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酒喝了头疼
上进,是好事儿。
还有纳妾这规矩,他更是觉得好,幺女年十七出嫁,夫妻二人的身体健康,三十岁之前生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也是没想到,婚前觉得这样的男子靠得住,如今却成了他幺女的拘魂锁。
想要去看个病,把病治好,这都不成。
于大夫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百草堂内,古秋允刚走进去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一对年轻的夫妻,女子还抱着个小婴儿,脸色苍白蜡黄地坐在一旁,男子和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一起,脸色不善。
“岳父。”年轻男子胡良起身行礼。
瞧着是文质彬彬的。
于大夫气恼,没理,“这位就是古大夫,今日让他来,也是为了给霜音再看看,总不好一直拖着。”
古秋允还没说话,胡良先站了出来。
“我有一同窗,他母亲便是擅长治女子病的,日前我让他帮我打听了一番,女子产后恶露,每个人情况不同,有的人恶露十七八日就没了,有的人则会长一些,一般不碍事。”
意思就是说,没有特意医治的必要。
古秋允差点儿给气笑了,妥妥的门外汉发言。
女子产后排出物,是子宫进行产后自我修复的过程。
流血的时间长短,确实应人而已,但是一般都在30天到45天左右就会彻底结束。
于小姐已经流了三个多月了,孩子的百日宴都过了。
这都还没结束,明显就不正常。
从专业上讲,属于晚期产后出血。
古秋允也不想跟这种不把自己妻子的命当回事的男人说话。
他直接转过头,看着患者本人。
“于姑娘,听于大夫说,你也学过医术,对女科也有一定的研究,所以你应该知晓,你现在的情况必须治疗了。”
于霜音叹了口气,她自然是清楚自己的情况,除了恶露之外,下.身总有一股腥臭味,而且也不怎么舒服,总是痒。
她自己开了药,熬药洗一洗能缓解几分。
但治标不治本。
她自己,她爹,还去城里几位擅长治妇人病的婆子那边都去看了诊,做了治疗,药也吃了不少,但恶露一直没有止住。
常规妇人生完孩子,其实半个月左右就不怎么见红了,之后流出来的都是淡黄色白色的排出物,这个过程差不多再持续半个月左右就彻底干净了。
她是到现在都还鲜血淋漓的,三个多月了。
腹部还经常疼痛,偶尔还会发低热,腥臭味还越来越严重。
再不治好,她都有些不想活了。
于霜音看着古秋允,比她也大不了几岁,斟酌之后才开口。
“敢问古大夫,如果要你来治疗我这样的病症,会做什么检查?治疗方式如何?”
说的是治疗我这样的病症,不是治疗我。
听起来就像是医生之间的学习讨论。
古秋允也不藏私,“我有专业的检查仪器,于大夫已经体验过了,女子产后三月还出血不止,病灶多是在胞宫上,设备能探查出详细的情况。”
“简直是荒谬。”胡良衣袖一甩,“内脏隔着皮肉,如何能探查内脏的情况?莫不是你这大夫是个假的,弄一些大家都看不懂的东西,然后来蒙骗我们普通人不懂医理药理?”
想到白天这人按压那老妇人的胸口,他就又是一顿气。
要他说,那老妇人被这么一个年轻男人摸了胸口,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
就该二尺白绫上吊以示清白。
就算活着也该被唾沫淹死。
简直是胡搅蛮缠。
古秋允不想跟傻子说话,继续跟于姑娘说。
“于小姐,至于要不要做检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今日你可以先跟我说说你的情况,我看有没有对症的药,如果吃药能治好,也不用琢磨是否要检查的问题了。”
于霜音颔首,事无巨细地说出了自己的症状。
哪怕是下.身异味,排出的恶露是什么样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胡良的脸都快绿了,再看他爹娘,更是全程都黑着脸。
妇人身.下的病症,如何能对一个男子说?
简直是把他们胡家的脸都丢尽了。
古秋允大致有了猜测,“能让我诊个脉吗?”
“自然。”于霜音其实早就想治了,可她也不得不顾及所谓的夫家颜面。
但是今日他们在对面二楼看见古秋允通过胸外按压,救活了那位老夫人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而丈夫的反应却是那老妇人即便是救活了,也该拉去沉塘。
那一刻,她算是看清了,她的命要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就算是她嫁人了,婆家也不能阻止她看病,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她得要活着,看着女儿长大成人。
正常情况下,古秋允诊脉是很快的,他拥有更先进的知识,和前辈们积累的经验,但这次,他给于霜音诊脉,左右两边花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俗话说,不怕医生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旁观的于大夫,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古大夫,我闺女的问题很严重?”说话的同时,他也把手搭在了闺女的另一只手腕上。
他也从小学医,行医大半生,在北凉城也排得上号,只是对女科确实是不怎么深入。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这般,大多数的大夫对女科的研究都不算深。
原因也很简单,绝大多数的女子得了妇科病,都不愿意去找正经大夫看看,怕羞,也怕传出去不好听。
大部分情况都是去找药婆。
古秋允:“别紧张,于大夫,我只是怀疑于小姐的情况应该是产褥期感染,伴随着子宫内膜炎,具体的情况其实还要排除一下生产时胎盘或者胎膜组织是否完全剥离。”
正经检查治疗的话,其实也不算严重。
于霜音斟酌,“意思就是说,我生产之后,胎盘没有完全排出体外?”
古秋允颔首,“这也是最常见的产后血流不止的情况,只是有一部分人在排产经的期间,有可能自主将残留物排出来了,这样也不需要过度治疗。”
显然于霜音不是这样的情况,三个多月都还没好。
于霜音又问:“产褥期感染和子宫内膜炎?这又是?”
古秋允见她不光是关心自己的身体,更是带着一些探究学问的态度,接下来就讲得更加仔细了。
也是希望于姑娘以后能帮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吧。
他心里也清楚,这次义诊之后,医院应该不缺病患了,但是妇科方面的患者,还是不会来找他。
是这个时代的顽疾。
于霜音听得聚精会神,旁边坐着的夫家人,脸色更黑了。
于大夫才不管这些,看古大夫说得头头是道,应该是有办法治疗女儿的病了。
趁着这个时间,于大夫赶紧让徒弟去叫了一桌酒菜。
忙了一天了,古大夫还特意来给他闺女治病,指点闺女的医术,总不能让人家等会儿饿着肚子回去。
于霜音也听入神了,她从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就同父母说自己以后想要研究女科,做个女科大夫。
嫁人之前,她自问已经对女科有了一些心得,有不少妇人偷偷从侧门进百草堂找她治病呢。
她心中也是有一些成就感的。
可这次,她治不好自己。
此刻听古大夫说起,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多不懂的知识。
很多都没听过,比如什么绒癌,葡萄胎。
特别是葡萄胎,她从前还见过一例,被人称之为鬼胎,肚子大了,却不见胎动,脉象滑数而弦。
二人探讨得十分认真,于霜音有任何疑问,古秋允都能给出相应的回答。
温宿这个徒弟,虽然不准备专精女科,却也在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直到婴儿的啼哭,这才让于霜音回神。
“抱歉,蓉儿当是饿了。”于霜音眼含歉意。
古秋允礼貌:“于姑娘且忙去吧,我给你开了几天的药,如果吃了依旧没有好转,是否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你自己决定吧,对了,吃药期间不能母乳喂养孩子,给孩子找个奶娘吧。”
“多谢古大夫。”于霜音心中自是感激。
她在古秋允身上看到了别的大夫没有的气质。
她说不上来,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于大夫开口,“正好,酒楼叫的饭菜也送来了,古大夫吃了再回去吧,亲家公亲家母也吃了再回去吧。”
古秋允也没拒绝,这个时间点回去,大花姐和凤娘姐又得张罗给他们做饭,麻烦得很。
只是他没想到,于霜音的夫家却直接拒绝了。
胡良的脸色十分难看,“既然拿了药了,就直接回去吧,不是还要去找奶娘?”
于大夫此刻是真有些看不上眼他这个女婿了。
他就该直接把闺女拉到古大夫的医院里,详细做一个检查,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只是他这样做了的话,闺女怕是真得走到和离这一步了。
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孩子也生了,这个年头就没有几对夫妻主动说和离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古秋允不好对人家的家事做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