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陆渐星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蝴蝶。”
“嗯?依据是什么?”
谢天音挑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蝴蝶。
“秘密。”
陆渐星眼里露出狡黠的光,没有说原因。
陆鸣冬知道为什么,哪怕弟弟没说,他也知道。
因为猫儿喜欢扑蝴蝶,他在心里轻声说。
因为猫儿喜欢扑蝴蝶,陆渐星骄傲地想,他可太聪明了。
谢天音看他神神秘秘的,也没追问到底,把自己拿到的那只蝴蝶放进了袖袋里。
如果他知道兄弟俩的脑回路,一定会很困惑,因为按照这个逻辑,猫也会喜欢鸟。
唔,他确实喜欢成年的鸟。
快点长大吧,他想,至少他好确认他要吃哪条鱼。
天边浮动的云遮住月亮,夜色渐浓。
相聚短暂,分别有时。
陆渐星不能在外停留太久,以免白叶山庄的人发觉不对。
陆渐星有些依依不舍,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和他们一起走,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任性,如果他就这样消失在白叶山庄里,会给收留他的山庄带来无端的臆测和麻烦,那些好像消弭下去的矛盾,又会重新浮上水面。
谢天音给兄弟俩留了空间让他们道别,即使他们无知无觉,但他清楚,下次他们再见面时,恐怕就对面不识了。
再想起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之前会发生许多事。
他以为他们会说很多话,没想到俩小孩只说了一会儿话,而后各自折了一根树枝,开始切磋起来了。
足以掀起江湖纷争的断水斩浪,在兄弟俩稍显稚嫩的招式间,展露了些许风采。
“哥,你比从前厉害太多了。”
陆渐星手里的树枝被打落,他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怔忡。
从前不是这样的,他的断水剑轻柔,哥哥的斩浪刀霸道,他们的招式相克又互补,从来都是不相上下。
可是现在他落后太多了,他完全无法招架。
是他没有哥哥用心吗,不是的,明明他也很努力地在练功了。
陆渐星抬起头,眼里的落寞和委屈被遮掩,用尽量轻快地语气咧嘴笑着说:“果然有厉害的师父也会变得特别厉害。”
他殷切叮嘱道:“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在漂亮哥哥那里说好话哦!”
第155章 双生
陆鸣冬呼吸微滞,承诺道:“我会尽量,如果师父不答应,我会努力请他为你找别人。”
他撇清了那些杂乱的思绪,尽量为弟弟考虑。
渐星说的没错,虽然有句话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不同的师父能传授的东西当然不同。
他觉得弟弟也不必执着于他的师父,江湖高手如云,或许有人更适合。
“我不要别人,”陆渐星毫不犹豫地说,他抓着兄长的手,用一种有些近乎诧异的神情问,“你忘了吗,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我们都已经不得不分开,这件事情你也要改变吗?”
陆渐星的声音很轻,但抓着兄长的手无比用力,他不能接受这种改变,他们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了,连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也要更改吗。
他觉得哥哥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有些陌生。
陆鸣冬看着他冷静地说:“我们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何况他是人,不是物品。”
他不明白,经过了这么多事,弟弟为什么还是这么天真幼稚。
在拂衣楼训练了那么久,陆鸣冬早已经习惯独来独往,在紧绷的训练和复仇的想法下,他早就没了这种一定要有一模一样的东西的想法。
鱼儿岛已经覆灭,他们早就到了岛外生活在新的天地里,为什么弟弟还要守着过去的那些东西,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不是吗?
“你想说我不如你,所以他才不要我是吗,我知道了,下次再会面,我未必不如你。”
陆渐星和眼前兄长相同的眼眸里露出讽刺,话语难得的尖酸冷利,他折断了手里的树枝,愤愤地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哥哥怎么可以这样,他应该高兴他也想拜师才对,凭什么说这种让他找别人的话,他以为他很想留在这个地方吗,不想着带他走就算了,还说什么不可能永远都像从前那样的话。
凭什么要变,为什么要变,他偏不要!
他一定会比他更厉害,会比他更快地找到仇人!
“我没有那么想……”
陆鸣冬急忙说,只是还没等他解释完,陆渐星已经从他手里拿走匣子大步离开,跑到了谢天音面前。
“嗯?打输了要哭鼻子了?”
谢天音从亭檐上落下,看着鼓着脸眼眶有些泛红的小孩,低头询问。
他没刻意去听小孩的悄悄话,只看见两个人切磋起来后,似乎有了些争执。
“这里的风太大,迷了眼睛而已,我根本就不爱哭。”
陆渐星想到他不带走自己的理由,心里更加气恼了,暗恨自己鼻子眼睛的不争气,冷着脸强调。
他自以为神情很冷酷,实则看起来更可怜了。
“好,你很坚强,走吧,送你回去。”
谢天音用指尖擦去他掉下的一滴泪,不走心地哄着小孩,把人拎了起来。
陆鸣冬运功跟上,他想和弟弟解释什么,但一路上陆渐星都没有回头,而且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以前弟弟生气了,用糕点玩具可以哄好,可如今不行。
到底要怎么办,尽力求师父收下他吗,可师父已经解释了理由,他再说如同无理强逼。
谢天音不知道陆鸣冬心里的纠结和焦灼,以为他的消沉是和弟弟闹了别扭以及舍不得分开,他让人依旧在庄外等着,把陆渐星送了回去。
小院内,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就换了花样,黑猫趴在池边望着内里的白鱼,图像一片闲适安宁。
陆渐星望着自己画的灯笼,抱着哥哥送的礼物,情绪低沉道:“你真的不要我吗?”
“若是教不了你,何必担着这个虚名,”谢天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盏灯笼,目光微凝,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到底是松了口风说,“若是来日能腾出空……”
“那我等你!”
陆渐星顿时欢喜起来,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直直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像是融了冬至的积雪。
他心里有些可惜,这话怎么没在哥哥面前说呢,这样他也能好好炫耀一番。
比他占了先机又如何,他迟早也能得到漂亮哥哥的垂青,而且有把握后来居上。
陆渐星挥手笑道:“下次早些来看我哦,春日会有真正的蝴蝶。”
谢天音的视线扫过他的眼睛,运起轻功离开。
离开白叶山庄的路上,他难得感觉到头疼。
到底是哪个,怎么这条小鱼很像,那条小鱼也很像。
偏偏又难以和之前相比,而且那颗如同身份证明一般的红色小痣,他们身上都没有。
脑海里的思绪像是杂乱无章的毛线球,在不断翻滚里越发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落脚的客栈,陆鸣冬看见师父在按太阳穴,倒了杯热茶后,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揉按。
他人虽不大,但在不断的训练里力气并不小,力度适中,很是解乏。
谢天音在这种放松里打了个哈欠,要了热水洗浴了一番,躺在了床上。
在外没有绳索,陆鸣冬便也在梳洗后上了床榻,手里还拿着从包袱里拿出的罗袜,低头给不省心的师父穿好。
烛火未熄,谢天音手里把玩着那只黑色蝴蝶,雕工欠佳,但涂色很好,蝴蝶表面的颜料并不是单一的墨色,在灯下有光华流转。
“师父一直带着的袖箭,是渐星送的吗?”
陆鸣冬替谢天音盖好了被子,在他身前轻声问。
他当然知道师父随身携带了一支袖箭,在师父更衣后,他会擦洗调试。
渐星性子较为张扬,在让他帮忙倒灯油点燃蝴蝶的时候,就已经同他说过他先前送的礼物。
“嗯,怎么了?”
谢天音点头,想着他是不是要借此给弟弟说好话。
“从前在岛上倒是不知道他有煅器的天赋,论习武的根骨与天赋,他与我旗鼓相当。”
陆鸣冬并非舌灿莲花之人,默默言说。
他没有直白地表明,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动他。
这是他答应过渐星的事,也是他应尽的兄长的义务,他低垂着眼眸想。
“一路上就为这事不高兴么,有机会再看吧。”
谢天音放轻的尾音懒散,透露了口风。
陆鸣冬蓦地捏住指尖,沉默了一会儿后摇头说:“并非为此事沉闷。”
至于谢天音后面那句话,他却是避而不答了。
“相较于渐星赠予的礼物,我所赠之物未免太过简陋。”
他觉得谢天音似乎是喜爱弟弟的礼物比较多,而弟弟的礼物也确实比较实用。
“这有什么好比的,我还要你们小孩努力给我东西不成。”
谢天音摆手,这本就是心意,有没有都可以,表达的意思到了就行,难道陆鸣冬在繁重训练期间一点点雕刻的小木像就要比袖箭差吗。
看起来好像是有点,但对于他来说都一样,在他心里天平倾向前,他还觉得前者更好。
这只袖箭的做工不算精湛,而他也未必需要,只是因为是小鱼送的,所以才一直带着。
他根本不在意礼物本身的价值,实用与否不过是他一念之间,重要的只是送礼物的人而已。
“徒儿知晓,也知道无需比较,在您收下我的那一刻,我会成为您手里最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