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白百
梦里那个柔软的、会对着自己撒娇、黏人又易碎的言希宁,或许真的存在于时空的某一刻。
那个时空的言希宁会用深情的、湿漉漉的眼眸凝视他,讨好着向他索吻,再虔诚地品尝他的嘴唇。
会强势地抱起他的身体,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理所当然地触摸他,然后����
邱枫“呜呜”叫唤着趴在了桌上。
不行,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他保持着别扭的姿势,深呼吸了两次。
想办法确认一下吧!
若是言希宁的身上没有那个胎记,那句号昵称肯定也只是巧合。
可那胎记的位置有点儿太过隐私了,邱枫想不出任何场景能够自然而然不着痕迹地观察到言希宁的下腹。
得曲线救国。
他直起身,双手抱胸,沉思起来。
首先,得先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才行。
比如先找机会认认真真道个谢,再趁机解释一下之前的误会。
言希宁性格再差,愿意陪他去医院还慷慨解囊,至少不会对他抱有恶意。
等到彼此稍微熟悉一些,假装不经意误闯浴室什么的……
好变态!绕了个大圈最后还是得当变态吗?!
邱枫捂住了脸,在心中安抚自己,先别想那么多。
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二天一早就意外获得了搭讪的机会。
成为舍友以来,邱枫第一次和言希宁同一时间背着书包走出房间。
上午的必修课有小测验,缺考影响期末成绩。
教学楼离得不算近,一路走过去约莫十五分钟,有的是机会套近乎。
邱枫暗暗给自己打气,正憋着腹稿,却见言希宁十分刻意地加快了步伐。
他个子本就比邱枫高一些,腿也更长,对比右边身子还有些不听使唤的邱枫,速度自然能快上许多。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拉开了六七米的距离。
邱枫尴尬,想开口喊他,又怕喊完言希宁干脆迈开长腿全速奔跑。
至于吗?!
就算真拿你的裤子套头,也不至于嫌弃到这个地步吧!
他气哼哼想完,又一琢磨,觉得好像还是挺至于的。
要是被言希宁知道自己还成了他春梦的男主角,恐怕会在卧室房门上加装一道门锁。
真是又憋屈,又心虚。
直到周末,邱枫都没找到机会表达感谢。
毕竟他的大部分闲暇时间都花在备课上了。
这份家教工作的报酬可观,他十分珍惜。
张女士本人就和线上聊天时一样体面,说话轻声细语,客客气气的,一进门就给他倒水,关心他来时交通是否方便。
邱枫还没来得及为雇主的体贴感到庆幸,等进了孩子的书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正式开始上课,张女士并未离开,而是搬了张凳子坐在了书桌的另一侧,说是“想在旁边听听,顺便学习一下怎么辅导孩子”。
邱枫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对比一旁审视的视线,她的儿子小张同学才是让他更为头痛的存在。
孩子已经初三了,数学和英语的考试分数全是个位数,最基本的知识全都一窍不通,全程无论邱枫问他什么,他都默不作声,双手在桌子底下抠个不停,身体来回扭动,屁股底下的椅子被扭得吱呀作响。
当邱枫为了一道数学题说得口干舌燥,反复解释后耐着性子问他“有何想法”,他扭动着答道:“想打游戏。”
一旁张女士不言不语,没有任何表态。
终于熬到下课,邱枫身心俱疲。
累是一方面,关键是仿佛对牛弹琴,实在毫无成就感。
张女士目睹了全程,对他的态度依旧十分客气,但说的话就让人不怎么爱听了:“邱老师好像没有办法调动起他对学习的兴趣。”
邱枫在心里嘀咕,我要怎么调动出一些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要愿意学,进步会很快的。所以我们希望老师可以更有方法一些。”张女士说。
邱枫实在没好气,脸上陪着笑,心想就你这个判断力,你儿子必不可能聪明。
心中虽不爽,但人在急需要钱的时候长不出太多骨气。
他假装认同,表示小朋友确实看着就机灵,自己很希望能够陪他共同进步。
所幸张女士还是很愿意再给他机会,只是对之前谈好的薪资有了新的想法,说是听说不太符合市场价,想要压价到每小时一百。
这对邱枫而言依旧是个不错的报价,他假装为难了会儿,答应了。
可紧接着,张女士又表示,给孩子补课最终目的是要提高成绩。
“这样吧,我们就先按照一小时50给你结。剩下的50等月考结束,他成绩有提高,阿姨当成奖金一次性补给你。”她说,“我对他要求也不高。他们班级一共60个人,他现在58名,能提高到48名就行。”
邱枫暗自惊讶,这班里真是卧虎藏龙,居然还有整整两个人比他更差!
若对方提出要让孩子一个月内提高到至少中游,他肯定当场放弃。但提高十名,让人觉得或许还有一试的机会。
暂时也没有别的更赚钱的工作,邱枫姑且还是应了下来。
可心里难免憋屈。
他回想起了初听到这份工作时心中莫名产生的抵触,一贯坚信唯物主义的人不由得开始有些相信起了玄学。
刚回到学校没一会儿,接到了那个介绍给他工作的前同事的电话。
对方语气很惊讶,问他是不是去文身了。
邱枫愣了会儿,立刻明白了过来。张女士留意到了他身上雷击造成的利希滕贝格图形,但当面并不指出,而是等课后跑去找表弟求证。
他不得不在电话里同对方解释,通话结束后还特地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附带网络上可以搜到的相关科普知识。
发送时,心里有些没底。
因为按照科普上所言,经过这些天,他身上的图形早就应该淡化乃至消失。
收起手机,他发现自己循着习惯,下意识地走进了熟悉的小道。
就是被雷击的那天,试图抄近道的那条。
那其实根本不是一条正经的道路。从小山包半腰离开规划好的台阶往前直行一小段,可以走到紧挨着山包的老旧平房屋顶上。
沿着房顶一路往前走到尽头往下跳,就能少走十分钟的弯路。
眼前就是那道将近两米高的落差,邱枫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过去他从这儿下去眼睛都不带眨,但现在,不得不尊重一下自己这一副不太灵活的身体。
但到都到了,再绕回去也麻烦。
短暂思考过后,他果断选择继续前进。
明明动作已经十分小心,可落地的瞬间,不能像平日一般自然卸力的右腿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
一顿趔趄中,左腿脚踝传来钝痛感。所幸他很快稳住了身形,虽然动作狼狈,但至少没有跌倒。
这附近人迹稀少,应该不会被人看见。
正这么想着,他抬起头来,赫然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言希宁插着兜坐在不远处破旧的木质长椅上,姿态一如当初,只是此刻淡漠的视线不是落在虚无的天空,而是他的身上。
邱枫慌忙站直了身体。
尴尬的沉默过后,他不自在地开口:“你怎么又在这儿?”
说完意识到这问题很唐突,为了挽回,他又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我经常从这儿抄近道……上次也是!我说过吧,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路过,被你们堵住了。”
言希宁不置可否,收回了视线,似乎不打算搭理他。
邱枫暗暗“啧”了一声,决定无视他的冷漠,厚起脸皮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之前一直没说,听说是你送我去的医院。还有……谢谢你����”
话说到半截,手机又响了。
是张女士。
邱枫对雇主不敢怠慢,抱着不祥的预感按下接听。
张女士在电话那头还是客客气气的,全然没有提起文身的事,只说孩子有道题不会,拜托他讲解。
邱枫不好拒绝,扶着墙耐心解答。对面孩子一声不吭,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听。
余光中,言希宁显得有些不悦,似乎是嫌他吵闹。
邱枫后知后觉,意识到言希宁此刻所坐的,是和上次堵他时同一个位置。
这个人莫不是就喜欢呆在这儿?
他叽里咕噜一通讲,也顾不上对方有没有听明白,讲完赶紧挂断了电话,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还不等他搭话,言希宁竟主动开口:“一直不走,是还有什么事吗?”
赶客之意明显。
邱枫收起手机,心想着,这又不是你的地盘。
但为了探清胎记之谜,第一步得拉近关系,只能先克制一点。
“我想谢谢你啊,”他努力挤出打工时的营业笑容,“我拿到了捐款表格,你给我捐了两千块钱,是不是?”
言希宁眼睫微动,语调依旧淡然:“不记得。”
又不是两块钱打发叫花子,怎么可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