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NFu
祝砚心下微哂,面上浮起茫然之色,像是真没反应过来:
“七殿下这话说的是……?早朝?什么时候?”
他微微皱着眉,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随即一拍脑门,懊恼道,“是咱家的疏忽,但殿下您也知道的,咱家这眼睛近些年愈发不好使了,站得高,往下看全是糊的,真没瞧见……”
“您是有何吩咐?您说,您说,咱家指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之色溢于言表,还往前凑了半步,一副甘愿赴汤蹈火的架势。
徐天佑面色稍霁,却仍有些不耐烦,正想再骂两句“废物”“眼神不好使”之类的话,旁边一直沉默的申榆林终于开了口。
“好了。”
申榆林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点老太监特有的尖细和圆滑,像打磨过的玉石,听着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殿下,正事要紧。”
徐天佑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目光不善地又剜了祝砚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追究。
他转向申榆林,语气收敛了些:“申大人说的是。”
“祝砚,父皇今日叫太子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祝砚面露难色,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实话实说:“殿下、申大人,咱家是真不知道,陛下今儿早朝前也没提过这事儿,像是临时起意。”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还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申榆林的脸色。
“……”
申榆林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祝砚这番话的分量。
耳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祝砚大气都不敢出,维持着那副忐忑又恭顺的姿态。
半晌,申榆林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祝砚的肩。
那只手枯瘦,力道却稳,带着长辈对晚辈般的亲昵。
“无妨。”
申榆林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竟显出几分慈祥来,“陛下行事向来如此,不必事事都探个究竟。”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小砚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祝砚连忙摇头,满脸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为殿下和申大人办事,是咱家的福分!”
申榆林满意地看着他,那只手又在他肩上按了按:“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咱们筹谋了这么久,眼瞅着就快成了。”
“你切记,一定要密切关注陛下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夜里歇息,也得留个心眼,但凡有任何不对劲,务必第一时间传消息过来,明白吗?”
祝砚忙不迭地点头,像是被委以重任般激动:“申大人放心,咱家心里有数,指定时时刻刻盯着,风吹草动都漏不了!”
申榆林便笑了,那笑容在褶子里堆叠起来,带上了几分常见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
很快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甜头,画起大饼:“等七殿下坐上那个位置,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小砚,到时候,官位随你挑,你想去哪里,想当几品,都随你。”
这话一出,祝砚的眼睛倏然亮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咱家先谢过殿下!谢过申大人!您二位的大恩大德,咱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他殷勤地替徐天佑和申榆林斟了茶,又亲手端过去。
徐天佑接过茶盏,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早朝的事。
没过多久,便让祝砚走了。
祝砚出了房间顿时翻了一个大白眼。
信他的话才有鬼。
真的帮他们当牛做马,到时候还回来的就只有被嘎掉。
他啧啧两声,嫌弃的抬手弹了弹方才被申榆林碰过的肩膀。
门合上,脚步声远了。
徐天佑盯着那扇门板,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磕出一声闷响。
“申大人,”他转过脸,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审视,“祝砚这人,当真信得过?”
申榆林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唇角扯出个的弧度,看着徐天佑的神色极为柔和,“殿下多虑了。”
“祝砚是什么货色,老奴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嘲讽地笑了笑,“他就是一个蠢货,他能穿上那身紫袍,全是老奴给的,”
“放心,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他要是能闹起来,对于我们来说更有利。”
第507章 507.总管大人,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6
徐天佑往椅背上一靠,换上一副感激的神色,亲自替申榆林斟了茶:“说起来,本王能有今日,全靠申大人殚精竭虑。等坐上那个位置,定不会亏待申大人,封侯拜相,殿下都允。”
申榆林微微躬身,“殿下言重了。老奴不过一个阉人,能为殿下效劳便是福分。说到底,还是殿下自己雄才大略,老奴不过是敲敲边鼓罢了。”
又寒暄几句,申榆林起身告退,脚步不疾不徐地消失在长廊拐角。
门一合上,徐天佑脸上的笑便彻底垮了。他盯着申榆林坐过的椅子,冷笑一声,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一个太监,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攥了攥拳,指节泛白,“等本王坐上龙椅,第一个先收拾了你,祝砚那个蠢货,一并清理干净。”
……
祝砚重新回到御书房,刚站稳,门便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徐裴从门内退出来,注意到祝砚还在这里,缩了缩脖子。
祝砚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把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回去,换上一副倨傲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徐裴一抬头,正撞上祝砚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肉眼可见地一抖,整个人都绷紧了,细白的手指攥着袖口,慌忙往旁边避了避,像是怕挡了祝砚的路。
他朝祝砚飞快地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怯:“祝、祝总管……”
说完,他便侧着身子,试图贴着墙根溜走,脚步仓皇。
祝砚看着他这副作态,后槽牙一阵发痒。
徐裴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剔透,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那颗眼睑下方的小痣都显出了几分无辜的意味。
任谁见了,都要觉得这位太子殿下软弱可怜。
他盯着徐裴快要溜走的背影,冷不丁开口:“站住。”
声音不大,语调阴恻恻的,像一条吐信的蛇。
徐裴的背影明显僵住了。
他顿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牵强的、勉力维持的笑,声音发紧:“公公,啊不是!”
“祝……祝总管,还有、还有什么事吗?”
祝砚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他。
两个人身高大差不差,不过徐裴和祝砚比起来,气势硬生生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祝砚盯着徐裴,不怀好意的问:“陛下跟殿下说了什么?”
语气中没什么尊敬,即便对方是当今的太子,他也没有放在眼里,态度很是嚣张跋扈,高高在上。
徐裴瞳孔微缩,往后小退了半步,他低下头,不敢和祝砚对视,声音又低又结巴,“没、没说什么,父皇只是、只是让本宫独立些…,改一改性……”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透出几分真切的沮丧,“父皇说,说本宫太……太软弱了,日后担不起大任……”
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着,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瞧起来很丧很惆怅。
那模样,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恻隐之心的人看了,都要生出几分不忍。
祝砚却只是冷嗤一声。
他露出嘲讽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没有再说什么,越过徐裴,推门进了御书房,留下徐裴一个人站在廊下。
门合上后,徐裴脸上的表情缓慢的消失,垂下眼眸。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半晌,徐裴慢慢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一路沉默,直到太子府的匾额出现在视野中。
回到屋内,徐裴朝空气中喊了一个名字:“徐四。”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主子。”
徐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声音平静无波:“去查查徐天佑。”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他到底有什么计划,最近在做什么小动作”
徐四抱拳:“是。”
他身形一动,正要离开,却被徐裴再次叫住。
“等等。”
徐四顿住:“主子还有何吩咐?”
徐裴沉默了几息,抿了抿唇莫名其妙问了句:“徐十一呢?他现下在干什么?”
徐四一愣。
平日他从不过问暗卫的日常,更不会指名道姓地关心谁在做什么。
他压下疑惑,如实回答,“十一今日清晨方归,此时应还在房中歇息。需要属下唤他过来吗?”
徐裴摆摆手:“不必,你先去吧。”
等徐四离开,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没到中午,昨天晚上故意为难他,让他在院子里面待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