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八今
“对。”
宋自得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谢府门口，果真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形，半大的小子，正是楚凌霄！
他还不曾去找他，他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宋自得隔着不远，正好与被守卫围着的楚凌霄对上视线。
原本楚凌霄已不挣扎，老老实实地待着，在瞧见他后，反倒又挣扎起来，其中一个守卫手滑，还当真叫他跑了。
宋自得连忙道：“快帮我拦住他！”
守卫们闻言，登时一起追了出去。
也不知这小子在四周转了多久，谢府门口的街巷都已让他摸得一清二楚，滑不溜手地如同泥鳅，转瞬间便跑到了街巷口。
宋自得生怕又让他跑了，他喘着粗气，实在无法，叉腰扬声道：“你若想要我相助，便大大方方的留下来，从此刻起，若是你再跑一步，下次再来找我，我保准绝对绝对不再管你！”
他这番话说出去，还真奏效了。
楚凌霄的身形一滞，脚步也僵住，随即穷追不舍的守卫们一拥而上，将他制住了。
宋自得掐着腰，喘得险些升天，“你这混小子，你跑死我得了……”
他一挥手，“押回府上！”
片刻后，谢府正厅。
宋自得狐假虎威，坐在了平常谢知津坐的主位上，老神在在呷了口茶，“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跟着婶娘回村了么？为何忽然出现在了京城？来京城做什么？”
楚凌霄原本对他便有几分畏惧，尤其宋自得同小孩子说话时，也没个和蔼的模样，听他一句接着一句问，面上又露出几分警惕。
宋自得见状，无奈道：“你不说，我该如何帮你？你来找我，便是想要我帮你吧？”
楚凌霄舔了舔干涩的唇，这才开口：“我……我饿了，也渴。”
得，这主角跟他债主似的。
他本想让楚凌霄先说了再给他饭菜吃，然而将他上下一扫，这半大的孩子身上衣服也不知穿了几时，不仅脏的无法入目，还隐隐传来一阵馊味。
宋自得吩咐下去，“给他备些饭菜，再来些能入口的温水。”
不多时，下人们陆陆续续端来了饭菜，饭菜一上桌，楚凌霄的双眼便绿了，筷子都顾不上使，手抓着便是一顿狼吞虎咽。
宋自得将他左右看了又看，丝毫没瞧出他身上有任何主角的王霸之气。
除了比寻常小孩更警惕些、聪明些……也没瞧出来如何嘛。
还不如他。
楚凌霄吃着吃着，忽地捂住喉咙，脸色涨红，宋自得惊住了，连忙给他递了杯水，“慢些，又没人同你抢，这是饿了多少日？”
许是他递水的动作将楚凌霄软化，他不知有多久，未曾从人的身上感受到善意，他面上的警惕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依旧镇定，“我已流落在外两年有余，这两年……不曾吃过一顿饱饭。”
“两年？！”宋自得险些破音。
楚凌霄觉得他反应颇为怪异，看了他一眼，“三年前我被婶娘领回去后不久，婶娘本已消停了，不打算再将我卖掉，可一年后村中来了个有钱的人伢子，要将我收走，婶娘答应了。”
宋自得记得，他这婶娘原本在楚凌霄入京前，都没再生出卖他的念头。
而原书中，也不曾出现过什么“有钱的人伢子”。
“这人伢子不知要将我买去做什么，他那笼子不结实，我便伺机跑了，一路行乞，不知为何，便到了京城。”
宋自得闻言，脑海中疯狂思索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眼神一亮，随后又怔住。
好像是，第二个太子被废那一年。
这个太子，原本是书中会被谢知津扶持上位的傀儡，也是日后与楚凌霄联手、与谢知津对抗的重要配角。
在废太子时，书中的剧情便乱了，也因此，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带着楚凌霄的剧情也不对了。
也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应当是坏的，因为书中也没有谢知津遇刺一事，他因遇刺险些丧命。
可谢知津也被他救活了。
所以，应当也是好的。
这代表着，书中的剧情能被改变。
楚凌霄又道：“这两年以来，我见过了人情冷暖，还有人心的阴晴不定……因此才躲着你，我没想到你真能帮我。”
他道：“多谢，今日一饭之恩，我记下了。”
说完后，他便起了身，似是要走。
“等等！”
宋自得又将他拦住。
����这可是主角。
既然书中的剧情能改变，也没钉死了，主角不能与反派们冰释前嫌……对吧？
若是楚凌霄能拉拢，那他与谢知津，岂不是日后都不用愁了？
且如今楚凌霄正落魄，他们如今对楚凌霄伸出援手，相当于雪中送炭，自古以来锦上添花常有，雪中送炭不易，对吧？
思及此，宋自得瞧着楚凌霄的目光，简直能放光了。
他简直是聪明绝顶！
楚凌霄觉得他此时的眼神，犹如外面的那些人瞧银子，也像他方才瞧着那些饭菜，令他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宋自得矜持道：“你好歹是瑶瑶的朋友，瑶瑶喜欢你，我们村子曾经又救过你，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流落在外，我也不忍心。”
好，十分冠冕堂皇，学到了谢知津打官腔的精髓。
提到瑶瑶，楚凌霄有些黯然神伤。
宋自得道：“不若你先留在府上，府上供你一口饭吃。”
楚凌霄显然受之有愧，又心动又为难，“你可以给我一口饭吃，可也不可能供养我一辈子……”
“这简单，”宋自得道，“你平日里跟府上的人打打下手，也不算吃白饭，左右府上也供着许多人的花销，若是你干活麻利，我还能给你银子。”
开玩笑，若是日后楚凌霄当官，能反哺的又何止这一点饭食？
宋自得这会儿又觉得自己不像当官的，他像奸商。
如今也是学会忽悠人了。
不过不论是打官腔，还是当奸商忽悠人，都是聪明人才会做的事，他不但不羞愧，还有些洋洋得意。
他轻咳一声：“如此安排，可能安你的心？”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忽地朝着宋自得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冲着他磕了三个响头。
宋自得大惊失色，连忙躲开了，还险些被茶水呛到，“不必咳……快快请起！”
楚凌霄道：“恩公此情，日后凌霄必报。”
要的便是他这句话。
午后，谢知津下朝回府，还不曾与宋自得说上话，后脚圣旨也跟着来了。
谢府不但解了禁����虽说这谢府的禁足犹如个筛子，圣上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明面上的令一直没撤，总归是与蒙受圣眷时不同。
谢知津也官复原职。
宋自得闻言，高兴傻了，“官复原职，原职是……尚书来着？”
谢知津瞧他眉开眼笑，不自觉也带了笑意，“是。”
“尚书是大官？二品官是不是？”宋自得道，“如今你头上压着的，只剩那卫狗了？”
他大庭广众之下对朝廷大官出言不逊，颁旨的太监还未走，闻言装作没听到，抬头望天。
谁知谢知津更嚣张，勾唇道：“不是。”
宋自得傻傻的，“不是？尚书比首辅官大？”
谢知津搂他，“因为革职入狱的圣旨，恐怕要在我官复原职的圣旨之后入卫府了。”
太监眼皮一跳，生怕他们又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拢了拢衣袖，“谢大人，您接了旨，咱家也要赶去卫府了。”
谢知津笑着道：“公公慢走。”
宋自得见状，又道：“公公且慢！”
这太监瞧着他有趣，逗孩子似的，当真被他叫住了，斜睨着他。
宋自得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子，众目睽睽之下便要往他手中塞，这太监登时大惊失色，连忙推拒：“这……不必不必，颁旨不过是咱家分内之事。”
“哎呀，你便收着。”
一番推拒，还是谢知津笑着将宋自得抱住，凑到他耳边低语，“昭昭，给过了。”
宋自得悻悻然，“啊？你早说啊。”
太监又睨了他一眼，啧啧摇头，“谢尚书家这位……心是极好的，知情识趣，不错。”
宋自得双眸一亮，“当真？”
“自然千真万确，”太监将他收回去的手拍了拍，“不过再练练，练一练。”
谢知津眸光淡淡扫过太监的手。
目送着太监走了，宋自得感慨地看着自己的钱袋子，而谢知津不动神色，握住了他的手。
“再练练？”宋自得喃喃自语，对自己赞许点头，“不错，练练便好了。”
他当官的心，又野火烧不尽了。
==========作者有话说:==========
最不忘初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