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礼貌,转动把手,推开了门:“你没事吧?”

房间里一片狼藉。

枕头横在地上,旁边是打开状态屏幕向下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盖子上横着一张摔倒的椅子。

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暴乱。

而邱枫只一眼就看清了罪魁祸首。

倒地的椅背上,站着一只看起来极度潦草、正炸着毛的猫。

那猫颜色十分少见,黑黄错落,毫无规则,乍一看仿佛被烧焦了一般。

它精神十分紧绷,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圆滚滚炸着毛,瞳孔滚圆,却并不让人觉得可爱。饶是邱枫对猫并无恶感,当下也不由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肯定不是言希宁养的。

他转头看向紧贴着墙角的言希宁,当下又是一愣。

言希宁没有穿上衣。

那件下午不小心沾了泥土的T恤就掉在枕头旁,料想是他正打算换衣服时猛然发现了房间里的猫,双方都吓了一跳。

邱枫的视线下意识的朝着他的左下腹挪动,然后定住了。

被裤腰遮挡住了大半,但边缘依稀可见一小片浅红色的轮廓。

形状不太规则,乍一看有点像是一颗带叶的苹果。

邱枫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是胎记。

言希宁的左下腹真的有一个和他梦中如出一辙的浅红色胎记。

他愣愣地盯着那一小片皮肤看得出神,因为猫而浑身僵硬的言希宁变得愈发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他冷冷地问道。

邱枫如梦初醒:“啊?我……额,”他慌忙移开视线,胡乱指向那只依旧膨胀着的猫咪,“你房间里怎么会有猫?”

这完全是无效提问。

言希宁要是知道,就不会被吓得大叫,还摔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邱枫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多说废话。

也不敢多说,怕又胡言乱语。

他现在最好立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好让自己的大脑恢复冷静。

“咪咪?”邱枫放软语调,压低身体向前移动,“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本就腿脚不便,他的动作十分缓慢,绕过猫走到了窗台前,拉开了窗帘。

“……你窗没关好呀!”邱枫告诉言希宁。

其中一扇窗留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他们住的是一楼,窗外就是绿化带。这么点高度,对猫咪而言简直如履平地。

言希宁一言不发。

邱枫把两扇窗都开到最大,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回了门口,之后猛的对着猫跨了一步,“哇”地喊出声的同时用力拍击双手。

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响把猫吓了一跳,转身逃窜,见窗口大开,立刻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邱枫长舒一口气。

一旁言希宁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前,用力关死后狠狠插上了插销,这才跟着舒了口气。

“还好,它挺配合。你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嘛,就这么跟它干瞪着眼����”邱枫的声音不自然地小了下去。

因为言希宁转过了身。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聚焦在了那一小片若有似无的红色。

言希宁迅速弯腰,捡起脏衣服重新穿回了身上,看向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谢意,全是警惕。

仿佛他是房间里的另一只猫。

“……没事就好。”邱枫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浴室还是你先用吧,你动作快。我腿脚不方便,你得等很久。好了叫我一声就行。”

他说完退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脑中全是方才所见的那一小片浅红色。

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确认言希宁的胎记。

直到听见言希宁在门后整理时发出的声响,他才回过神,扶着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账号昵称或者怕猫尚有可能只是万分之一的巧合。

可配合上胎记,让人无法再相信那只是单纯的梦境。

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那不是他的大脑编织出的妄想。

而是他的未来。

他和言希宁的未来。

可是,为什么呢?

言希宁对他嫌弃至极,他对言希宁也绝无歹念。

更何况,那种整天冷着脸、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家伙,再怎么变异也成不了一言不合就掉眼泪的黏人精吧。

不对,有破绽。

咖啡。

不久前他刚刚确认过,言希宁根本不爱喝咖啡。

可相比其他证据,这显得太微不足道。

也许是人家大少爷只爱喝高端的现磨,受不了便利店里的罐装货。

邱枫趴在书桌上,抓乱了头发。

门外传来了一些声响。

言希宁走出房间,进了浴室。

所谓的贵族宿舍缺点繁多,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咋舌。

过了大约一分钟,邱枫又听到了洗衣机滚动的声音。

邱枫很想再去找言希宁聊聊,又知道那实在没什么意义。

若真的想知道些什么,还是得找十年后的那个。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再穿越过去呢?用头狠狠撞一下墙壁会管用吗?

邱枫不敢。

过了许久,房门被敲响。

不等他应声,门外传来言希宁的声音:“我用完了。”

脚步声渐远。

“好,”邱枫喊道,“我知道了。”

辛苦折腾了一整天,身心俱疲,晚上却失眠。

不仅是因为静不下心。

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草丛里时不时传出一声猫叫。

音量不算大,但离得实在太近,几乎就像是有猫站在床头叫唤一般。

邱枫为了隔绝噪音不得不把窗彻底关死,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小家伙莫不是在报复。

言希宁的房间肯定也能听见,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连这都怕。

第二天早上七点,邱枫顶着黑眼圈被闹钟吵醒。

他痛苦地爬下床,走出房间,惊讶地和同样带着黑眼圈的言希宁打了照面。

言希宁刚从卫生间出来,瞥了他一眼,快步回了房间。

周日没课,邱枫早起是为了打工。

林笛所推荐的那份兼职今天上午第一天试工。虽然时薪不高,但负责对接的研究生学姐特别好说话,得知他的情况后提出可以由他主要负责录入,不需要来回走动。地点也近,从宿舍步行六七分钟就能到。

收拾完毕出了门,居然又和言希宁同路。

邱枫如今一见他就想到十年后的种种,满心窘迫,不好意思再主动打招呼。

本以为两人移动速度悬殊会很快拉开距离,却不料言希宁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转身一脸凝重地看向他。

社交礼仪让邱枫不得不对他报以微笑。

“……你去哪里?”言希宁破天荒主动开口。

邱枫抬手向前指了指:“创新楼。”

言希宁略显意外,接着竟走了回来,抬起胳膊示意他扶着。

邱枫没好意思伸手。

怎么回事,隔了一个晚上突然热情起来,难不成是昨天自己赶跑猫咪的英姿让他怦然心动,接下来就要对自己展开火热的追求?

又或者言希宁守身如玉,被他看了身子,就只能以身相许。

听起来都很离谱,可他们未来会成为一对,总该有个契机不是?

自己现在把手搭上去,是不是意味着很快就会把一些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也一起搭进去呢?

他胡思乱想毫无行动,言希宁不耐烦了。

“你昨天帮了我,”他说话时并不看邱枫,“我也去创新楼,就当还你的人情。”

邱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扶在了他的小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