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方越格刚才向虫群传播自毁信号的时候没有漏掉��，但普洛特茨似乎比其他村民体内的虫群顽强一点，所以没有晕倒。
方越格抬头，看向倪琴的脸：“对，理论上，你应该已经离开这个副本了。”
普洛特茨用倪琴的身体点了点头，眼神里看不出情绪：“你的智力远远超出地球人应有的水平，简直聪明得不正常。好在，我给自己编的身份是一群体质比较好的虫子，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地多留一会儿。”
那位负责书写副本剧情的神明看了一眼身旁晕倒在地的村民们，继续道：
“黑色虫群来自外星，这种愚蠢的设定不可能是我写出来的，它来自简刻的干涉。虫群与充满虫卵的狂泉大概率象征着游戏。而这些村民，有的在懵懂之中喝下狂泉水，有的在陷入绝望之后自愿投身疯狂，有的一直坚持自我，与多数人的疯狂抗争，大概象征着游戏里的一些玩家，或者一些神明。”
“简刻想对你传递信息，��干涉过的故事确实不如我信徒写得好。我一向不欣赏这种往副本里掺杂象征的行为，这会破坏惊悚故事的纯粹性。”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方越格问。
普洛特茨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道：“我享受当神明的感觉，所以不希望你们毁灭这个游戏。于是我来到这个副本，想找机会除掉你，但是你太强了，我没有成功。我与肇斯那种傻子不同，知道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我会自己走，不用你费心。”
“原本被判定死亡的倪琴也会复活，游戏有应对这种极端情况的办法，死亡的权柄会处理这件事。”��说到这，忽然笑了笑，“……传说主神还活着的那些年，这种游戏机制就已经存在。毕竟，阿格约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一名玩家了。”
倪琴的身体说完这些话，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脑袋一低，然后又缓缓抬起头。
周逐水看着那名女玩家，用确定的语气道：“普洛特茨走了，她现在是原来的那个倪琴。”
倪琴似乎感到头晕，她扶着太阳穴缓缓抬头，有些生疏地轻声念诵：“主神在上……赞美死亡之神，给予我第二次生命。”
唐颂秋小心地凑过来，好奇道：“你在说什么？你被死亡的权柄复活，但这和主神有什么关系？”
倪琴看向他，缓缓回答：“我成为了死亡之神的信徒。在游戏里，死亡可以被逆转，死亡之神掌管与此相关的权柄。��相信，死去的主神总有一天会复活，��称自己为主神的祭司，替主神掌管沉寂的生命，时刻等待主神复活归来。所以，我们在赞美死亡之神前，不能忘记主神……我的系统界面是这么说的。”
庄承芸也看向她，扶着下巴道：“所以，你原本已经被副本规则判定为死亡，却因为特殊原因在同一个副本里复活。这样的经历让你直接成为了死亡之神的信徒？”
“应该是这样。”倪琴点了点头。
接着，她看向方越格，语气真挚：“感谢你的帮助。刚脱离新手期不久的我缺少稳重，所以让自己进入死局。在医馆时，我已经认定自己要死在游戏里了，但你让我活了下来，还让我成为了神明的信徒。”
“没事，我只是顺手，以后过副本还得你自己努力。”方越格摆了摆手，他做这些事的主要目的其实不是帮助倪琴，而是让这个副本里的村民npc获得更好的结局。
因为，在普洛特茨开口解释之前，他也隐隐约约看出了这个副本的象征意义。
方越格希望这个副本里还活着的npc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他需要让虫群失去危害性，让村后的泉水不再是“狂泉”，让村民回归正常。从而象征游戏终将被毁灭，所有被游戏隐瞒的真相都能重见天日，被游戏摧残的生命也能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
因为，他知道命运信徒拥有通过制造“伏笔”改写副本剧情的神赐技能。
方越格猜测，普洛特茨来这个副本的目的，多半是想利用副本的象征意义，制造一些对��有利的伏笔。
普洛特茨站在拥护游戏的那一边，方越格不能让��得逞。
所以，他需要让这个副本走向一个比原定结局更好的结局，从而不留下坏的伏笔。
眼前，庄承芸上下打量恢复意识的倪琴，感叹道：“游戏居然还有这种机制，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
倪琴点头回答：“我也很迷茫呢，听说出副本后会有死亡信徒在玩家大厅接应我，他们应该能给我讲解更多事情。”
村后的火早已被庄承芸和江黎用灭火器熄灭。
覆盖着白色干粉的焦黑地面上，一个沾着水滴的雕像落在不远处，后面还有几个男女老少的村民横七竖八地躺着。
唐颂秋提问：“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把神像放回村长家就可以通关了？”
方越格点了点头：“差不多，但是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给简村长喂点井水，因为真实之神走之前这样叮嘱过。”
现在桑自景手上还有一点井水在瓶底，姑且够一口的量。
为了让其喝下井水后顺利显示画面，方越格在控制虫群释放自毁化学信号时特地避开了简村长。所以与其他昏迷在地的村民不同，他是被方越格打晕的。
唐颂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好像把半瓶井水给了高阳夏。那个骷髅人现在在哪？”
桑自景开口解答：“他应该是担心我们因为他刚才站在村民那边而进行报复，所以躲在某个角落不敢被我们发现。等我们完成通关条件，他也会跟着通关。”
唐颂秋气愤道：“原来这人不但是个阴暗的骷髅头，还是个无耻的躺赢狗。”
这时候，方越格心中一动，他注意到系统界面上理智稳定代价剩余时间已经归零了。
这次的情感强化似乎比上次浅一点，方越格没有冲动地对周逐水做什么事，他也依旧有思考其他事情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周逐水已经答应当他男朋友了，而且他能确定此刻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方越格一边想，一边看着桑自景将塑料瓶里只剩一点点的水倒进简村长的嘴里。
下一秒，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场景铺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点错字和少量的句子表达，主要改在战斗场景，剧情方向没变orz
然后又修了一下燃料的bug
第64章 狂泉之谜（38）
方越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荒芜的城市废墟中，天空灰蒙蒙的，地面被灰白色的建筑碎片覆盖。
自己的身前有一只形态怪异的生物，它头上长着羽毛与喙，体型却比地球的鸟大很多，肢体与躯干比例接近人类。
根据周逐水之前的描述，方越格判断眼前的外星生物大概是简刻原本的样子。
它确实有点像“鸟嘴人”，头上长着一片较短的绒毛与三根突出的羽毛，两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长在脑袋的两侧，中间是一个类似鹦鹉的喙。身体被由布料制成的衣服包裹，但躯干相较于地球人更偏向于纺锤形，胳膊与腿比人类细，但手指只有三根，上肢布满了羽毛。
同时，他用余光看见自己身上穿着深色长袍，两缕雪白的长发带着微卷，左右垂在自己的胸前。
方越格意识到，这次的场景源于自己失忆前经历过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是游戏里的邪神。
方越格听见自己说出语调怪异的音节，但他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你是说，你新手期的三个副本都引来了启蒙之神，但你一次也没有让��得逞。现在，你找到我，还想当我的信徒？”
简刻低着脑袋回答：“是的，邪神先生。我发现了系统的阴谋，您是一位伟大而高尚的义士，我愿意追随您。”
阿格约特看着他说：“你很有潜力，之前的三个神都没有逃过启蒙之神的骗局。我认为，你有很大的机会成为神明。但如果选择成为我的信徒，你接下来的路会非常难走。这几年系统对我的限制越来越大了，如果有危险，你需要自己应对。”
简刻的语气很坚定：“我知道，但我想做坚守真理的人，我不会因为那些困难而退缩。”
阿格约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轻轻抬手，一张华丽的椅子突然出现，漂浮在废墟的高处。
��转身，移动至那张椅子上，然后稳稳坐下，一双饱和度不高的灰红色眼瞳无悲无喜地俯视下方的鸟嘴生物：
“对于愿意反抗游戏的玩家，我都会尽力支持。我会给你最好的神赐技能。但请你不要过度依赖技能，因为我们的敌人是游戏，系统随时可以让你的技能无效，你应该时刻做好准备。”
“我知道，感谢您的帮助。”简刻语气诚挚。
阿格约特听着简刻说完这句话，忽然皱了一下眉：
“你在现实里，似乎是个囚犯？好像还是被冤枉入狱的？”
简刻没有迟疑地回答：“没错，我已经和我的妻子联系好了，只要提交审核成功，我就能恢复自由。我知道，真相一直在那里，不会被任何事情改变！这正是我追寻真理的理由。”
如果他有人类的身体，此刻的眼神一定是明亮的。
阿格约特只是看着他道：“祝你成功。”
……
方越格眼前的画面闪了一下。
场景依旧是城市废墟，但没有紧跟着刚才的画面，似乎过了一段时间。
眼前的简刻换了一身衣服，头顶的羽毛比之前乱了些，似乎疏于打理。
“你又进监狱了啊。”阿格约特的语气带着几分悲悯。
“是的。游戏不再对公众隐瞒自己的存在，但大多数人都相信了系统的说法，发自内心地以为游戏是来拯救世界的。那几个被游戏扶持的孬种查出了我在现实的身份，还造谣我之前的无罪证明是假的，颠倒黑白，我怎么解释也没有人信！”
阿格约特叹了口气，缓缓道：“在前几个星球的经验里，系统已经研究出了一套精明的骗术。针对你们的科技水平，它会先在玩家间传播世界即将毁灭的谣言，然后说游戏的降临是为了文明的存续。只要那几个被收买的原住民说话声稍微大一些，大多数人就信了。于是没有人质疑我这个邪神是否真的邪恶，我与规则的信徒也被按上你们现在的罪名。”
“邪神与规则的协会几乎空了，原本的成员有被杀死的，也有叛变的。”简刻的语气很不甘心。
“还有一个关于你的坏消息，你可能不知道，你在现实里要被判死刑了。”阿格约特沉声道，“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了，你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保持第一玩家的排名，在结算的时候成为获得权柄的神明。这样，我们的阵营才有机会战胜系统。”
“死刑……”简刻怔住了，“我在现实里用不了技能，怎么活下来？”
“没关系，根据你们星球的监狱科技水平，我能想出一万种越狱的办法。”阿格约特的语气轻松了些，“技多不压身，我教你一些撬锁的技巧。”
处于旁观视角的方越格看出来，当时的自己说这句话，多半是在苦中作乐。
他大概知道副本里简村长的撬锁技术是从哪里来的了。
……
画面再次闪烁。
这次，方越格眼前没有鸟嘴生物，只有一只橙黄色的，类似巨型水母的生物。
那只水母的伞状体下长着九条观赏鱼般飘逸的裙摆形尾鳍，颜色鲜艳，带着金黄的渐变。
“在最后关头，你的信徒叛变了。”命运之神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段时间，他被游戏通缉，无论副本内外，他都忍受着同族的追杀。他的妻子和孩子虽然不是玩家，但也被他连累死了，他因此没了情感寄托，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为了那群愚蠢的同类继续坚守。
“最后，他决定贴合一下传言中自己的形象，让自己成为那个文明的叛徒。有了系统的扶持，他一下子就把曾经迫害自己的那些榜前玩家杀光了，复仇得非常轻松。
“这不是我瞎编的。你应该也听到提示了，系统给��分的权柄叫‘真实’，也是照应了那家伙之前对真理的坚守，可惜，��没有坚持到最后，多么讽刺。真是一个完美的悲剧，我喜欢这个故事。”
阿格约特不为所动：“虚假之神的野心越来越大，为了压制��，游戏确实需要一个与之相对的‘真实’权柄。”
命运之神晃了晃自己的伞状体，悠哉道：“是的，他们的权柄完全对立，而且你的前信徒在成神前也因为虚假之神的信徒吃过不少苦头……诶，我有点想编一个主角以他们为原型的爱情传奇故事了。”
阿格约特冷淡道：“距离游戏抵达下一个星球还有八百个起源星公转时间，你的创作时间很充足。我喜欢看你给别的神添麻烦，别带上我就行。”
命运之神又发出一阵笑声：“说到下一个星球……根据我的观测，那里与起源星非常相似，你应该也发现了，虽然那些人类的科技落后了点，但他们的生理结构与你和主神的种族几乎一模一样，算算时间，等游戏抵达的时候，他们也该进入互联网时代了。”
阿格约特点头：“是的，这种现象在宇宙中客观存在，我称之为相似环境带来的相似物种进化论。你与规则之神也是这个原理。”
命运之神的语气骤然降温：“我不喜欢你把我和你手下那个白色的呆子相提并论。”
“你看，这种相似性相当奇妙。我记得规则之神在自己的母星也遭到过色彩歧视。”
“我不懂你们这些科学家的理论，我只好奇一件事。”
命运之神晃了晃自己外圈的几根尾巴，加重语气。
“你觉得，主神大人会在那颗星球复活吗？”
……
这个时候，玩家们正在观看被真实权柄具现出来的画面。
周逐水看着突然出现的橙色九尾海蜇皮，眼神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