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他的下巴轻轻枕在青年的发间,眼神晦暗难辨,却依旧用懒散的语调轻声说:“别做无可挽回的事。”
故事外的创世神,不像他塑造出的主角那样不会死去。
即使将这一切当成一个故事当成游戏来摆弄,没有存档,一切就不会重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钟却的想法就倒错起来,从希望谢天音不要违法乱纪伤害别人,变成不希望他因为对世俗伦理乃至生命的淡漠而伤害自己。
谢天音听出了他的担忧,抬头望着他,翘起唇角道:“当然。”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这四个字,只有他不想挽回的放任,没有无可挽回的事情。
毕竟他来自世界之外,掌握着主角人生和角色命运的走向,在知道结局的情况下操控或是推波助澜,当然轻而易举。
所以他才觉得,人生,游戏而已。
伤痛和死亡都不重要,那都不是最后的结局。
不过他基本没怎么受过伤了,因为他拥有了主角的偏爱,出于选定的主角对世界命运的作用,位面意识也会多有优容。
青年上挑的眼眸弯起,流淌出轻快惬意的欢愉,这模样无比可爱,但没人会觉得在他自信轻松的为底色的神情里,他应允的话语是乖乖遵纪守法的意思。
钟却含咬住他的唇瓣,有些气恼地哼笑道:“早晚抓住你的小辫子。”
谢天音握住他的手指,把扎的啾啾递到他手边,说:“喏。”
故事里的主角想打破第四堵墙抓到他的破绽?看他心情咯。
谢天音的头发又被揉乱了,过了好一会儿钟却才上手帮他扎好。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落在男人修长的手指上,留有枪茧的虎口握着细软的黑发,灵巧地将手里的发丝绑好。
大功告成后钟却拍了拍手说:“走吧,下班。”
今天他也不值班,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关注的大案,可以按时下班。
不过往往怕什么来什么,谢天音屁股刚离开椅子,钟却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西街那边出了个当街伤人逃逸的案子,那是个人流密集的区域,影响比较恶劣,他需要赶过去镇场。
“要是能早点解决的话,晚上我去你那眯会儿。”
谢天音被钟却顺路放在了木青园小区,帕杰罗风驰电掣地离开,他的面颊还残留男人掌心的温度。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慢悠悠地回了家。
电脑打开后,谢天音登上一个邮箱,投递了一封特殊邮件,对屏山的委托做出了答复。
【屏山】:一次都没去看过?知道了。
【屏山】:我们查到她买了到临深的大巴车票,你就在那里吧,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屏山】:香姐会在暗线配合我们,我们在找冷水云现在用的名字,到时候再联系。
谢天音没做回复,退出了邮箱,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和电话卡,联系原主老师发展出的下线帮手灿灿,当初去雾焘给陈文成下套,辅助梁红下手的女人就是她。
和灿灿约好了碰面事宜,谢天音将备用机关机。
他转动着手上的铅笔,看着空白的画纸,在脑海里勾勒出新的故事。
这次他要改变的就不是他人的命运,而是原主,也就是他的未来。
他在画纸上画下一个长发女人,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眉目平和表情悲悯,不是多么精致出挑的美人,却有着十分亲和的气质,让人下意识觉得,她是一个好人,她是一个圣女。
观音慈悲救苦,佑我无病无灾。
落笔的沙沙声响像是风吹在树上的声音,在夜里不断放大。
“观音慈悲救苦,佑我无病无灾,观音慈悲救苦,佑我……”
“够了!”
香炉被人粗暴地推到了地上,歇斯底里的喝止声混合着咒骂,让风声停止。
“你被骗了!要我说多少遍,这些都是骗子,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妙药仙丹,你自己吃就算了为什么要给慧慧吃,我是不是和你说了不要随便给小孩乱吃东西!”
男人脖颈间的青筋暴起,一股脑把供桌也掀翻。
“白大师不是骗子啊,她是观音转世,我们看见一个癌症患者吃她的仙丹吃好的,怎么可能是骗人,而且我和你爸吃了身体也变好了啊,你看我们多精神,我们只是想让慧慧身体也变好,但仙丹药力太强了,她虚不受补。”
上了年纪头发半白的女人嗫嚅道,拍打着旁边木讷的老伴,两个人心疼地捡起地上的仙丹,扶好供桌,虔诚地拜了拜。
“观音莫怪观音莫怪,我儿的孽力回馈于我身……”
看着冥顽不灵的父母,男人蹲在地上无力地抱着头扯着头发,痛苦无处发泄,只能疯狂辱骂那些丧了良心的骗子,去医院和照顾女儿的妻子汇合,等到天亮赶去报警。
“近日,有披着邪教外衣的诈骗犯流窜进临深市内,不少民警看到了这样的小广告,治安那边已经加强了防诈宣传,我们这边也要上点心,这些东西轻则骗财,重则害命。”
钟却分发了材料开会,将已知信息投屏,这时候还没有专门的反诈部门,基本由刑侦负责,金融诈骗类的交给经侦。
“这群诈骗犯自称‘救苦观音教’,供奉观音菩萨,核心人物是名为‘白观音’的圣女,她被塑造成观音转世,出手的药物都经过她的玉净瓶加持,可以治病祛邪。”
“根据资料显示,白观音可能有两个人,她在南省的时候被称为圣女,在梅省被称为圣母,年龄忽大忽小,菩萨有众生相,也是她被当成观音转世的佐证,实际掌控者是哪个还不好说,他们这个团伙至少有五个人。”
陈州忍不住无语道:“什么众生相,就是两个不同的人,那群被骗的看不出来吗?”
经侦那边来开会的方梅回道:“他们已经被洗脑了,要是能看出来还会被骗吗,早就被筛选出去了,骗子骗人也是有一套方法的。”
这种披着宗教外衣的诈骗犯,骗的就是那些分辨能力低且对神神鬼鬼那套十分迷信的人,不相信这些的早就被剔除在外,相信的在他们的洗脑下只会越陷越深,心甘情愿甚至是上赶着送钱,拦都拦不住。
钟却想到了自己当初参加案子去解救被困在传销组织里的公民,结果反而被他们骂坏了他们的发财大计的事,即使他摆了证据,那群人还是在自说自话,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洗脑的恐怖所在。
那群受害者不能以寻常思维来对待,因为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在受害,很多时候还会主动向诈骗传销组织通风报信,奉献忠诚。
传销可能还只是空手套白狼,靠虚无缥缈的赚钱计划来不断榨取钱财,这种蒙上宗教外衣宣扬产品会不会出事就要取决于诈骗团伙的良心。
要是给的‘仙丹’是糖丸或者不伤身的还好,如果是一些粗制滥造的产物,随时可能吃死人。
而诈骗团伙往往没有良心可言,为了让受害者感觉良好,他们会用对身体有害的化学物质或售卖含有放射性元素的物品。
白观音,钟却念着这个假名,看着受害者口述出来的女人画像,佛面蛇心,不外如是。
第114章 目击者
随着日期离农历新年靠近,天气越发寒冷。
谢天音照常晨起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发现常去的那家灌汤包店关门了。
“回家过年了,他们家离得比较远,所以小年就动身了,”旁边米粉店的老板呼出白气说,笑呵呵道,“来我们家吃呗,我们到二十八才回。”
谢天音走近,要了碗羊肉粉。
吃完后他付了钱离开,没多打包一份,因为钟却不在。
另一个区出现了一起劫持人质的案子,钟却还在现场和劫匪对峙。
回到家后,谢天音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向鉴定中心那边告了假,打开衣柜收拾衣服。
前些天组织的人本来打算陆续来到临深寻找冷水云的踪迹,方便制定确切的计划,但随着调查的深入,组织发现使用冷水云这个身份的人和一个诈骗团伙有着密切的联系。
这比较麻烦,团伙总比个人难缠。
组织本想让最近的他作为前哨探路,但是警方开始有计划地针对打击‘邪教’相关的违法犯罪活动,加强了防骗宣传,冷水云的团伙被惊动因此蛰伏起来,以至于他们也失去了方向,也只能按捺下来等待。
刚刚香姐的信息网传来消息,临深底下的一个村子里,有人在偷偷宣扬‘观音救苦’,他要作为采风的漫画家,先去观察情况。
这和原定轨迹里一致,谢天音将手机和电话卡都带上,放好画板和画纸,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轻装上阵。
他揉了揉有些冰凉的手指,在纸上写下了留言,准备放在桌上时,又拿了起来,将它带出了门。
联系好的车已经到了门口,谢天音让车到了某个地点后下车,几分钟后又返回,去往了目的地。
司机把他送到了汽车站,谢天音没去大厅窗口买票,去了行李寄存的地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背包。
背包不重,里面放着下一班次的汽车票,里面有望远镜、录音笔、折叠刀之类的设备。
谢天音拿出票,用围巾挡住面上的寒风,走向等待的区域。
大巴车的空气有些浑浊,窗户为了保暖紧闭着,加重了这份浑浊。
谢天音用围巾完全捂住口鼻,这条围巾是钟却的,对他来说偏大,但用来遮档正好。
两个半小时的颠簸后,他用舌尖顶着糖果,神色恹恹地下车。
和临海市内的繁华光鲜比起来,这个名为福镇的小镇有些灰蒙。
他站在街边往外望,好几个男人涌上来,问他要不要拉行李,报的价都差不多。
谢天音选了站在旁边穿蓝色外套的年轻人,那人笑嘻嘻地挤进来,拉着谢天音的行李箱,操着一口本地方言问:“帅哥去哪儿,要住宿不?”
“选个环境好点的酒店。”
谢天音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摩托改的三轮车上,提出了需求。
男人发动了车子,说:“这就一家酒店,其他的都是宾馆,得勒你坐好,我领你去。”
等到远离人流密集的地方,行进中不会有任何人听到对话的时候,他才继续开口说:“你比我以为的年轻很多。”
“你也是,山叔的身体还好吗?”
谢天音进行着身份确认前的客套,他这话也不算错,张长林本就很年轻,今年刚刚二十一岁。
作为委托发起人,他早早就到场,混迹在周围寻找合适的身份融入。
他显然融入的很成功,口音和刚刚的那群人没有太大区别,那群人也没有也没有对他表现排斥,其中有个关系较好地还捶了捶他的胳膊。
“还不错,现在你叫我詹明识就行,你现在附近逛逛,有些地方确实适合采风,我往那地方再拉两趟货探探后你再过去。”
詹明识的话语伴随着摩托车发动机的嗡嗡声,散在了风里。
在车身不断地抖动里,谢天音站在了镇上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酒店里,拿出身份证办理了入住。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给他倒了杯热水请他稍等。
在这个空挡里,谢天音问了附近景色较好的地方,表明自己是来寻找灵感的画家。
“现在这个季节的话,去林乡那边的梅园最好,如果是春天还能去我们这边的明湖……”
工作人员兴致高昂地推荐着家乡的景色,等到说完入住程序有办理好了。
谢天音了解了去梅园的路程,知道当天就能往返后,将行李放好背着包拿着画板就出发了。
这是必要的铺垫,日后冷水云的人来调查时,这些都是可以打消他们怀疑的举动。
虽然作用也不大,毕竟那是一群法外狂徒,格外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