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之后传来了水流声。

“那个小子,真是不识抬举。”一个陌生的男声抱怨道,“连您的面子都不给,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和他对话的声音很耳熟,不久前刚听过:“啧。去打听打听,他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陈总,你真信他有那么大本事?”之前的声音听着有点不情愿。

陈总不太高兴:“让你去你就去,在这儿嘀嘀咕咕的。”

“好,我明白了。”

陈总叹了口气,顿了会儿,说道:“跟他一起的那个小白脸,你觉不觉得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谁?”

“那个姓言的女人。”陈总说。

第26章 酒

上完厕所,那两个不速之客很快离开了。

整个空间又只剩下了邱枫和言希宁。

狭小逼仄的隔间里,他们的身体还紧贴在一块儿。

四下安静,无人打扰。言希宁却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一动不动地在他身上挂了会儿后松开怀抱,轻声道:“我们走吧。”

说完,他打开门,迈了出去。

邱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莫名从中读出了几分落寞的伤感气息。

和那两人刚才的发言有关吗?

“言”和它的同音字都不算是特别常见的姓氏。

那个和言希宁长得很像的女人,和他此刻突然转变的情绪之间,会有关联吗?

就这么干想,答案是不会从天而降的。

邱枫跟了上去,轻轻地在言希宁的手臂上戳了戳,问道:“不高兴啦?”

“……没有。”言希宁摇了摇头,握住了他的手指,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邱枫问。

言希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着头,手指收得更紧。

走出卫生间,再往前几步,一个半开着的房门上贴着“休息室”的字样。

邱枫路过时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和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妆发的新娘视线不期而遇。

林笛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对他招了招手。

“她好像想和你聊几句,”言希宁说,“你去吧。”

说完,他松开了手。

邱枫心想着,那你呢?

没问出口。言希宁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独自转身向外走去。

邱枫在原地站了会儿,进了休息室。

他猜想,言希宁大概只是希望能暂时独自待一会儿。

“居然没跟进来,”见他走近,林笛一脸稀奇,“真是反常。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言希宁确实情绪不佳,但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邱枫不知该怎么解释,姑且笑了两声。

“你最近不对劲,”林笛上下打量他,“老晾着他,上次还说什么出轨……这么反常,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吧?”

“没有!”邱枫说完,又心虚地补了一句,“……应该没有吧。”

至少从手机里的留言看,自己完全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白痴。

“唔,反正你自己有分寸就行,”林笛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个姓陈的今天没来烦你吧?”

邱枫立刻猜到了她说的是谁。看她表情语气,对此人显然缺乏尊重,于是放下心来,说道:“来了,被言希宁赶跑了。”

“脸皮真厚,”林笛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面子上过不去,我都不想请他来。你可千万别帮他。”

看来林笛和那位陈总的关系很不咋地了。

邱枫果断点头:“那当然。”

说完,又试探道:“……他还真是挺执着的,是不是?到底为什么那么看重我呢……?”

“废话,”林笛说,“你那么神,都快成半仙了。那些生意人,谁会和钱过不去,当然都想听你指点两句。”

邱枫惊讶。

难道自己还真当上神棍了?

“哦,不对,还是有人不信你,”林笛叹了口气,悠悠道,“你那位婆婆。”

邱枫眼睛瞪得滚圆。

“干嘛,事到如今还会不好意思吗?”林笛对他这般反应有点儿哭笑不得,在他身上轻推了一下后,略微放轻了音量,“言希宁和家里现在还是完全不联系吗?”

“……唔。”邱枫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林笛有点儿唏嘘,还想再说些什么,有人敲门。

她毕竟是今天的主角,忙得很。邱枫虽然还想打听,但也不好意思多做叨扰,主动告辞离开了。

走出建筑,一眼见到言希宁正坐在对面树旁的长椅下发呆。

同样是兴致低落,此刻的言希宁与不久前和自己闹别扭时很不一样。

虽也不做声,那时的言希宁情绪很外放,生怕他察觉不了自己的不高兴,眼角眉梢无不生动。

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在放空似的,面无表情,视线找不到落点,整个人淡得像层雾。

察觉到邱枫的身影,他过头,浅浅笑了一下。

原本打理整齐的刘海伴随着轻风的流动散落下来,却并不显得凌乱。

邱枫看着他的眉眼,心脏莫名一阵紧缩。

他忽然回想起了曾经那些女孩的窃窃私语。

她们说言希宁眼神深邃,气质忧郁。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的模样,也显得无比深刻,引人好奇,想要靠近。

那时的邱枫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忽然有些懂了。

他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走过去,抱住那个正在对自己微笑的男人,用手轻拍他的背脊,告诉他:没关系,你还有我。

他不知道言希宁和自己的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很确定,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若不然,言希宁怎么会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邱枫向前走了两步,见言希宁也向着自己大步走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那其实并不陌生。

就在刚才,在言希宁独自坐在树下、尚未察觉到他出现的短暂时间里,那所谓的“变了个人”,恰恰是邱枫最为熟悉的模样。

是十年前,真正属于他的时间线里,言希宁最平常的样子。

邱枫无意之间停下了脚步,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在飞快地缩短。

言希宁径直走到了他跟前,拉起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聊了什么伤感的话题吗?”

邱枫赶紧摇头。

怎么能让真正伤心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呢。

“……只是看到好朋友结婚,有点唏嘘罢了。”他说。

“她看起来很幸福啊,”言希宁说着,原本透着冷淡的落寞神色忽地又鲜活起来,嘀咕道,“真羡慕。”

邱枫一下笑出声来。

按照情理,现在自己应该说点情话,或者干脆做出一点承诺。

可这对邱枫而言有点太难了。

他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待会儿得了空,得把今天发生的事记录下来,告诉未来的自己。

该如何应对处理,让那个他来做决定吧。

想完了,又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的自己更聪明,做事有分寸。比只留下废话笔记的恋爱脑强太多了。

虽然心中充满好奇,但邱枫更怕因为自己的过度打探而让言希宁沉浸在忧伤中。

之后的时间里,邱枫对此一字不提。

言希宁本人显然也不想聊这些。

回到那片草坪,邱枫拉着言希宁又来到甜品台边,两个大人和一群孩子凑在一块儿,美美品尝精致点心。

邱枫是真没见过世面,每一种都想尝尝,吃什么都有滋有味的。

有些甜得吓人,其实并不合他的口味,但塞进嘴里依旧会觉得开心。

言希宁陪着他吃了会儿,忽然问道:“不喝点什么吗?”

邱枫眨巴了两下眼睛。

言希宁朝着另一侧的长桌示意。

邱枫早就注意到那边的餐桌上摆放着的各色酒杯了。

他心中有些向往,又迟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取来尝尝。

他不会喝酒,也不敢喝。

过往贫瘠的人生经验中,他听闻过一些糟糕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