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涿
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地道：“说不定就是这样，所以我这七百多年才‘返璞归真’的！”
“哦，”陆吾睨了他一眼，“也就是说，玉玉仙君骨子就是个好吃好喝，又好色的了？”
叶玉语塞：“……那、那也不是这样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陆吾也没想继续逗他，调转话头问道：“既然那只煞已经出了阵，为什么还要盯着你？”
叶玉呼了口气：“因为我把��的尸骨给扣下了。”
煞是无形的，虽不能将其简单看做冤煞们的结合体，但也是个没有实体的东西，是以在苍术等人眼中，那术士不见五官，皮肉之下全是黑雾，想必是逃出来之后剥了某个倒霉凡人的皮子套着用。
“寄居在别人的壳子里，渐渐地便会用烂掉，”叶玉示意陆吾去看，找错了尸身的冤煞加速了那具尸体的肉块腐烂程度，再呆久一些，便只剩骨架了，“��大约是想拿回自己的尸骨重塑肉身。”
远方那些阴尸还在无规律地挣扎着站立起来，等待着听候发令似的。
陆吾见叶玉没有要立即阻挡的意思，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管，问叶玉道：“那便放任��在凡间一千多年？”
“没有哇。”叶玉立即否认道，“封住锦城之后我就发现��逃出来了，就又把��给抓回来了。”
陆吾：“放在哪里？”他去鬼城的时候，那里并没有那只煞，玉玉肯定另外找了地方。
叶玉：“蛋里。”
陆吾：“……蛋？”等等，陆吾头一回觉得思绪被卡住了，卡得死死的。
“什么蛋？谁的蛋？”
叶玉：……
如果不是陆吾表情严肃，任换一个人说出这话，他都要认为有别的意思。
他连忙拨开云袍的褶子，把腰间的玉蛋提了出来：“这个蛋。”
陆吾一见到那颗玉蛋便有些懵：“这是……”
这颗玉蛋作为一件小装饰，被他挂在剑柄上几百年，久到他都忘了这颗蛋是怎么来的，平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玉玉约他在汜林见面那天，他把这颗蛋扔进了冰泉。
后来那只蛋便一直待在玉玉那里了。
陆吾：“那只煞一直被封印在这颗玉蛋里？！”跟着他在神京呆了七百多年？！
是啊，叶玉心中默默地道。
怪不得当时那只煞一直在帮助他活下去，他若不回来拔了这柄剑，��如何把自己的尸骨带出去？
他失忆对��来说还真是件好事，说不定哄哄骗骗的，他就把剑给拔了。
陆吾：“不是不记得了么，怎么发现��在蛋里的？”
叶玉：……他想跳过这个问题。
他想起自己在那只煞面前的胡言乱语，几分丢人之感姗姗来迟。
哪里来的什么异世界，什么新新凡人……他一想到这些，都能体会到那只煞在他疯癫时候看笑话的心情。
他肯定很像一个傻子。
陆吾见他不想回答，脸上都有些臊红，便放过了他：“那为什么��国之后的事也不记得了？”
“自从在锦城用记忆给冤煞做了栖身之所来压制他们……”这个办法方便又省心，他又不喜欢打打杀杀，“后来我便都这样干了……”
陆吾听得磨牙：“所以你抓一回妖精邪祟就挖一块记忆给��们？”难怪飞升时那个样子，感情三百多年白活了。
叶玉小声：“昂……”
陆吾颇为无言地看着他，眼神点了下他手中的玉蛋问道：“为什么要放在我这里？”
关了一只煞的封印灵器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不会当成礼物悄悄送给他吧？
哪知叶玉一反常态，死死地抿唇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他看到陆吾疑惑的表情，又补充道，“等把那只煞抓住，解决了锦城的事我再告诉你。”
陆吾看了他一会儿，也没非要叶玉给出理由：“好。”
他把目光投向皇宫，里边的阴尸已经站了个七七八八，露出了大片大片原本宫殿的样子。
皇宫的正中心，那座祈天阁的八宝顶上，插着一柄碧绿色的长剑，原本它被重重的黑色戾气环绕，如今露出来，也没有沾上任何脏污。
长剑的剑身之上，隐隐现出某种金色的光晕。
陆吾：“你的剑。”
“嗯。”
“按你方才的说法，若是不拔出这把剑，那只煞即使找到了��的尸骨，也无法从锦城中逃出去，”陆吾不解道，“它既然还能扛个百来年，为何非要此时将它拔出来？”
那些阴尸各自站了一阵，似乎是适应了这副身体，然后三三两两地调转了方向，冲着祈天阁上那把剑发出令人胆颤的骨骼相碰的声音。
戾气猛地暴涨，从尸群中炸开，接着，��们扭动着并不顺畅的身体，迟缓地朝阁顶的长剑迈去，犹如向前翻涌的尸潮。
耳边冤煞的哀嚎声不止，叶玉定定地望向那边，似是自语道：“要拔。”
“越早越好。”
第92章 神格
眨眼间, 皇宫便被暴涨的浑浊戾气掩盖住了，头顶上逐渐阴云密布，将外头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连带着整个法阵之内跟着黯淡下来。
叶玉的眼色也变得晦暗不清，陆吾只觉他的话中别有深意，还未多问, 皇宫方向凄厉的嘶叫声顿起。
二人望向远处, 便见浩浩荡荡的阴尸已经全数直起了身, ��们脚下踩着散落的肉泥和碎骨引颈长啸, 那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而那只煞隐匿在尸海中，到处都是烂得不相上下的枯骨肉糜，一时难以发觉��的踪迹。
二人对视一眼, 同时朝皇城飞去。
靠得越近戾气越浓, 到最后那戾气浓到即使是灵官都只能在其中勉强视物，他们被迫停在宫墙之上，俯视着下方的尸海。
除了地上那些阴尸，还有空中盘旋的无骨冤煞, 城中沉寂的妖怪邪祟也被这暴起的动静影响，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
各种邪物齐聚, 铺天盖地。
这座荒城, 完完全全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浓重的腐臭味令人几欲作呕, 那不计其数的邪物在四周围绕, 却始终无视宫墙上的两个活人。
趁着这个档口, 陆吾同叶玉道：“一日也不能等？”
这种情况, 若是贸然拔剑解开禁制, 难免有阴尸趁乱逃逸, 别说那个大的, 就是跑出去几只冤煞，也能弄点小乱子出来，且不说这阵中还有其他邪物。
叶玉摇了摇头：“不能等。”
他的手指不自觉轻轻划过袖中的卷宗����他们已经在城里呆了大半天，若不能在天亮前解决，恐怕就要惊动上头了。
绝对不能让神京的人知道。
叶玉低下头，看了看手里被疾行而过的阴风带动的玉蛋：“我有一个办法。”
正在此时，脚下的阴尸大军忽然有了变化。
��们停止狂叫，摇摇晃晃地走动起来，只不过阴尸的行动方向却一分为二，大半还是朝着祈天阁的长剑，其余的则转过身，向各个宫门而去。
叶玉囫囵扫了一眼两边，冲陆吾道：“大人，你去拦那一些。”他指了指往皇宫外去的阴尸：“那只煞想趁乱逃跑，他肯定藏在里面。”
银色的休与剑显现在陆吾手中，他看了眼明显阴尸数量更多的祈天阁方向，又见叶玉脸上虽稍有担忧之色，但似乎不是忧虑那些阴尸，便只道了声“小心”，然后飞向最近的宫门，凌空提剑一扫����
强大的灵力配着剑气挥出，数百阴尸被这剑气带出的狂风掀飞，又重重地砸向地面，变成一地的烂骨碎肉，而那些本附在尸骨上的冤煞也在这剑气之中化为夹杂着腐肉气味的尘烟。
另一边，叶玉将玉蛋握在手中，掠过脚下层层叠叠的阴尸，径直落在了祈天阁顶的长剑旁。
碧绿的长剑剑身闪动着金色的光晕，剑柄之上，刻着象征福泽的双环缠枝纹，它的尾部插.入宝顶中压着阵眼。
叶玉抬手握住剑柄。
那些阴尸似有所感，更加迅速地朝几个宫门发起冲击。陆吾解决完一批，下一批又立即扑了上来，前赴后继，没有尽头一般。
下一瞬，叶玉握紧剑柄往上猛地一提，整个锦城的地面也跟着一震！
祈天阁下的阴尸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地向着长剑攀爬，一个叠一个，不管不顾地冲上来。转眼之间，祈天阁便被附上去的阴尸塑成了一座尸山。
再来。
叶玉手下加了力道。
剑身露得越多，那些阴尸的速度越快，数不清的碎肉从��们身上抖落，体内的黑影却全然不顾，反而将骨架束得更紧，发了疯似的向阁顶攀爬。
三寸……一寸……
一道夺目的金光自剑尾发出，剑尖脱出之际，叶玉立即将另一只手中的玉蛋提掌拍入阵眼！微微颤动的地面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但群尸的暴动却没有停下来，��们只不过稍微被那个金光闪得停滞了一瞬，便又继续向上。
就在这一刹那，冲向祈天阁顶的阴尸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灰色的身影，��的身形只是一晃，便出现在了叶玉背后。
叶玉余光中就见那个影子突然出手，目标却是他手中的长剑剑尾。
出现了！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旋即挽了一下腕子，回身一踢，正中那具阴尸胸口。
叶玉这一脚下了死手，怎么也得踢碎阴尸半边肋骨，哪知这阴尸的身体比他仙府里那坨白玉床还要坚硬，一脚下去竟然分毫无伤，反倒把自己别了一个踉跄，在阁顶上退了两步。
阴尸破损的皮肉下，燃烧一般冒着浓郁的黑雾，��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粗气声，又迅猛地冲了过来，目标却还是叶玉手中的剑。
叶玉心中一下明白了��想干什么，一边躲闪过那阴尸的杀招，一边找到了陆吾的方向，大声道：“大人！”
那厢陆吾刚刚清理完一座宫门，转身便看见一柄长剑拖着一条金尾，朝自己的弹射过来。
他下意识将自己的休与剑收剑回鞘，抬手接住了叶玉掷过来的长剑。
当他握住剑柄的一刹那，那剑尾上的金光忽然又闪了一下。
“咚����”
心脏也跟着跳动，仿佛同声相应����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陆吾只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蠕动着的黑色长影，它们聚集在一起，奋力沿着城墙攀缘。
自己好像是坐在锦城的城楼之上，身体轻飘飘的，似乎比一片羽毛还要轻。
四方一片寂静，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