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谢珩将锦盒打开,露出里头那根根须完整的老参,递到黎明澈眼前晃了晃:“喏,我爷爷说了,这东西金贵得很,让你省着点吃,别当萝卜啃了。”
黎明澈瞥了一眼那参,似笑非笑:“你爷爷倒是大方,这参少说也有五十年了。”
谢珩把锦盒往桌上一搁,大剌剌地坐回去“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少给我布置点经义题,比什么都强。”
“你做梦!”黎明澈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珩气得直翻白眼,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结果那茶是刚沏的,烫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把舌头吐出来。
黎明澈瞧着他那副狼狈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谢珩白了他一眼,随后认真的看着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黎明澈收了笑“没啥,懒得起床”
谢珩显然不信,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露出的手腕上。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后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哈哈,你也有今天?瞧着这痕迹,昨儿被掌印折腾惨了吧?”
黎明澈眸色一沉,随手抄起枕边的书卷就砸了过去:“谢珩,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年的经义题我给你翻三倍。”
谢珩侧身一躲,书卷擦着肩膀飞过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笑着捡起书,丢在了桌子上。
第158章 你能打得过我夫君吗?
“行了,不闹你了。”谢珩收了嬉笑,正色道“夫子说,我能去考县试了,我来找你取取经”
黎明澈闻言,眉梢微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被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记住我给你布置的课业,保你过”
谢珩嘴角抽了抽:“真的假的?”
黎明澈阖上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假的。你连这都信,我看县试悬了。”
谢珩被他这副半死不活还嘴毒的模样气得够呛,恨不得扑上去掐他脖子,但一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咬着牙挤出一句:“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那你倒是说说,县试最要紧的是什么?”
黎明澈睁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最要紧的,是别在考场上骂考官。”
谢珩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黎明澈,你就损吧”
黎明澈唇角微微一弯“不逗你了,我给你的经义题是历年的县试真题,你吃透了,就没问题。
至于判、诏、表,判的话,多读律令;诏和表,你去你爷爷书房,你家诏书和奏表多的是,背熟格式就行。
县试只是筛选文墨不通的人,不是选拔人才,题目不会太难,你放宽心去考就是。
最重要的是心态要好,别紧张,就算有监考官站在你面前也别紧张,手不要抖。卷面干净也是加分项。”
谢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那万一我紧张了怎么办?”
黎明澈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那你就想想,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连县试都过不了,你的皮会不会比现在还紧。”
谢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讪讪道:“你这张嘴,早晚得让人缝上。”
黎明澈低低笑了一声,牵动了腰间的酸疼,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化作一声闷哼。
谢珩见状,非但不同情,反而笑得更欢了:“该!让你嘴毒,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黎明澈懒得搭理他,闭着眼缓了缓才慢悠悠开口:“笑够了就滚回去温书,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谢珩也不恼,笑嘻嘻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你身上的伤,要不要我帮你上点药?”
黎明澈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你能打得过我夫君吗?”
谢珩笑容一僵,立刻缩回了手:“告辞。”
谢珩走后,屋里安静下来。黎明澈闭目养了会儿神,中午青竹进来服侍他用过午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今天登门的人挺多,都被青竹客气地挡了回去,只说是公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礼物留下,帖子递进来,人却一概不见。
黎明澈靠在榻上翻了会儿书,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黎明澈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雪夜,一杯毒酒入喉,五脏六腑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得他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耳边是那人冷漠的声音:
“夜大人,怪就怪你这些年帮着苏玉做了太多事,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梦见自己看着苏玉抱着自己的尸体,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梦见苏玉随身带着他的的骨灰,撑着摇摇欲坠的大燕。
他梦见苏玉站在城下,身后是万箭齐发!
“不,阿玉!快躲开!阿玉!”
第159章 澈儿乖,夫君在呢
苏玉刚进门,就听见里间传来压抑的呼喊。
他脚步一顿,快速进入房间,只见黎明澈蜷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攥着衣襟,嘴里还在不停地呓语。
“不,阿玉!快躲开!阿玉!不要!”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恨,我好恨!我好恨啊!”
苏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人揽进怀里,低声唤道:“澈儿,醒醒”
他家的小家伙这是梦魇住了。
他轻轻拍着黎明澈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澈儿,别怕,我在这儿,快醒醒。”
怀中的人猛地一颤,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梦境中的惊惧与滔天恨意,瞳孔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苏玉的脸上。
苏玉看着他眼底的滔天恨意,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他不知道他的澈儿究竟梦见了什么,竟会恨成这样,更带着那样深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他的澈儿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满身都是化不开的绝望与悲怆。
黎明澈直直地盯着苏玉的脸看了好几息,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他一把攥住苏玉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怎么,怎么傻?你疼不疼啊?”
苏玉一脸莫名,什么疼不疼?澈儿这是梦见我受伤了?刚才那一声声‘阿玉’,叫得他心都揪起来了。
他伸手替黎明澈擦去脸上的泪痕,温声道:“做噩梦了?”
黎明澈怔怔地看着他,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与梦中那个满头白发的苏玉重叠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苏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索性在榻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澈儿乖,夫君在呢”
黎明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不肯松手。
苏玉就这么静静地抱着,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黎明澈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苏玉看得心都要化了,低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问道:“澈儿方才梦见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梦见夫君不好好爱惜自己,受伤了,澈儿可着急了。”黎明澈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软得像一汪春水,撒娇似的往苏玉怀里又拱了拱。
苏玉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黎明澈的耳朵有些发痒“傻澈儿,夫君好着呢,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黎明澈将脸贴在苏玉的脖颈处,声音软糯糯的:“那夫君答应澈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护好自己。”
“好,夫君答应你”苏玉说着,又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语气里满是宠溺“澈儿说什么,夫君都依你。”
黎明澈这才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伸手去摸苏玉的脸,指尖描过他的眉眼,一寸一寸,仿佛要将这张脸重新刻进心里。
他凑上去,在苏玉唇上啄了一口,眉眼弯了起来。
苏玉看着小家伙终于破涕为笑的模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黎明澈的发顶,顺势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声道:“笑了就好,方才那模样,可把夫君吓坏了。”
第160章 不告诉你
当天晚上,黎明澈发起了高热,来势汹汹,烧得他整个人都迷糊了。
昏迷中的他,又哭又闹,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阿玉”,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玉守在一旁,将他滚烫的手攥进掌心,一遍遍地应着:“在呢,夫君在呢。”
可那一声声回应,却怎么也落不进黎明澈的耳朵里。
“阿玉躲开!”
“不要!”
黎明澈哭喊着,声音尖利而破碎,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他猛地挣扎起来,滚烫的身子几乎要从榻上弹起,苏玉慌忙将人按住,生怕他磕着碰着,连声哄道:“澈儿别怕,夫君在这儿,没人能伤你。”
可黎明澈像是根本听不见,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涌出,浸湿了鬓发和枕巾。
“我好恨!”
“如果有来生...”
“我要你们”
“血债血偿!”
那声音嘶哑而凄厉,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绝望与怨毒,像是从地狱深处挣扎而出的厉鬼,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不甘。
苏玉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样的澈儿,是他从未见过的。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让他的澈儿恨成这样?
苏玉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下颌抵着他滚烫的额头,声音低哑而坚定:“澈儿不怕,夫君在,夫君替你挡着,替你报仇。”
青竹请来老大夫,大夫诊过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玉,随后说,就是受了累,再加上之前可能做了噩梦伤了心神,这才发作出来。
苏玉听着大夫的话,心里的肠子都要悔青了,要不是自己折腾了澈儿,他怎么会病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