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姜糖
“不用多礼。”赵净贞说:
“你我之间,何必那么生分。”
“礼不可废。”
李思真垂眸说:“如今您是郡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双耳罢了。”
“.......不说这些。”赵净贞落座,说:“你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借钱这件事,着实有些让李思真难以启齿。
他生性要强,再苦再累,也绝对不在人前显出半分,但如今却走到山穷水尽之时,不得不低下头,开口求助:
“我.........”
他指尖绞了绞帕子,藏在袖口里的帕巾都快被他绞烂了。
想到二人这几年的生疏,又想到自己马上要借的一百两银子,李思真万分纠结:
“其实........”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赵净贞垂头饮茶:
“不管我办不办得到,我都听着。”
“.........”有了赵净贞这句话,李思真的心莫名定了定。
他仰起头,看着赵净贞,斟酌许久,才道:
“我........”
他狠下心:“我想向你借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赵净贞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但他很好奇,为何李思真会忽然开口,向他借钱。
他再了解李思真不过,生性要强,不肯轻易低头,如今为何会忽然找他借钱。
见赵净贞沉吟不语,李思真也觉得尴尬,下意识抓紧了衣袖。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一百两银子不算少,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出来的,就算赵净贞真的能拿出来,以两个人现在的交情来说,赵净贞也没有一定要帮忙的理由。
思及此,李思真抿了抿唇,主动开了口,打破空气中弥漫的尴尬的沉默:
“若你不方便外借,便也算了......”
赵净贞闻言,回过神:“谁说我不愿。”
“.......”李思真豁然抬起头:
“你,你愿意借我?”
“自然,不过一百两银子而已,不是什么难事。”李净贞放下茶盏:
“不过,你得帮我一件事。”
“何事。”李思真定了定神,道:“若我能帮你,我一定帮。”
“父王说,给我寻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赵净贞别过脸,掌心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竹帘落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明暗交替的光泽:
“可我不想随便嫁。”
“终生大事,是需要好好思虑。”李思真认可点头,心中却又疑虑:
“你,你需要帮我做什么。”
赵净贞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李思真,随即认真道:
“父王命我三日后在西山桃林见那兰元钦,你扮做我的样子,戴上面纱,替我相看相看那兰二公子。”
“兰二公子?”李思真一愣,眼前浮现一双俊秀冷厉的凤眸:
“兰二公子,兰元钦。”
“是。”赵净贞说:“你对他很熟悉么?”
“.......不算熟悉,不过前几日我祖母去世,他来我家吊唁,见了一面。”
李思真实话实说。
赵净贞闻言,忍不住问:“他究竟是何模样?”
“就.......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李思真没仔细看兰元钦,他光顾着气兰宝钊不让他起身了,对兰元钦没什么印象,不太确定道:
“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不信。”赵净贞掌心托着下巴,漆黑纤长的眼睫轻眨,显然有些不安。
他转头,见四下里唯有他和李思真的心腹,于是招手,让李思真附耳过来,随即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听说,兰家的兰三公子不过十六七岁,便日夜流连烟花柳巷,更兼之沉迷赌坊,无心读书,连着二年的国子监的大试,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若他大试还不过,便要被驱除出国子监了!”
他声音低低,一字一句,却如同惊雷,在李思真耳边炸响:
“你说,像他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为何要嫁他的哥哥?向来有这样的弟弟,说明兰家的家风不严,哥哥的人品,也好不到何处去。”
后面几句话,李思真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赵净贞那几句“流连柳巷花丛”“沉迷赌坊”“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怎么会?
李思真面前不自觉浮现出兰宝钊那张俊秀阳光的少年脸庞,根本就无法将其和赵净贞口中的纨绔子弟连起来。
或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有什么误会?”在李思真恍惚的时候,他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而赵净贞竟也答了:
“那家赌坊,就在我家不远处,我常听路边的人说,兰三公子又赌输了,连传家玉佩也当掉了!”
“轰隆����”
李思真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呆愣在地。
传家玉佩?
原来兰宝钊要赎回的传家玉佩,竟然是在赌坊赌输后当了的?
李思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赵净贞信誓旦旦的神情,却做不得假。
难怪.......难怪兰宝钊从来不说他的传家玉佩是怎么丢的。
李思真缓缓抓紧了指尖,垂下了头。
他已经无暇去听赵净贞说了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地应了几句,随即接过银票,然后去了当铺。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握着那枚兰家的传家玉佩,在房中独自坐了两日了。
碧林见他神思不属的模样,还以为他中了邪,差点就要禀告家主了。
“.......碧林。”李思真手肘撑在小塌上,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
“今晚,你替我将玉佩交给兰三公子吧。”
他声音慢慢:“我就不去见了。”
“我?”碧林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主子,我去?”
“........嗯。”
李思真闭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赵净贞的话,随即又颓然垂下头,将玉佩交到碧林的手掌心,然后招了招手,眼不见心不烦道:
“去吧。”
“这.......”
碧林无法,只能应下:
“是......奴婢知道了。”
第13章
月上柳梢头。
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微凉的潮气,拂过院墙斑驳的青砖。
兰宝钊惦记着和李思真的那个三日之约,趁着夜已深了,府中寂静无人,再度摸黑,来到后院墙边。
他仰起头,看着高高的院墙,一回生,二回熟,鼓起勇气,脚踩着石头和薜荔枝,三下两下爬了上去。
费劲儿坐在墙头上,兰宝钊勉强坐稳,朝下看去。
原本以为李思真会在院子里等他,却没想到,院子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兰宝钊心中疑惑,挠了挠头,忍不住轻声喊:
“李思真......李思真!”
夜风徐徐吹过,将兰宝钊的声音吹进房中。
李思真并未睡,只是卸了钗黛,穿着一层薄薄的衣裙,斜倚在小塌上看书。
一灯如豆,照亮了书的一角,大半字体还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自形,碧林站在一旁瞧他,见李思真睁着眼,视线落在书屋外上,却许久没有往下再翻一页。
屋外忽然传来兰宝钊的声音,碧林下意识朝窗外看去,还未确定是否就是兰宝钊来了,李思真就已经直起身,道:
“他来了。”
碧林闻言,回过头去,李思真蹙着眉,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忍不住道:
“主子,不若你自己去.......”
“我可不去。”李思真拢了拢衣领,扭过头,说:
“母亲说,不能与人品不好的男人来往。”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去,道:
“想当日母亲不就是如此么。”
他的母亲就是被父亲骗了,十七岁被娶进屋里头来,结果新婚当天,就发现丈夫身边的侍女其实早就大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