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姜糖
言罢,他拿起剑,脚底抹油,溜了。
兰宝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兰元琅,随即垂头道:“对不起,哥。”
他说:“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让你们操心了。”
兰元琅闻言,微微挑起眉,看着面前这个连带羞惭的少年,冷峭的眉眼一点一点和缓下来:
“嗯。”
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侍从:
“走吧。”
侍从闻言,抬手想要推他的步撵,却被兰宝钊挤开了:
“我来吧,我来吧。”
兰宝钊握着步撵,道:“哥,我来推你。”
兰宝钊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温声应了:
“嗯。”
兰宝钊将他推上马车,一路行至国子监。
等到了国子监的门口,兰宝钊又将兰元琅推下马车。
两人一起仰起头,看向面前的书院。
朱漆大门厚重古朴,檐角挂着陈旧铜铃,风一吹便轻轻叮咚作响。门口两株古柏枝繁叶茂,浓荫铺了大半片青石板地。往来尽是一身浅蓝色襦衫的少年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捧着卷册低声争辩经义,有的边走边背着书袋,还有的勾肩搭背打趣说笑,人声熙攘却不嘈杂。
“进去吧。”兰元琅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吩咐。
兰宝钊应了一声,推着兰元琅进去。
沿路能看到不少学子别过头来,看着兰宝钊和兰元琅,不知道想到什么,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这就是兰宝钊的哥哥兰元琅吗........”
“百闻不如一见,这兰大人果真好俊秀,就是这腿........”
“据说之前兰大人也曾经在国子监就读,文武皆是一流,可惜二十多岁上战场时,他善用的君子剑被兰宝钊当了,暗地里换成了外表一样但内里腐朽的剑,以至于他被敌人暗害,至今不能行走。”
“好可惜........”
“哎.......”
讨论声越来越大,兰宝钊的头也越来越低。
虽然干这些事的人,都不是他,但他现在毕竟是“兰宝钊”,被人这样议论,他心中依旧不是很好受。
似乎是察觉到了兰宝钊情绪的低落,兰元琅抬起手,掌心轻轻拍了拍兰宝钊的手背,低声道:
“宝儿,别想太多。”
他抬起头,干净温润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哥哥从来没有怪过你。”
兰宝钊:“.........”
他低着头,看着坐在步撵上的哥哥,好久,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学院的钟声响起,止住了学子们的交头接耳,往明伦堂而去了。
“宝儿,你也去上课吧。”兰元琅说:“我去报功厅寻山长。”
“好。”兰宝钊看了一眼兰元琅,松开手,背着书袋,离开了。
到了明伦堂,兰元钦寻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书本。
台上的夫子在讲课,台下的兰宝钊却握着毛笔,想着刚才学子们议论自家哥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愈发难受。
他想,要不是原主干的混账事,他的哥哥也不会瘸腿.......
“兰宝钊,兰宝钊!”
就在兰宝钊走神的时候,夫子忽然喊了一他一声,把兰宝钊的思绪猛然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沉冷的夫子,下意识站起了身:
“夫子.......”
夫子一看见神游天外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戒尺往案上重重一搁,眉头紧锁:
“我在台上讲经,你却在台下魂游天外。不要以为你上头有两个好哥哥,我就不敢管教你。”
兰宝钊怕他真的生气,赶紧道:
“夫子,哪能这么说呢,您是夫子,可以尽管管教我。”
“好啊。”夫子冷笑:“那我方才所言,复述一遍。”
他声音和他的表情森冷:“你若答不出来,便到堂前领二十记戒尺。”
满堂学子的目光霎时间齐刷刷落到角落的兰宝钊身上。
兰宝钊:“......”
他傻眼了,心想,二十记戒尺?
那他的手,岂不是要被打成猪爪了?
第17章
思及此, 兰宝钊忍不住干咳一声,尴尬道:
“对不起,夫子, 我刚才没有认真听。”
夫子见他没有狡辩, 紧蹙的眉头稍稍和缓了一些,但神情依旧难看,冷着脸道:
“上来。”
兰宝钊瞪圆眼睛:“夫子,真的要打啊?”
“你当我与你顽笑的?”夫子嗖的一下抽出戒尺,指着兰宝钊, 目光森冷:
“上来。”
堂下响起窃窃的笑声, 兰宝钊见夫子铁了心想要收拾他, 只好垂着头上去, 站在夫子面前。
夫子说:“手伸出来。”
兰宝钊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随即又垂下头, 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将掌心伸了出去。
夫子猛地抬手,随即重重落下。
戒尺带着风声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兰宝钊摊开的掌心上。
兰宝钊猝不及防,登时浑身一个激灵, 那只手本能地往回一缩,却被夫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手腕。
夫子的手虽然干瘦, 但却十分有力, 像一把铁钳, 将他死死钉在半空。
“伸好。”
夫子声音不大, 却冷得让人不敢违抗。兰宝钊咬紧后槽牙,哆哆嗦嗦地重新把手掌摊平。掌心已经浮起一道红痕, 火辣辣地跳着疼,像被火筷子燎了一下。
“啪!”第二下落下,正正打在红痕上。
兰宝钊“嘶”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想缩手,可手腕被攥得纹丝不动,只能硬生生受着。
堂下不知谁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有人带头,其他人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尴尬的兰宝钊垂头,一边疼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心笑?”
夫子头也不回,冷声道,
“再笑,下一个就是你们。”
笑声顿时止住了,堂下噤若寒蝉。
“啪!”
第三下。
兰宝钊的掌心已经红得发紫,微微肿了起来。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疼,是真疼,疼得他指尖都在发抖,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反而生出一股倔劲来����
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他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夫子垂眼看了看他的掌心,又看了看他憋得通红的脸,手上力道似乎轻了一分。
“啪、啪、啪……”
戒尺一下接一下落下,不疾不徐,每一下都稳稳打在同一处。兰宝钊的掌心渐渐麻木了,只觉得整只手又烫又胀,像发面馒头似的肿了起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咬得嘴唇发白,喉咙里偶尔溢出一两声闷哼,却始终没有讨饶。
打到第八下,夫子忽然停了手。
兰宝钊喘着粗气,掌心一片红肿,指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抬头瞄了夫子一眼,正对上那双冷沉沉的眼睛。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知道。”兰宝钊声音发哑,“上课走神,没听夫子讲书。”
夫子闻言,紧皱的没有彻底松开。
他指尖收了力,松开他的手腕,将戒尺往桌上一搁,淡淡道:“行了。”
兰宝钊愣了一下:“不……不打完?”
“剩下的几下,先记着。”夫子转身坐回太师椅,翻开书卷,头也不抬,
“你若再犯,一并讨回来。回去。”
兰宝钊闻言,如蒙大赦,感觉捧着那只红肿成猪爪的右手,龇牙咧嘴地往座位走。
兰宝钊坐回椅子上,把那只火烧火燎的手揣进袖子里,老老实实坐好,再不敢吭一声。
只是那只手搁在膝上,还在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掌心的灼热一阵一阵往上窜,疼得他连书页都不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