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御史台倒了,没有言官,整个朝堂,除了要紧事,几乎没有废话。
整个朝堂的运转效率,反倒空前地高了起来。
待春季播种之后,苏玉便派工部的人去大燕各地,容易发生水患的就去治水,容易发生干旱的就去修渠。
并且下了死命令,今年,他不想在大燕看到灾害发生,谁负责的地方发生了灾害,谁就等着满门抄斩!
此令一下,各级官员莫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往日里那些只知吟风弄月、迎来送往的地方官,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一门儿心思研究怎么将堤坝修得更牢,沟渠挖得更深。
一时间,大燕上下,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与生机并存的奇特景象。
第387章 爷爷,您这宝刀未老啊
边关��深夜
谢珩看着手中的密信,眼底闪过一抹湿润。
爷爷,要来了!
皇帝死了,苏玉摄政,这天下终究被黎扒皮颠覆了。
他谢家,有生机了!
“喂,阿七,你咋哭了?”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带着一些温润在耳边响起。
素白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珩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
他迅速抹了一把眼角,将那封密信塞进怀里,扯出一个憨厚的笑:“没、没啥,风沙迷了眼。”
他现在易容着呢,面容跟原本的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更粗犷,肤色也黑了不少,活脱脱一个边关糙汉的模样。
自从自己假死之后便化名阿七,在这边关军营里当了个不起眼的小兵。
眼前这人,是军医营的一位大夫,名唤沈欢。
年岁不大,医术却不错,也是这几个月里,唯一一个会主动跟他搭话的人。
少年笑了笑,也不戳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吃点东西吧,守夜还长着呢。”
“你怎么出来了?”
谢珩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硌得牙疼,他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沈欢在他身旁坐下,仰头望着边关的冷月,声音轻得像风:“睡不着,出来走走,正好瞧见你在这儿发呆。”
谢珩咬着干粮看着沈欢的侧脸。
月光洒在少年清俊的眉骨上,勾勒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柔和,与这肃杀边关格格不入。
“你怎么会想着来边关?依照你的医术,留在太医院或是京中任何一家医馆都能让你声名鹊起。何苦来这苦寒之地吃沙受罪?”谢珩忍不住问出了口。
少年十八九岁,瘦瘦弱弱的,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单薄,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京城没我的活路啊”少年耸了耸肩“我是庶子,嫡母容不下我,父亲视我为无物。太医院?那是权贵们博弈的棋盘,我一没权二没势,去了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棋子。倒不如来这塞外,虽苦,命却是自己的。”
谢珩闻言叹了口气,心中那点因家仇得报而升起的快意,竟被这寥寥数语冲淡了几分。
“摄政王监国,京都不会像之前一样了。日后回京,我请你喝酒,权当还你今日的干粮之恩”谢珩拍了拍胸脯,语气豪爽。
沈欢看着这个糙汉模样的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
谢珩被那笑容晃了晃眼,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将最后一口干粮吃完。
谢老国公来到边关的第一天,全营欢呼。
晚上谢老国公将所有人都支开,谢珩趁着黑摸入了老国公帐内,刚进入迎接他的就是一柄长枪。
谢珩下意识侧身避过枪尖,反手扣住枪杆,那长枪猛然一震,从他手中脱出。
又朝着他打来,谢珩左躲右闪,免不了挨了几下。
“嘶...爷爷,您这宝刀未老啊”谢珩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
谢老国公冷哼一声,收枪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孙子身上的尘土。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他这孙子文不成武不就,却原来,他的孙子在京都一直藏拙。
这臭小子,连自己的爷爷都瞒着,该打!
谢珩讪笑着往后缩了缩,谢老国公冷着脸,一把将谢珩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谢珩的肋骨勒断。
谢珩本来还觉得挺感动的,直到听见骨节发出的脆响,那点温情瞬间变成了求生欲。
“爷爷,爷爷哎,轻点儿、轻点儿,骨头要断了!”
谢老国公这才松开手,虎目含泪却硬撑着没掉下来,一巴掌拍在谢珩后脑勺上:“臭小子,瞒得够紧啊!”
谢珩揉着后脑勺知晓他爷在说他功夫的事情,嘿嘿一笑:“不瞒着,哪能活到今天?”
谢老国公闻言,神色一黯,拍了拍谢珩的肩膀,沉声道:“苦了你了。”
走到这一步,谢老国公哪里还能不明白。
之前是自己不好,没有发现孙子的异常,只以为是他不成器,却不知他是在刀尖上跳舞,用一身纨绔皮囊,换一条活路。
爷孙俩聊了大半夜,后半夜谢珩离开了老国公的营帐。
第388章 什么转世,老子就是本人!
翌日一早,老国公要巡视军营,众将领陪着。
路过城墙上,走到一个兵卒身旁时,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的叫阿七”回答他的声音洪亮。
老国公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这臭小子!
那兵卒站得笔直,眉眼间竟有几分谢珩的影子,众将领也惊奇的盯着兵卒的脸,只有其中一人眼底毫无波澜。
那是谢珩的心腹副将,早知内情。
“日后,你就跟在本将身边吧!”
老国公伸手拍了拍阿七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身后跟着的将领们不由得叹了口气,谢家满门忠烈,除了老将军,都没了。
这个兵卒长得跟已故的谢小将军竟有七分神似,难怪老将军失态。
阿七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是”
阿七跟在谢老将军身边后,谢老将军将谢家的枪法交给了阿七。
阿七练的极勤,不少人都能看到阿七整日在谢老将军帐前挥汗如雨。
那杆长枪在他手中渐渐有了灵性,枪尖破空之声,竟隐隐有了当年谢小将军“银龙出海”的架势。
谢老将军见状很是高兴,直接给他赐名‘谢珩’,并收他为孙儿。
全营都震惊了,不少人嫉妒极了,觉得阿七配不上‘谢珩’,为此好多人去挑战阿七,都被阿七打的鼻青脸肿,灰溜溜地败下阵来。
许是之前一直浑身脏兮兮的,跟在谢老将军身边后,阿七被收拾得干净利落,那张脸愈发跟去世的谢小将军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当年的张扬。
营中渐渐有了传言,说阿七就是谢小将军转世。
阿七,也就是谢珩本人:什么转世,老子就是本人!
一个月后,北蛮来攻。
谢珩披甲上阵,枪出如龙,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那杆银枪在他手中翻飞如电,枪尖所过之处,北蛮骑兵纷纷落马。
谢老国公在城头看得真切,眼里的欣慰混杂着浓浓的心疼。
这才是他的孙儿,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他的孙儿真是受委屈了!
谢珩一战成名,谢老将军当即提拔他为先锋校尉,领三千精骑。
此后三月,谢珩率三千精骑连破北蛮三座营寨,斩首八百余级。
“嘶...你轻些”
谢珩龇牙咧嘴的看着给他包扎伤口的沈欢,身体因为疼痛而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别动,伤口还没处理好”沈欢皱着眉,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没被敌人扎死,倒要被你给疼死了”谢珩嘴里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坐直了身子。
沈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上利落地打了个结:“好了。”
“谢将军神勇,这一仗打得漂亮”沈欢收拾着药箱,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就是下次别冲那么前,不然我这药箱里的纱布都不够用了”
“北蛮都求和了,很快我们就要班师回朝了”谢珩漫不经心地扯过一旁的衣袍披上。
沈欢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
回京的名单中,有他。
可他不想回去。
那乌烟瘴气的府邸,他真的不想回去。
“你好像很不高兴”谢珩看着沈欢挑眉
沈欢扯了扯嘴角,没回答。
谢珩见状也没再问,他们之间还没好到分享秘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