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陈叔。”白云潋摘下纯黑色的帽子，露出掩盖在后面的真容。
陈弥带着人往里走，走到一处空房间，递过来一杯水：“小潋，你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白云潋坐在对面，面上流露出一丝挣扎。
得知要来卢德纳星后，他下意识向陈弥发送了信息，让他带着组织的人过来。当时只是出于危机和本能，没想到，他现在很庆幸自己这个决策。
只是……他还考虑到林泽寒。
如果他真的这样做，林泽寒肯定会生气，他现在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那人的反应，熟悉的声音惟妙惟肖在耳边响起，又近又远，他无意识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陈弥不明所以，疑惑地问：“小潋，你来卢德纳星是要干什么？”
他的话将白云潋从短暂的出神里拽了回来，刚才的笑容转瞬即逝，如同昙花一现。
他坐直了身子，面容严肃：“陈叔，他们在这里重启了研究所。”
“什么？”陈弥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语速加快，惊疑不定地问，“那他们叫你来是？”
“没发现我。”白云潋摇头，否定了他的未尽之言。
他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清楚，没发现不代表没怀疑。
“我今天去参观了一圈，”他低声说，“那里和之前建的一样，甚至更大、更豪华，里面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实验体，饱受折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垂下眼睫，似乎是对接下来的情况实在难以开口，痛苦不堪。
“这群畜生！”陈弥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猛地敲在桌子上，连带着桌面都抖了三抖。
他面容紧绷，双眼也跟着喷出火来。
白云潋深吸一口气，微微透露出一点自己的真实想法：“陈叔，研究所的存在实在太碍眼了，我不能任凭他们再继续进行下去。”
陈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高昂又激动：“放心！静渊人手充足，想怎么干都可以，你说吧！”
白云潋却陷入了沉默。
林泽寒的面孔再一次浮现在脑中，不停地挑拨着他，诱惑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一边是和林泽寒一起，得过且过的安稳幸福的生活，另一边是冒着生命危险，活下来的概率极低的复仇。
两股力量在他脑中拉扯，搅的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旦做出选择，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因此，他既小心又谨慎地权衡利弊，试图理性地分析清楚每一点每一步。
“小潋，”陈弥又开口，“你之后跟我回灰烬星，还是继续回索尔星？”
“回索尔星的话，会不会有点麻烦？”
他不知道白云潋和那个少将之间的具体关系，依他看，索尔星上早就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回去只会徒增危险，不如来灰烬星，安全又自由。
于是，陈弥站在自己的角度替他分析，絮絮叨叨地劝道：“不如和我一起回吧，小潋，静渊也是你的心血，不用每天担心被发现，那些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他后面的话白云潋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全部化成了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
麻烦，对，麻烦。
自己回索尔星，一定会带去新的麻烦。
元帅本就从未放下怀疑，莱昂又虎视眈眈地试探，总有一天他会暴露，而林泽寒一定会被他连累。
一想到那样意气风发的人，会被他们关进监狱，用各种手段逼迫他、折磨他，让他低头折腰，白云潋的心就不由自主揪了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一股十分强烈的抗拒之情升起来，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铺天盖地的情绪汹涌着朝他袭来，顷刻间便将他吞没。
“我跟你回去。”他快速开口，抬起头对上陈弥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回去。”
陈弥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开了笑，高兴于他终于想通了：“好。”
白云潋面色凝重，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的左手无意识捂住小腹，思绪再次飘远。
即使自己会死，他扯了一下嘴角，可是这个动作连自己都骗不了，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做出了这个沉重的决定，他很快再次回到家里，房间中依旧空无一人，长时间离开，被窝里的温度已经凉透了。
白云潋换回睡衣，慢吞吞将自己重新团回去，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片刻后，开关门的声音响起，熟悉的人探进来，悄悄看了他一眼。
林泽寒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灼灼可见，白云潋拼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没有睁开眼。
门终于被带上，他松了口气，可胸口又涌上来一阵酸涩，堵在那里下不去。
林泽寒则轻舒一口气，放松地走到客厅，干脆直接开始准备早饭。
他轻声哼着歌，任凭谁来都能察觉到他的好心情。
“宿主，你真的不先征求一下白云潋的意见吗？”001默默冒出来，欲言又止地问。
林泽寒坚定地摇头：“不用，等到最后问就行。”
见他坚持，001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点，白云潋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熬了个通宵，几乎没睡，只是趁着凌晨回来补了一小会儿觉，却比完全没睡脑子更混沌。
他昏昏沉沉地去洗漱，颓靡地坐在桌边。
“昨晚没睡好？”林泽寒一眼看出了他的状态不佳，有些担心，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试温度，“还在想研究所的事？”
白云潋顺势将额头抵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放任自己的依赖：“没有，就是没睡好。”
额头温度正常，林泽寒顺势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别去了，留在家里休息。”
白云潋固执地摇头：“我想去。”
“没关系的，就是没睡好，真的。”迎着关切的目光，他再三强调，语气恳切。
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林泽寒稍微放下心，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两人驾驶着机甲再次来到研究所，斯科利依旧早早站在那里等待，笑着将两人迎进去。
说是监督研究所修建，可总不能真让少将上手帮忙搬东西，目前一切正常运转，倒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斯科利领着两人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安安稳稳干着自己手上的活儿，就连威德也无暇顾及林泽寒，指挥得脚不沾地，更别说找他的茬了。
“少将，元帅说这儿是您的家乡，”斯科利笑着说，“下午没什么事，您可以回去看看，我在这边盯着就好。”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您不必一直待在这里，只要研究所在正常工作，其他时间就当公费旅游了。
林泽寒挑眉，没想到斯坦维亚真的给他补偿了之前占用的假期。
既然斯科利已经这样说，他也没推脱，大概扫视一圈之后应下来：“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的职责。”
斯科利面带微笑将两人送走，真情实感地期盼他天天带薪休假。
林泽寒不在，他的压力小多了，不用时刻提防他和威德起冲突，不然对他一个夹在中间的下属来说，这实在是太为难。
得了空闲，林泽寒带着人上了机甲，银色的影子在空中穿梭，那方向明显不是朝着住处。
“我们现在去哪？”白云潋好奇地问。
“你没来过卢德纳星吧，”林泽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神秘的弧度，“带你去转转。”
机甲降落在目的地，白云潋从驾驶舱里下来，林泽寒牵着他往旁边的建筑里走。
他故意卖关子，白云潋也没问，只管跟着他。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林泽寒松开他的手，转而覆到他眼前：“这是一个惊喜，所以，暂时闭上眼睛，不要偷看。”
“唔。”白云潋依言闭上双眼，扶着他架在面前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往里走。
周围完全暗下来，眼皮前面没有任何一丝光亮，他越来越好奇，心中也不断升起期盼。
“三、二、一。”
倒数结束后，林泽寒撤开双手，白云潋睁开眼睛，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愣在原地。
“这是我们所处的太空，而脚下，就是卢德纳星。”林泽寒低头示意了一下。
他们站在一片漆黑的穹顶之下，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发光球体，每一颗球体的表面都带着细微的纹理。太空中真实的星球，被缩小了无数倍展现在四周。
“看，”他指向左前方，“那里是索尔星，而在右边更远处，是灰烬星。”
白云潋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很快在浩瀚的微缩星海中准确地找到了那两处位置。
“我们现在身处帝国，而身后的区域，”林泽寒带着他转身，“大部分属于联邦。”
这些星球和刚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零散地散布在同一片虚空之中，亮着各自的光。如果不是人为划线，它们将是非常和谐的一个整体。
林泽寒简单阐述清楚地理位置分布，随后按下一个按钮，所有星球倏然暗下去，只剩下广袤无垠的黑暗。
白云潋猛地攥住他的手臂，呼吸骤然放轻，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林泽寒另一只手落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安抚。
很快，黑暗中逐渐出现一点光亮，接着，越来越多的星球亮起，繁星点点重新铺满了整个穹顶。
可宇宙不是一成不变的，白云潋看着四周，很多星球逐渐走向毁灭，轰然炸成碎片，沉入永恒的黑暗。
而废墟之中，新的光点又慢慢亮起来，从混沌中凝结成形。如此反复，形成一个轮回。
整个过程被压缩成了短短几分钟，那些星球烧起来，逐渐归为沉寂，再次烧起来，星星点点的光不断在黑暗中炸开又消散，就像是……一场灿烂的烟花。
“我们只是这个宇宙中，某一段很窄很窄的时间里，两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林泽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虽说着“微不足道”，声音里却毫无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豁然和幸福。
“更别说我们相遇了，这个概率一定小到不能再小，比豆子还小，比芝麻还小。”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白云潋的面前比划，慢慢并拢，指尖越捏越近，最后直接碰到了一起。
他轻笑了两声，似乎被自己的动作逗笑，白云潋看着他紧紧捏住的指肚，也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
“完全碰到，现在变成零了。”他握住那两根手指，佯装不满反驳道。
“好吧，那我张开一点。”林泽寒很好说话，手指中间又露出一个小缝。
“这么小的概率都被我们碰到了，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够幸运。或许真的是上天的旨意，冥冥之中的指引。”
白云潋却持有不同意见：“说不定是我用十几年的运气兑换来你的出现。”
“也有可能，”林泽寒并不反驳，顺着承认，可话音很快一转，“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假设。”
“为什么？”白云潋愣住。
“更希望你运气好一点，”林泽寒偏过头来笑着看他，“干嘛留着兑换我？不如自己过得幸福一点，让我少心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