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孝子?! 第49章

作者:不吃姜糖 标签: 穿越时空 朝堂 成长 轻松 日常 团宠 穿越重生

顾楚章依旧坐在他身侧,往日里爱打趣他,如今见兰宝钊沉静肃穆,眼底藏着风霜,再也不敢随意嬉闹,只偶尔轻声劝他保重身子。

兰宝钊淡淡应了,神情里不见多少波动。

脸上的婴儿肥还未退下,却已经有了为人夫为人父的稳重。

兰宝钊读书愈发刻苦,埋首书卷,经义、策论、诗赋,一卷卷典籍反复研读,案头烛火常常燃至夜半。

案头堆满典籍、抄录的策论,毛笔换了一支又一支。

深夜读书之时,李思真便怀着身孕,陪在他身侧。

他也不打扰他诵读文章,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或是替他磨墨,或是缝补衣物,或者为他准备案头温热的茶汤与点心。

一日夜里,大雪落满兰府庭院。

漫天白雪,覆盖院落的枯枝,一片素白。

兰宝钊还在书房研读策论,窗外寒风呼啸。李思真端着一碗熬好的参汤推门进来,将汤碗放在书桌一角。

“屋外雪下大了,天寒,夫君快喝些参汤暖暖身子。”

兰宝钊闻言,放下书卷,接过汤碗,小口饮下。

他喝东西的时候,难得有些孩子气,惹得李思真瞧他的眉眼愈发柔软。

兰宝钊一口气喝完参汤,随即抬眸看向李思真,窗外落雪的微光落在他清丽的脸上,衬的李思真格外温柔:

“思真,孩儿睡下了吗?”

“睡了。”李思真前三月刚诞下孩子,浑身透着为人母的温柔:

“哭了一会儿,又睡下了,估摸着要过些时辰才醒。”

兰宝钊喝完参汤,将空碗递给小侍碧林,随即伸手拉住李思真,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窗外风雪簌簌作响,书房内几盏烛火和油灯静静燃烧。

“瞧着孩儿眉眼,总想着像梦一般。” 兰宝钊望着跳动的灯火,轻声开口,

“转眼一年过去了,二哥还在边关.......不知这一仗,何时能胜。”

李思真靠在他肩头:“放心,二哥一定会赢的。”

兰宝钊闻言,微微垂头,看着李思真的眉眼,轻轻吻上他的唇。

两个人虽有了孩子,但毕竟是少年夫妻,吻了一会儿便觉得动情,李思真陪着兰宝钊胡闹了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才在书房的小榻上沉沉睡去。

兰宝钊躺在他身边,小心翼翼下了床,坐在书桌边,又拿起了书。

残冬褪去,冰雪消融,转眼又到春闱开考之时。

这一年的兰宝钊,心境早已与去年截然不同。去年赴考,准备时间太短,又兼之心事重重,考试时难免惶惑浮躁,面对难题,下笔不成文;而今再度应试,眼底沉静,书卷早已烂熟于心,过往背过的策论诗歌尽藏于胸。

临行前夜,两个人的孩子兰明徽熬不住,已然入眠。

李思真一手抱着熟睡的孩儿,一手站在灯下为兰宝钊整理考篮,笔墨干粮、薄毯暖炉一一备妥,似姐似妻又似母:

“不必紧张。”

李思真干粮放进篮中,抬眸看向身侧的夫君,

“尽力书写便可,无论结果如何,家里有我,孩儿安好,大哥那边汤药从未间断。”

兰宝钊伸手,轻轻揽住他与怀中幼儿,吻他的眉心。

又是一年日夜苦读,无数个灯下相伴的夜晚,可此刻心头却十分安定,再没有去年那般沉重的恐惧。

“我不紧张。”兰宝钊吻了吻妻子的眉眼:

“我知道你和孩儿在家里等我,我便不会害怕。”

第二日天未亮,兰宝钊辞别妻儿,再次踏入考场。

三场考试,昼夜接续。

号舍依旧逼仄寒凉,烛火摇曳,可他落笔却比去年从容了许多。

经义信手拈来,策论谈及边防空虚、民生利弊,字句恳切,将这些年二哥所寄来书信中听闻的边关疾苦的感悟尽数融进文中,自有分量。

三场终了,考场大门缓缓开启。

兰宝钊走出考场,远远便看见一身浅蓝衣裙的李思真抱着幼儿,立在街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的儿子小小一点,穿着厚厚的锦衣,安安静静趴在李思真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兰宝钊快步上前,先仔细看了李思真气色,又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儿软乎乎的小脸。

“考完了。”

他声音松弛,眉眼间卸下连日紧绷,“题都答完了。”

李思真眉眼含笑,并不问他考的如何,只道:

“夫君辛苦了。快随我回家,家中已备好热水和热汤,为夫君解乏。”

兰宝钊点了点头,伸出手,接过李思真怀里的孩子,抱在自己怀里,随即扶着李思真上了马车。

归家之后,日子依旧如常。

兰宝钊依旧每日去兰元琅房中探视,坐在床边,轻声同昏迷不醒的大哥说起考场试题,说起孩儿近日学会了爬,说起院中的桃树又要开花。

这个时候,李思真就抱着孩子站在兰宝钊的身侧,手里还抓着孩子的拨浪鼓,轻轻晃动。

放榜之日,全府上下的心都悬着。

兰宝钊没有像上次一般在廊下焦躁踱步,只是坐在厅堂看书,李思真抱着孩子,陪在一旁,唯有碧林不时往院门口张望。

日至巳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李思真也不知道此次能否能高中,但他还是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大段安慰的说辞,可还未说出口,报喜的差役忽然带着大红喜帖,一路直冲到兰府大门,高声呼喊:

“恭喜兰府!兰三公子宝钊,春闱会试高中会元,居于榜首!”

喜讯一声落地,震得所有人愣住,随即满府仆婢齐齐屈膝,欢喜的呼声在庭院里散开。

兰宝钊手中书卷 “啪” 地落在案上,他怔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久久不能言语。

去年落榜的挫败、无数个挑灯苦读的深夜、心底藏了许久的重担,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思真。

李思真怀抱着孩儿,眼眶微微泛红,唇角扬起温柔而释然的笑意,朝他轻轻点头。

兰宝钊几步上前,将妻儿一同揽进怀中,胸口起伏,喉头哽咽,半晌才低声道:“思真,我中了.....我中了!”

“我知道你可以。”

李思真知道那些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辛苦夫君了。”

还未等府中好好筹办庆贺,不过三日,自边关传来八百里加急捷报。

战报送入兰府,墨字写得分明:北狄主力大败,边关之乱平定,兰元钦率领大军,不日便可班师回京。

兰宝钊心中欢喜不已,但很快又定下心来。

杏榜高中,修正不过一月,就要入宫参加殿试。

他已经走到了今天,不可因为一时浮躁功亏一篑,而是要继续沉下心来准备才是。

思及此,兰宝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会试夺魁是莫大荣光,可殿试才是最终的一关,天子亲试,一言定名次,万不可被眼前的喜冲昏头脑。

夜里,书房烛火再度亮起。

只是这一回,案头书卷旁多了一份会试榜首的喜帖,静静摊在一角。

李思真抱着已经只会咿呀、尚且还不会言语的孩儿,坐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替兰宝钊添一盏温茶。

“如今成了会元,外头不少人都来道贺,帖子堆了半桌。” 李思真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拍着怀里孩童的后背,

“可殿试在帝王面前,重见识、重心性,不单单看笔墨文采。你不必刻意强求状元,沉着应试,将心中所想坦陈出来便足矣。”

兰宝钊放下手中的书卷,回身看向妻儿,轻轻点头:

“我晓得。”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儿肉乎乎的小手,惹得孩子咧嘴笑起来:

“我知道我该说什么,做什么。”

他说:“思真,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大哥和二哥.....我会尽力的。”

李思真抱着孩子,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脸。

夫妻两人四目相望,眉眼里具是默契的笑意。

往后一月,兰府访客依旧络绎不绝,乡邻、同窗、朝中旧友纷纷登门祝贺。

兰宝钊一一应酬,却从不敢荒废课业。白日会客,夜里闭门苦读,策论、经史、时务问答反复打磨。每日清晨,他依旧不忘去往兰元琅的院落,坐在兄长床前,将殿试备考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大哥,我会试拿了第一,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宫面圣。等殿试结束,二哥也该快要回京了。” 他握着兰元琅微凉的手,声音轻缓,“到时候,咱们兄弟三人,就能聚齐。你快些醒来,看一看。”

帐幔静垂,床上之人依旧毫无动静,唯有绵长微弱的呼吸,证明他尚在人世。兰宝钊静静坐了片刻,替兄长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去。

殿试之日,天光初晓。兰宝钊身着崭新的青布贡士朝服,辞别李思真与孩儿,随一众贡士入宫。

大殿巍峨,御座之上,帝王端坐,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学子。

目光扫过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兰宝钊时,他似乎是认出了一年多前替他用身体挡过猛虎的少年,九旒冠冕下的眉毛轻轻挑了挑。

竟然.....是他?

纸面上,策问一道,皆关乎边防守御、民生休养生息,兰宝钊从容作答,言辞条理清晰,谈及边关战事,说起戍卒流离、边地百姓疾苦,字字恳切,有体恤苍生之心,兼有安邦定策之见。

帝王阅过他的卷子,眼中不觉露出赞赏之意。

到放榜传胪,鸿胪寺官高声唱名,一声响彻金銮大殿:“一甲第一名,状元,兰宝钊!”

殿内一片肃静,随即响起低声赞叹。

“好年轻啊......”

“不过十八,竟就成了状元......”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兰宝钊伏身叩首,声音沉稳:

“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