转头想要找母亲倾诉，只见她母亲愣愣地看着诗会现场，眼里带上了浓浓的悲哀以及痛苦。
“娘，你怎么了？”卓舒琳先是小声地问了一句，紧接着抱怨了起来，“你说哥哥怎么能那么蠢？他怎么能做这种事，这下多丢脸啊！”
袁柳儿听着女儿在耳边的抱怨，喃喃自语了一句，“是啊，你哥哥是不聪明，你父亲就聪明多了。”
卓舒琳又抱怨了两句，见她母亲一直答非所问的，她也没了继续说的兴致，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易夙容，想着待会儿诗会结束之后再同他解释解释，让他不要误会自己，她不是她哥那样蠢毒的人。
出了刚刚那样的小插曲，诗会在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很快又在热场主持人的极力维持之下，又逐渐地热络了起来。
每个书院的学子们都卯足了劲想要在这个诗会出风头，问答做题之间也互不相让，隐约有针锋相对的态势。
在这样的气氛当中，刚刚的抄袭风波开始被人渐渐淡忘。
直到，有人出了一道以“柳树”为重点的题目。
这道题想要做好不容易，古往今来不少文人墨客已经用这看似简单的景物做了不少诗词，若是守旧那就和以往一般没有意思，若是创新那可能会弄得奇形怪状。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由着抽签的顺序，各家书院的学子们出诗题词。
轮到秦逸他们书院时，在其他学子都起身说了自己的题词后，易夙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念诵了一首六句诗。
在一众学子们或是庸俗，或是创新太过的诗词当中，这首诗显得那么清新脱俗，让人听之难忘。
只是有些人一听这诗词，顿时就变了脸色，其中有那些熟读各家名师的学子，还有坐在高台之上的院长们。
其中一个院长沉着脸点评道：“诗作不错，但这是旧人旧稿，我们今日比的是现场作诗，比的是即兴发挥，不是背诵诗文。”
另一位院长也跟着发了声，“这是你们院长二十年前作的诗，你拿出来滥竽充数是想着做什么？！”
有学子跟着嚷着道：“就算是你在结尾加了两句，这也不是你自己的诗词！”
面对两位院长的严厉指责，易夙容的脸色并未变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坐在上方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卓伟。
“这首诗的确是旧稿，也的确是由我们书院院长卓伟将之传扬天下，可这不是他所作，所以他连后面还有两句都不知道！名扬天下的名家，不过是踩着别人上位的鸡鸣狗盗之辈罢了。”
易夙容这句话算是当场骂人了，在场的众人在愣神了一瞬之后，齐齐扭头看向了卓伟，只见他脸色难看得像是锅底灰一般。
周小满则是吃着瓜子仁，盯着易夙容和卓伟的眼睛快要忙不过来了，心里却是想着，‘来了来了，终于来了，铺垫了那么久的故事终于迎来了高潮，接下来就该打脸了’
秦逸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余光看着兴奋的周小满，还不忘给他递杯水到唇边，免得他吃瓜子吃得太上火。
第51章 易夙容的接连指认
卓伟是真的没有想到易夙容会突然来那么一遭，在他女儿将人带到自己面前时，他就对此人生出了厌恶，因为这人和当初那人像极了。
卓伟更没有想到，这人真的是那人的义子，也是真的来克他的。早知如此，他就该在见他的第一时间就将人赶出去，再赶尽杀绝！
不过，卓伟想到现在也不晚，等到这事解决了之后，他很快就能让这人消失在人前。
卓伟左右看了一眼，观察着其他院长脸上的反应，心里盘算着这事如何糊弄过去？
易夙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夫子，只要他提出其中的疑点，用自己的声望碾压，他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这般想着，卓伟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夙容，语气听不出来喜怒，质问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在这里张口污蔑我，可是有什么证据？！”
易夙容却是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沓纸来，朗声道：“这是二十年前的稿件，上面的落款日期可以证明这诗作比卓伟写的诗作要早。况且，当年那诗作是六句，不是四句，只是因为卓伟只得了前面四句，所以才说不出后面的两句来，望各位查验。”
说完，易夙容在卓伟瞬间凌厉的目光中，将那些稿子们递到了院长们面前。
这些书院的院长们相互看了一眼，再看了看旁边脸色难看的卓伟，刚刚那位为秦逸主持过公道的书院院长率先拿起了那书稿。
就在众人开始议论之时，卓伟又冷冷地开了口，“即便是有这个书稿又如何？难道这东西就不能伪造吗？这世间造假之事千千万万，你凭什么证明你这稿纸不是伪造的。
光是凭你一面之词，你就想让众人信你，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些？！如果来日其他人都像你这般伪造证据前来诬陷，那岂不是会陷不能为自己辩解的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易夙容听到卓伟的质问，脸上并没有做出任何被抓到质疑点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是，光是凭几页泛黄的草纸，的确证明不了什么。可若是我还有人证呢？”
卓伟听到易夙容这样说，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刚刚那般冷漠，反而带着几分警惕和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哪里没处理干净。
易夙容见他这般，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低笑道：“卓伟，你当初串通的人和你一起做假证，诬陷霍琦剽窃你的作品，事后你又担心那人泄露你的秘密，于是便在他返乡途中雇人杀害了他。可是你没想到，他还活着吧？”
卓伟脸色大变，直接站了起来，盯着易夙容的表情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嘴里的话却依旧在狡辩，“你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观众席上的学子们窃窃私语，周小满凑到了秦逸耳边，低声道：“这老登还真狠，当年不仅诬蔑人抄袭，居然连给他作伪证的人也不放过。”
秦逸只觉得周小满喷在自己耳朵边的鼻息有些热热的，他不自在地往前动了动，端起了桌子上的另外一盘南瓜糕点，“别光吃凉的，伤胃，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周小满看着秦逸盘子里的糕点就是南瓜的缩小版，觉得可爱极了，拿起咬了一口，接着道：“不过，这人藏得也够深的，还好我们帮他将人找到了。”
“嗯。”在猜测到易夙容想要做什么时，并且知道他要找当年的旧人后，他盘算了一下便决定帮这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