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我帮斯坦维亚元帅来送资料。”他说。
“啊，这样，”李勋格刚升起的气焰瞬间消了，没说出去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脸上重新扬起笑，友善开口，“那应该不在这一层，你走错了。”
“你早说嘛，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儿不熟悉，走错地方了？”他变得殷勤，低声下气的，给林泽寒直接找好了理由，“你应该有临时权限吧？来，走这边。”
他弯腰伸手，态度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亲自把林泽寒送回刚才那部电梯，门关上前又补了一句：“我就不陪你了，你要想玩儿，等会上来找我啊。”
电梯缓缓合上，锃亮的门板反射出他挥手告别的模样，笑容里全是谄媚。
“什么玩意儿？”李勋格拉下脸，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转身离开，边走边小声嘟囔，“装什么清高，切。”
另一侧，电梯带着林泽寒缓缓向下，不过几秒钟，门再次打开。
“虹膜认证成功，星海军二军少将林泽寒，欢迎您。”
电子音先一步响起，层层防护门依次解锁，林泽寒抬脚迈入。
负三和负一完全是两个世界，如果说负一层是热闹的、靡乱的、兴奋的，那么这里就是冷静的、沉默的、压抑的。
走廊里只有脚步声，路过的病房里能听见隐约传来的仪器声，伴着时不时的窃窃私语，让人神经无时无刻不处于紧绷状态。
穿过走廊，来到指定地点，林泽寒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略带磁性的嗓音从门内响起。
林泽寒推开门，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少将您好。”威德博士一板一眼地和他打招呼。
他是整个项目的领头人，在这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林泽寒从内侧掏出一沓纸质资料，递过去：“元帅托我交给您。”
“多谢。”威德博士接过来翻了两页，确认没问题，直接收进了抽屉中，自动上锁，需要虹膜认证才能打开的那种。
任务已经完成，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可说，见他只是站在那里，威德博士也不赶人，只是低下头，再次沉浸于手上的报告。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林泽寒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说：“博士，元帅让我确认一下实验体目前的状态。”
威德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隔着镜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而林泽寒也丝毫不惧，坦然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任何端倪。
空气莫名紧张起来，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半分钟后，威德终于动了，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和站在那里的林泽寒擦肩而过：“跟我来。”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
林泽寒跟着他七拐八拐，一双眼睛安静地扫过两侧，将路线无声记在脑中。
终于，前面的人停下脚步，一番操作打开门后，率先跨入了这间保护程度最高的病房。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实验室，外间放着各种各样的精密器械，全都经过消毒，反射着锋利的冷光。
里间是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少年。
林泽寒呼吸不受控地放轻。
床上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左右，他应该是睡着了，但眉头紧蹙，嘴唇抿着，睡得并不安稳。
病号服宽宽大大罩在身上，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从指缝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张牙舞爪。
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只要往医疗仓里躺五分钟，伤口就能愈合得不留痕迹，可他手背上却留着那样粗陋的一道缝痕，针脚不齐，看得人心不由自主揪起来。
林泽寒站在高净度玻璃墙外面，指了指这东西，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能进去吗？”
威德博士瞥了他一眼：“今天刚做过实验，你进去他会应激。”
温热又带着点咸的味道从舌尖渗出来，混进唾液里，被林泽寒一点一点咽下去。
他侧过身，似是要好好观察这位实验对象，可低垂的手擦过裤边，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
半晌，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了掩盖住自己的失态，低声道：“莱昂殿下很关心实验进展。”
威德博士听到这句话，那张万年不变的脸总算是有了些波澜。
他皱起眉，语气中略带不满：“神经中枢移植困难很大，可以说是逆天之行，请少将回去向殿下转达，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再催了。
他自诩是个纯粹的科学家，只想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实验，不想被人成天压着催进度，那样会让他感到很烦。
林泽寒垂眸，听到“逆天之行”这四个大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很快，他便主动抬脚，率先迈开步子，从此地离开。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元帅的任务。
他自顾自地走回了电梯里，眼神冷漠，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把威德一个人撂在原地。
即使自认为醉心科研、不擅长人情世故的威德博士，也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当真只拿他当做完成任务的工具，说走就走，对他毫无尊重之情。
习惯了被人揣摩脸色、追捧奉承的威德博士，头一回遇到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人的访客，心里十分不爽。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在心中给林泽寒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即使这只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金属门上映出了林泽寒那张严肃的脸，001大气不敢喘，它从来没见到过宿主这样的脸色，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它就是能感觉到宿主周围正在源源不断散发冷气。
有什么东西正在蛰伏，山雨欲来，如果你此时没眼色的触了霉头，恭喜你，你要倒霉了。
“叮”一声，负二层到了，这里是进行人体改造的楼层，改造成功的将被送至负一，而失败的下一秒就会被分解为一滩血水，渣都不剩。
整层楼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忙碌状态，所有人都在追赶时间、争分夺秒，基因扫描、神经扫描、潜力药剂选择、注射、等待特征变化、失败或成功……
一个原生品从送进来开始，到最终得到他的结局，全程不超过半个小时，堪称奥托帝国最完美的流水线。
因为过于忙碌，加上负二层本身就有权限门槛，林泽寒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异常反应，大家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的多余目光。
林泽寒低头确认时间，距离他进入医院已过去四十分钟，他的权限还剩下两小时二十分钟。
他走过整层，沿途路线一点点被他记在心里，来回两遍，一比一复原的三维地图便在脑中成形了。
确认了目标房间的位置，他压低帽檐，从来往的人群中穿梭而过，毫不停留。
时间还剩下整整两小时，绰绰有余。
林泽寒再次回到负一，面不改色锁定目标，将李勋格从拥挤狂热的人群中拽出来。
李勋格正挤在游戏桌旁边玩得上头，被人打扰了兴致，一边挣扎一边骂，话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哪个孙子打扰我！不想活了？”
话音落下，他正好对上旁边阴测测的目光。
脸上表情全部僵住，随后瞬间扬起笑容：“嘿嘿，林泽寒，怎么是你，你早说嘛。”
“我刚叫别人呢，我是孙子、我是孙子，我在这儿花名叫这个哈哈哈哈。”
能屈能伸的厚脸皮模样，看得001连连咋舌，怪不得能在这儿玩得开。
见林泽寒不搭腔，只是盯着他看，李勋格头皮发麻，试探道：“你任务做完了？要不要我带你在这里转一下？”
“嗯。”林泽寒终于开了口，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早说嘛，我对这儿最熟悉了，”李勋格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一副东道主姿态，“走，包你一把摸透。”
刚转过身，他便在林泽寒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想玩就玩，在他面前装什么清高，非要等他问一句才勉强应下，仿佛是被强迫的，又要名声又要享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在心中默默拉踩，起码自己坦坦荡荡，从来不避讳自己纵欲这件事，比某些人一天伪装成正人君子真实多了。
“林泽寒，跟我走。”李勋格招呼他，兴致勃勃，一路边走边介绍。
“这边是低级区，”他指了指周围的游戏桌，“只要你来，都能参加，但只有赢到最后的人才能获得单独相处权。”
“老李？”路过的人和他打了个招呼。
李勋格熟门熟路回复：“来了？我带朋友转一下。”
“可以啊，”那人满是肥肉，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一脸得意，“告诉你，我可连赢三把了，今晚就要和‘小雀儿’共度良宵了。”
“好好好，提前祝福你了啊。”李勋格敷衍了两句，把人打发走之后，带着林泽寒继续向里。
“刚才那人是方家公子哥，”他小声吐槽道，“没啥实力还爱吹牛，这儿的人都不喜欢他。”
林泽寒挑眉，看来他们内部，也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攀比。
“这边是中级区，人更少，有一定的门槛。”
中级区至少少了三分之二的人，林泽寒顺口问：“什么门槛？”
“钱、权，缺一不可，”李勋格撇了撇嘴，话里酸溜溜的，“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搬出斯坦维尔元帅，直接可以去高级区。”
“高级区里面是什么？”
“喏，就在那边。”李勋格指了指更深处，“私人包间，拥有一切选择权，想怎么玩怎么玩。”
“只要你提出要求，他们没有不答应的。”他话里话外全都透露出羡慕和嫉妒之情。
“你不能去吗？”林泽寒疑惑，“星海军少将，没有资格？”
听见他如此天真的发言，李勋格实在是没忍住，在他面前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他吐槽道，“少将算什么，那里面的，都是上将、元帅，甚至还有皇室的人！”
林泽寒陷入了沉思。
李勋格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林泽寒，你要来吗，看在我给你介绍的份儿上，让我也来高级区过把瘾呗？”
他搓了搓双手，一想到这样的事，瞬间面露淫邪之色，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林泽寒却不正面回复他，转而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门：“这里是什么？”
“嗯？”话题转的太快，李勋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摸不着头脑，“应该就是仓库之类的地方吧，你关注这个干嘛？”
“为了安全。”林泽寒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诶，等等我！”李勋格小跑着跟上，生怕错过这个天降馅饼的好机会。
金属门很沉，林泽寒推开，还没松手，李勋格也跟着挤了进来。
四周一片漆黑，甚至有些阴森森的，有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李勋格搓了搓手臂，觉得这地儿不像仓库，怎么有些��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