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做完这些，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锁好门带着钥匙离开了民宿，和周逐水与楼下的两个玩家去往王小花的住所。
他们一行人抵达时，另外两个女玩家还没到。王小花让他们坐在她家的客厅等一会，她此时行为举止与白天无异。
客厅还是之前的客厅，比厨房的水泥地多铺了层瓷砖地板，虽然瓷砖有几片是碎的，但并不肮脏，大概有定期打扫。坏掉的电视放在一个木制柜子上，柜边的地上摆着一些农具和各类杂物。
没过几分钟，庄承芸与江黎到达了村姑家。方越格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五十八分。
“你们都到了。”王小花开门迎接那两个女玩家，又转身看了圈沙发上的人，笑说：“我马上带你们去认识乡亲们，先去和我爸妈打个招呼吧。”
方越格眸光一暗。
他记得，这位村姑之前说过，她的父母在半年前死了。
其他玩家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皆因此目光微动，但谁也没敢出声提问。
短暂的沉默中，王小花领着几人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玩家们看着她敲了敲某个房间的门，开口说：“爸，妈。他们是我之前说过的来村里做客的人，我想带他们跟你们打个招呼，现在方便进来吗？”
方越格不知道她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但他听见被敲门的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高频的“嘤嘤”声，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一对老夫妻能发出的声音。
乍一听，人耳可能会误以为这是儿童或者妇女的啼哭。但结合今日见过的景象，方越格觉得这是某种虫鸣。
静心聆听，那些嘤声之间似乎还带着轻微的，飞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而王小花却像听到了父母的回复一般，侧头看向玩家们，脸上是明媚的笑：“他们也很想见见你们呢，进去吧。”
她按动门把，玩家们看到了房间内部的景象。
灰色的墙，有些腐烂的木床，发霉的被子……这些物品全都一层黑色的气场掩盖，而细看才发现，组成那层气场的，正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
那些飞虫个体的外观与方越格吃饭前所见的从众人嘴里飞出来的一样，但是体形更大！之前的飞虫体积大概比米饭小一点点，而这些，每只的大小都足足有一只苍蝇那么大！
而那张铺着发霉床单的木板床的中央，是虫群最密集的地方，它们聚集成两团，彼此摩擦不断振动的翅膀，数量之多，宛若凝成了墨色的实体。
兼信团队与数值的女玩家江黎在此刻开了口，站在门外，望着房间内脸上带着喜悦的王小花，柔声问：“小花妹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父母半年前去世了，是我记错了吗？”
王小花自然而然道，看江黎的眼神略有困惑：“太阳下山了，死去的人活过来了。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江黎转头对其他玩家小声道：“我刚才发动数值的神赐技能，数值化了她对我的疑心。我问完之后，她对我的怀疑指数立刻满了，但被我用技能降回去了。她的认知里，天黑后亡者复活是常识，你们不要学我提这种问题，会被当成疯子。”
方越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在他被升级过的系统面板上，还有【成为数值之神信徒以显示更多数值】的描述。看样子，这个“更多数值”的概念很宽泛，似乎能将一些抽象的概念转化成用数值表示的形势。
而江黎在这个时候把用技能获得的信息分享给其他人，是助人为乐还是别有企图？方越格暂且不敢妄下定论。
王小花此刻又笑盈盈地说：“之前跳水的那位客人也活过来了呀。你们看，他真是个健谈的大哥，这么点功夫，就和我爸妈聊起家常了。”
之前跳水的客人？被鱼啃得只剩下骨架，最后沉入水底的那个玩家？
王小花说他在这里？
方越格仔细检查了这里的人数，并没有突然多出一个人。
他确定，自己在客厅时没有看见过虫群。
而这个房间内，飞虫高浓度聚集的区域只有床上的那两堆。这似乎可以说明，王小花的视野中，并非一定是一堆高度聚集的虫群才代表一个人。
她认为亡者会在天黑后复活……这是否说明，那个在一开始发疯的男玩家已经死了？或者说，王小花的认知中，那个玩家在白天死了？
方越格默默在心中打了几个问号。
“别的客人，你们别干站在门口啊，进来和我爸妈问个好！”王小花蹙眉看向其他玩家，语气带着嗔怪。
方越格记得之前吃饭时厨房中也全是这种虫子，他当时大概也触摸过它们。虽然感官上很恐怖，但他的生命值与理智值都没有因此下降。所以按理说，进入这个被虫群填满的房间，应该也不会在短期内给他带来负面影响。
反之，如果执意不进入房间，他极有可能被王小花当成患了疯病的人，然后被送去所谓的医馆。
于是方越格第一个踏进房间。虽然有几只虫子迎面爬上了他的脸，但他的理智值和生命值都没有下降。
他做出一个笑容，对着两堆虫群道：“叔叔阿姨好。多亏小花我们才得到住处，真是谢谢你们了。”
其他玩家见他没事，便也如法炮制。谁也不想让npc起疑心。
王小花眉头舒展，她又面朝虫群，附和某人说话般地笑了几声。方越格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父母说了什么话，反正他自己只听到了虫鸣与翅膀扇动的声音。
在这之后，王小花带着玩家一行人离开房间，离开二楼，离开了她居住的房子。
夜晚的乡间小路没有光源，王小花从客厅电视机边的杂物堆中拿了一个小型手电筒，照亮一小片道路，带领玩家们来到另一栋房子前。
她敲门后，房门被一个身高只到她胸口的男孩打开。
男孩抬眸看着王小花身后的玩家们，眼睛里闪着警惕。
王小花低头对男孩微笑道：“你好啊小宝，这几个是我之前说过的来村里的客人。”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回头对屋内喊：“妈妈，有陌生人！”
一道温柔的女声随即由远到近地响起：“小宝，听话别闹，是客人。”
“何姐姐，我带客人们和你们家打个招呼。”王小花道。
一位脸上有些皱纹，挽着头发，穿着朴实的妇女走到门口，与玩家们面对面。
这位妇女开口：“嗯，就在这里介绍吧，我叫何兰，这是我儿子吴小宝，后面是我老公吴铁柱。”
都是很朴实无华的名字，显然和“王小花”是一个系列的。方越格内心悄悄吐槽。
他看了眼这个妇女的身后，但没有发现人影，只见到一群和王小花家一样的黑色飞虫，虽然没有王小花家那么密，但体积也很庞大。
方越格骤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丈夫是个死人，她在白天应该是个寡妇。
而除了那个穿着褴褛的男人之外，似乎所有村民都认为死人会在太阳下山后复活。村民们能看到和听到那些“活过来”的死者的存在，但看不到虫群的存在……或者，他们因为某种幻觉将虫群当作了本该死去的人。
那问题又来了，既然村民认知中已经死去的人会在天黑后复活，那为什么王小花家里只有她的父母呢？她的爷爷奶奶是没和她住一起吗？还是死了没复活？还有这家人，小孩的爸爸复活了，那小孩的爷爷奶奶呢？太爷爷太奶奶呢？
能在村民的认知中复活的人大概有某个特别的标准，方越格姑且这么做出判断。
与这家人道别后，玩家们又跟着王小花来到另一座房子前。
这次开门的是玩家们之前见过的李老二和李老三，他们介绍自己身后的一坨黑色虫群说这是他们的长兄李老大。
方越格记得，晚饭前李老二还说要回家“和三弟吃大哥做的饭”，如果他们的晚饭是大哥活着做出来的，那么李老大在天黑前的某个时间就尚未死去。但现在，这位大哥貌似也已经是一个在天黑后才复活的死人了。
方越格又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如果那顿晚饭是用李老大的尸体“做”出来的，现在的情况貌似就能解释得通了。
恰好，李老二在此时开口：“不如，明天中午客人们都来我们家吃饭吧。王小花今天招待你们辛苦了，如果总是麻烦她一个小姑娘照顾你们，我们心里会过意不去。”
李老三道：“是的，我们全村都很热情好客。咱们大哥做的饭可好吃了，就答应吧。”
又是“大哥做的饭”……
方越格心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明天中午能进这三兄弟的房子探索一番，或许能知道李老大到底是什么状态。
眼前，李老二和李老三看向他们身后的虫群，时不时笑两声，似乎在听大哥说什么话，王小花看上去也在听。
可惜，这种幻觉只属于村民，玩家们不知道他们幻觉中的李老大到底说了些什么。
方越格觉得明天来这里吃饭有利于探索副本，所以没有出声拒绝，而是用感激的语气道：“这怎么好意思，那真是多谢了。”
其他玩家也纷纷说了些类似的话。
李老二爽朗笑道：“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记得来我们家吃饭啊。”
第35章 狂泉之谜（9）
离开三兄弟家，玩家们又跟着王小花走了一段乡间小道。
此处杂草灌木茂密，还有几棵高矮不一的树，很不适合人走过。
手电筒忽然照亮了一条水泥混凝土铺成的公路。
“这里是村口。”王小花道，“我们一般从这进村和出村。建房子的材料和工人也是从这来的。只是咱们这实在太偏了，交通不发达，前几天打雷，我们的网线都被劈坏了，到现在还没法修。”
方越格心中了然。既然这村能有两层的自建房和民宿，那就不至于完全与世隔绝。只是副本强行构造了一个隔绝外界，让玩家们留在这里的背景。
王小花走在前面说：“白天你们见过村长了，他一个人住，我们现在就不去他家了。”
方越格觉得哪里不对。村长家的房子比王小花家大得多，他年龄也有五十多，居然一个人住吗？
“村长没有妻子儿女吗？”方越格问。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不属于村民认知中涉及患疯病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王小花回头看他，说话时眼睛睁大了些：“当然有。只是去城里打工了。他们本想把村长也接到城里去，只是村长要留在村里管理事物，所以平时一个人在家里。”
方越格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小花继续向前，然后依次在三间明显许久无人居住的土坯房前驻足，分别介绍这些是狗蛋家、牛娃家和大虎家。
那些门根本没锁，一推就能开。但村姑每次敲完门都会等几秒再去把它们推开，像是等待里面的人开门一样。
但其实房子里什么人也没有，连黑色飞虫也不见踪影。
一行人拜访完这三间无人居住的土胚房后，领队的王小花回头看向玩家说：
“我们村小，就这么几户人家。现在你们就只剩郑大夫没认识了。我们去医馆和他打个招呼，结束后大家就可以回房间睡觉了。那位患疯病的客人应该也在那里。”
不对，还有一个人的住处没有被介绍。方越格心想。
一开始玩家们遇到的那个穿着褴褛的男人，那个被村民认为患了疯病的，自称村长的家伙，她没有带玩家拜访他的住所。
江黎却在此刻发问：“我记得，咱们刚进村庄的地方，泉水后面有个房子，那里有人住吗？”
显而易见，她在向王小花提问。
方越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自己在当时没有看到泉水边有房子。
然而玩家刚进副本时天色已是黄昏，泉水周边又有很多高高低低的树木，光线较差，他当时专注着去看泉水的情况，所以没注意那周围有没有建筑，也算情有可原……吗？
方越格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他对自己的观察力还是很有自信的。相同条件下，别人能发现的东西，他应该不会遗漏。
“那是个废弃的小破庙，没人住的。”王小花回答。
她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或许那座破庙当时就在能被玩家看到的地方。
而对王小花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江黎，她刚才展示过将npc的怀疑数值化的技能。
方越格有一个想法。
或许，那时候有人用了数值的神赐技能，自己的视力或者别的什么会影响他发现那个建筑的数值被降低了，于是他没有发现那座庙。
但技能的使用者有什么目的？不会只是让他看不到那座破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