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八今
经过月余的娇养,宋自得早已褪去穷酸劲儿,面颊上冻疮的坨红尽数褪去,肤如白瓷,他常常轻抬下巴,读书人的风骨犹存。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富贵公子模样的宋自得,月余前还挣扎在街头卖字画,被饿得面黄肌瘦。
只要不露出他颈间的吻痕,还真有几分唬人。
衣裳扣子松了,帮忙更衣的侍从瞧见,想要上前帮宋自得扣好。
谢知津眸色一沉,“退下。”
侍从诚惶诚恐,连忙缩回手,垂着头往后退。
谢知津亲自上前,铜镜中,玉树兰芝的俊美男人护在娇气的小公子身侧,身形完全笼罩住他,似一道阴影。
宋自得对他的高挑已有了实感,昨夜谢知津俯身时,他根本看不到屋顶,只有他的喉结和胸膛在他眼前晃。
晃了一整夜。
谢知津的手只在宋自得腰间虚虚搭着,却也遮住了他大半的腰,昨晚这双手掐在同样的地方,不让他乱动。
宋自得面颊发红,腿不自觉并了起来,目光游移。
“你离我远些。”
糟了,他在想什么?
第39章
宋自得觉得自己完了。
为何他瞧见谢知津, 脑海中便跳出那档子事?
分明谢知津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到他身旁而已。
难不成,他才是真正的好色之徒?
谢知津在听过他的话后, 直视着铜镜,瞧他眼神闪避, 忽地轻笑。
他的手本搭在宋自得腰间,此刻竟缓缓向下, 触到他腹部, 轻揉了一下。
宋自得头皮一麻, 扶住他的手臂, 方才站稳。
他恼羞成怒,转瞬间便翻脸不认人,冲他大声囔囔, “你干嘛!”
哪怕是只宠物,他也是只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身上还穿着谢知津给他的衣裳、不日要去谢知津给他的差事就职,却还敢伸爪子龇牙。
谢知津下了床倒是会装模作样, “怎么了?”
他装起无辜,宋自得有口难言,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他怀中挣脱,躲去了一旁。
谢知津收手,也不强求,盯着宋自得的衣裳,眼中闪过几分玩味。
“这身甚好, 不知昭昭觉得如何?”
宋自得又瞥向铜镜, 镜中的他容光焕发,好的不能再好。
还算谢知津有几分眼光。
宋自得满意点头, “就这身了!”
*
工部都水司值房位于皇城外的六部衙门大院内。
平头百姓路过,常常都不敢往里看。宋自得往常也是百姓之中的一个,如今却堂而皇之地进了门。
宋自得所在的值房位于里侧,院落规制整齐,青砖墁地,檐角沉沉,冬日尤其显得暗淡。
他身着华服身处其中,倒成了这院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一路走进来,见得最多的便是步履匆匆的人,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偶尔有人抬头瞧见了宋自得,目光扫过他的衣着装束,皆眉头紧锁一下。
宋自得被瞧,为了不露怯,刻意昂首阔步。
好在有人瞧见了他,似乎早就识得他,“可是宋举人?快请进。”
可算有人搭理他,宋自得松了口气,小跑着过去。
宋自得被引进一间靠北的值房中,房中不大,早已打扫整洁,一张长案横在中央,堆了少许的卷宗,冬日的屋内阴冷,这间屋子里却烧足了炭火,踏进去时温暖如春,将宋自得在外冻红的脸颊暖和了过来。
他诧异道:“都水司的差事,竟这般优厚?”
不过区区一个文职,就能有这般待遇。
对方扫了他一眼,干笑一声:“也不是谁来了都这般优厚。”
宋自得闻言,立即了然,毕竟他少说也是个举人,却要他做区区的文职,待遇丰厚些也无可厚非。
他却不曾想,都水司的文职,也是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来的,他不仅轻而易举进来,第一日便有单独的值房,究竟有多么引人猜疑。
“我是这儿的李主事,你日后有什么问题,来问我便是,”李主事指了指另一间房,“我就在那里。”
宋自得乖乖点头,“那我今日该誊录些什么?”
李主事示意,“就桌上这些。”
宋自得探手掂了掂,觉得这差事不算繁重。
果不其然,待他安顿下来后,只坐了半个时辰,便将手中的活做完。
他以为是自己不仔细,才做的如此迅速,又埋头检阅了几遍,再抬起头时,依旧只过了一炷香。
宋自得再往外瞧,他的同僚们皆伏案劳作。
果真是他聪慧,做事迅速。
宋自得不免自得,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喝了起来。
午间传饭时,沉寂的都水司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只是,他们的活气,却并未传到宋自得身侧,杂役亲自将饭菜送到了宋自得的值间,他无需进其他房间,自然也接触不到其他的同僚。
用过饭,宋自得开始觉出几分煎熬了。
他新来第一日,环境本就陌生,却没人同他说话,还要他隔着窗户瞧见其余的同僚谈笑风生。
宋自得向来不屑于融入人群,可也不能才来第一日便被迫孤立。
下午当值,宋自得去了李主事的桌前。
李主事本闭目养神,睁眼时被吓了一跳。
清晨还意气风发的宋自得,此刻正幽幽地盯着他,身上的毛领似乎都耷拉下去几分。
他将誊录好的文书放在他桌上,“李主事,还有其他的没?”
“你誊录完了?”李主事有些诧异,随后连忙道:“都水司不算忙碌,若是有活,便直接给你了,若是没有,你歇着便是。”
宋自得侧头看了看身旁伏案的同僚们。
不忙碌?
自他进门起,这些同僚们的目光便若有若无的扫在他身上,尤其听见李主事的话后,更是没忍住,频频抬头。
宋自得总觉这些同僚们的态度有几分不对。
他来第一日,李主事不向他介绍任何人,也不向同僚介绍他,难不成都水司都是让同僚自己熟悉?
瞧着李主事应当不会再给他派差事,宋自得悻悻然回了值房。
他当值的第一日,便如此轻轻松松混过去了。
……
到了申时,天色黯淡下来,衙门中的人陆陆续续都散去,宋自得也回了谢府。
谢知津下值比他早,一早便在书房中。
宋自得本想直接回厢房,谁知刚进府便有下人拦住他,告诉他谢知津找他。
他无法,只得磨蹭着过去。
站在书房门口,还未等他敲门,谢知津的声音便传来,“进。”
宋自得推开门。
谢知津放下笔,将他好生打量一番。
若说早晨宋自得出门犹如一只精神抖擞的孔雀,现下就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的。
谢知津明知故问:“今日如何?”
原本宋自得不觉有什么,被他一问,竟情不自禁涌上来一股委屈,犟着脑袋,“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谢知津佯装讶然,“如何不好玩?”
他朝着宋自得伸手,示意他凑近,在宋自得委屈巴巴凑过来时,一把将他搂在腿上。
宋自得瘪着小嘴,倒豆子似的,“都没人跟我讲话,一整日下来我就认识个李主事。”
他还在那坐了一整日,屁股都坐痛了!
见他颇有怨言,谢知津语气同情,眼中却泛起笑意,“怎会如此?定然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识昭昭的好。”
宋自得被一夸,总算去了几分幽怨,得意道:“那肯定的。”
谢知津险些笑出声。
他的眸色加深,对宋自得的处境不仅没有同情,反倒是激起了他心中阴暗的、病态的满足。
可惜了,原本宋自得没机会出谢府,为了稳住他才随口给他许了个差事,不然他日日在谢府中才好。
谢知津手在宋自得腰间游移,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暧昧,“昭昭不必为了那些目中无人的同僚动怒,与其看他们,倒不如对我用心。”
谁知宋自得自然而然忽略了他下半句,拍案而起,“没错!我才不要为他们气坏身子!”
他可是要当官的人!
宋自得离开谢知津的腿,往前几步,“既如此,我再去为差事用用心,不多奉陪了。”
他兔子似的便要跑。
谢知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