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驾驶员犹豫了一瞬,感知到身后越追越近的机甲,又飞快扫了一眼旁边的白云潋,脑中飞速运转,似乎在权衡到底要不要听他的。
虽然陈哥说无论如何必须将副首领带回去,可副首领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那您怎么办,我回去怎么和陈哥交代?”驾驶员不顾一切喊道。
“我会没事的,”白云潋稳住呼吸,声音断断续续却很清晰,“告诉陈哥,先回去,我随后去找他。”
见他一定要求,驾驶员终于下定决心:“好,您注意安全。”
他操纵着机甲猛地一偏航,朝着一处地形复杂的废弃区俯冲下去。速度逐渐降下来,舱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夜晚的冷风兜头灌进来。
白云潋撑起身子,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身体砸向地面,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冲力,他迅速撑起来,脚步踉跄地稳住重心。
头顶那架机甲毫不留恋地加速离开,身后追逐的机甲顿时分出了一大半朝他俯冲下来。
白云潋单手掏出腰间的枪,一边跑一边回身射击,在复杂的地形中来回穿梭。
子弹擦着他的大臂过去,衣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灼热的刺痛窜上来,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随即又咬紧牙关硬撑住,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通道。
不能放弃,他在心里默念,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追兵被拐角挡了一下,他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击。
001终于大致锁定了白云潋的位置,林泽寒迅速调转方向朝那边赶去,同时飞快地敲出几条消息。
林泽寒:这里发现踪迹,派人过来。
林泽寒:[完全相反的定位]
斯科利:收到,立刻前往。
银白色的机甲在空中划出弧线,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地面上有路人偶然抬头,眨了下眼,一道流星就从视野中一掠而过。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天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自己刚才看错了?
001不断计算着白云潋的位置,调动所有能切入的监控,计算单元都快冒火星子了,终于推测出来一个更精确的范围。
“宿主,就在那栋楼里,推测在负一层,那片区域监控死角太多了,没办法精确到具体位置。”
“嗯。”林泽寒应了一声,全神贯注放在眼前的路线上,一丝都不敢分心。
废弃的居民楼近在眼前,里面漆黑又空荡,常年无人居住。
机甲骤然停下,林泽寒翻身一跃,跑着撞开一层大门,不顾一切往里冲。
手电筒劈开黑暗,他仔仔细细扫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001的意识也同步往外探。
快点找到啊,它心里比林泽寒还急,它可是见过宿主发飙的样子,要是这次找不到人,恐怕宿主回去能把整个帝国都掀了!
一层一层找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十分刺耳,开始拐向地下负一楼。
地下通道口,“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显现出此刻的静谧。
一道人影靠在尽头墙上,一只腿蜷缩起来,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胸膛一起一伏地大口喘气。
枪被搁在一旁的地上,白云潋一手捂住汩汩渗血的大臂,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无力地松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像是鬼迷心窍一般,突然就不想跟着继续走了,不想就这样离开。
可能是还抱着一丝希望。
白云潋扯了一下嘴角,用残存的力气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双眼半阖,睫毛轻颤。
或许林泽寒能找到他,他们还能回到原先那种日子。
或许呢。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但理智却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还没等林泽寒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军部的人抓住,重新塞回实验室里,继续被当做实验体,甚至变本加厉。
只是那一刻的念头太过强烈,几乎是推搡着他跳下来,而他一向拗不过自己的心。
如果被抓住了,白云潋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地想,没关系,他不后悔。
不过体验过了这么美好的生活,再回到研究所里,大概会经历一段非常难捱的戒断期吧。
想到这里,他居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弯着,眼中毫无悔改之意。
空旷的通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有节奏。军靴踩在地面上,伴随着嘀嗒嘀嗒的水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白云潋闭上眼,清空思绪,垂着头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地等着。
脚步声果然越来越近了,几乎是震耳欲聋。声音在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下来,好几秒过去,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周围反常地安静下来。
白云潋心生疑惑,轻轻动了动脑袋,朝侧边看去。
入目确实是一双沾着点灰的黑色军靴。
目光逐渐向上攀,笔直的双腿被军队制服裹在里面,线条流畅有力。再往上,男人比例极好,宽肩窄腰,双臂随意地垂在两侧,一只手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白云潋呼吸猛地滞住,心中冒出来个猜测。他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置信,暗暗质问自己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幻想。
上天……竟如此厚待他么?
视线继续上移,终于对上那张熟悉的脸。他完全僵住,连捂着伤口的手都忘记用力,一下子垂了下来。
这真的不是梦吗?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里不敢动弹的时候,林泽寒垂眸俯视着地上的人,面色冷漠,浑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扯了扯嘴角,开口充满了刺:“坐在这里等死?”
语气不善,可传到白云潋耳朵里,却令他倏然红了眼眶。
他能听出话里的怒气,可正因如此,他才心生庆幸,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汹涌袭来,让他有点承受不住。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软:“没有,哥,我在等你。”
白云潋面容乖巧,仰着头看向来人,如果忽略他不断渗血的胳膊,忽略他脸上的灰和枪管里的硝烟味,林泽寒都快要被他这副神态给骗过去了。
他偏过头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白小少爷好精力,不在家里待着,选在这么偏远的地下通道等我。”
“怎么,”林泽寒话中透出一丝危险,“谁找到你你就跟谁走吗?”
“不是的,”白云潋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裤脚,“只跟哥走。”
林泽寒低头看着他没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陷入安静,白云潋摸不清他的想法,有些慌了:“哥。”
他声音里带着祈求,一堆想说的话涌到嘴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人,任由一层水雾蒙在眼睛上,即使这样也不肯低头,死死攥紧那块布料不放。
“你委屈什么?”林泽寒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几秒,忽然别开了视线,无奈地长舒一口气。
起码找到人了,没什么大碍。
他确实生气,气这个人什么都不说就擅自行动,还妄想抛下他,气他受着伤坐在地下通道等人发现。可他又止不住的心疼,感同身受白云潋的想法,那股怒气变得无从发作。
他下定决心要冷下脸给这人一个教训,脚往后撤了半步,把裤腿从那只手里扯出来。
“哥!”见人移开视线抬脚就要走,白云潋这下真的慌了,挣扎着就要从地上坐起来,张开双臂不顾一切扑上去。
下一秒,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泽寒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下来,顺着他的动作将他拥了个满怀,手臂从他背后穿过,把他整个人牢牢地箍进怀里,恨不得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
白云潋怔住,温度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张开的双臂终于缓缓落下,轻轻落在了林泽寒腰间。
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林泽寒还没抛下他对吗?
林泽寒黑着脸拉开一点距离,掏出一条绷带,三两下缠在他手臂上,手指灵活打了个死结。
他动作很快,一点也不温柔,一下一下扯着绷带,可余光却总是落在白云潋脸上,稍微有些不对,手上就立马松些力道。
伤口简单处理过后,他不顾白云潋的反应,强硬地将人从臂弯处举起来,二话不说向后甩去。
白云潋只觉得天旋地转,等眼前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已经趴到了林泽寒的背上。
他下意识双手环住林泽寒的脖颈,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伏上去,贴住身下宽厚又稳重的背。
林泽寒背着他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白云潋感受着身下的温度,闭上眼睛,只觉得安心极了。
“哥,”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开口,“对不起。”
“现在想起来道歉了?”林泽寒头也没回,轻飘飘地刺了一句。
白云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嘴:“我好像,搞砸了上天给我的机会。”
听着他低落的语气,林泽寒沉默地走了几步,刚才要冷落他的想法全然消失,只觉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上天看在你诚恳认错的分上,”他语气还是有些硬,可比刚见面时好多了,“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云潋双眼亮起,知道他这是心软了,还有回转的余地。
正想继续开口,林泽寒却“哼哼”两声,打断他的未说之词,直接明牌:“别说话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哦。”白云潋撅了撅嘴,老老实实把下巴搁回他肩上,依言闭上嘴。
走出通道,林泽寒把人背上机甲安置好,驾驶着机甲就往港口赶。
等从机甲里出来,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星舰,白云潋终究是忍不住,语气急促:“哥,你要把我送去哪?”
林泽寒不会真的不要他了,要把他送回灰烬星吧?
旁边的人回过头,给了他想都没想到的答案:“联邦。”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泽寒已经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里走。
韩景连快速迎过来:“少将,你们到了。”
“照顾好他。”林泽寒将人推出去,叮嘱道。
韩景连点头:“放心。”
两人几句话做好交接,白云潋猛然意识到什么,挣扎着开口:“等一下,哥?”
林泽寒却不想和他过多解释,“尊重个人意愿”这种话在今晚的事情发生后,全都变成了虚伪的托辞,他现在只想赶紧将人带回去,一刻都不想再等。
“好好待着,跟韩上校回联邦。”
话里话外都是他不回去的意思。
“那你呢?”白云潋急忙问道。
“我?”林泽寒挑了挑眉,坏心眼忽然又冒出来,“你还在乎我?”
那口气终究是没消干净:“你往外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