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元十九,我追踪你的下落许久,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陆渐星擦去虎口处的血渍,念出了仇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好久都没听见过了,你居然认得出我?”
元十九有些讶异,有些感慨地叹息,面上的伤痕被牵动,显得越发可怖。
“你的剑招变了,但至关重要的那一剑没变,所幸没变,否则你这副尊容,哪怕故人当面,恐怕都没法把你这藏头露尾的阴损鼠辈和当年大名鼎鼎的元十九剑对上号。”
陆渐星爱剑,天下剑谱阅览十之八九,有可能是仇人的武学更是悉心研究,从打斗中认出了眼前人。
元十九本名不可知,十几年前他只说过自己的姓氏,又以他招牌的十九剑名动江湖,自然而然有了这个称呼。不是所有人都像丐帮的老帮主那样一言不发,他从魔教提供的一些名单里找到的仇人里有人说过这个名字,经过追查,他却没得到什么信息。
在他家被灭门后不久,元十九便销声匿迹,自那之后都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这个时间很微妙,他便推测他可能在血案中受了重伤又或者被其他人灭口,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绑了柳无非逼他见面。
元十九被以脸上伤痕羞辱,神色微变,冷笑道:“牙尖嘴利,不过纵使你的剑法比你娘高深又手持宝剑又如何,你还不是会像你娘一样,死在我元某人的剑下。”
说到最后他猖狂大笑起来,看着少年带着血色的眼瞳,继续嘲弄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要不是有这把神兵,你算什么东西,听说连你师父也要活捉你练功哈哈哈……”
“无父无母无师的丧家之犬,此等福泽你怎么守得住,还是让我来取走吧!”
元十九向前爆冲,丝毫不顾手中剑已无匹敌神兵的可能。
陆渐星本应他的话语怒冲心窍,鱼儿岛的血色与大火一直在他的记忆中飘荡,如今杀亲仇人就在面前挑衅他根本难以控制,不过听到后面那句讥讽,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平息了些,连带动荡的心神也跟着稳固。
师父才没有不要他们,他们也有归处……理智的回归,在他在元十九冲来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对劲……他的内力怎么好似流转不畅……眼前的画面似乎也晃动起来……到底什么时候中招了……
陆渐星凭本能反击,无暇思考太多,元十九的进攻一改方才的沉稳变得极端而爆裂,哪怕受伤也要从他手中夺剑,逼他提气迎击。
不妙之感越来越重,他咬牙额间青筋跳动。
哥你人呢,再不出来就出事了!
比刚刚更加猛烈的打斗让林间掀起狂风,谢天音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心中所想难得和徒弟一致。
陆鸣冬再不动手,他就要忍不住了。
那老东西说话真不中听,打狗还得看主人,骂狗也一样。
之所以还能忍着,倒不是觉得这热闹多好看,也不是担心任务或者主线剧情被干扰,只是因为报仇当然要苦主亲自动手参与才痛快。
他其实不在乎主角的血仇,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人物的背景之一,可是这条小鱼在乎,那条小鱼也在乎。
青年垂下手,叶片的粉末自他指间飘落,叶脉却依旧完好地存于他的掌心中。
陆鸣冬对呼唤的心声并无所感,专注地看着林中央,身影藏于树影中,蛰伏着等待一个出刀的时机。
砰!
一千两百招后,陆渐星已无力挥剑,身体撞击背后的古树,咽下喉间的腥甜,用剑勉强撑着身体。
“这雾里有什么?”
“你总算察觉了,但已经晚了。”
元十九没打算解释太多,现在夺剑为主,他不断激起陆渐星的气血就是为了让药烟和迷雾快速入侵他的心脉,而这一刻终于到来。
就在他伸手去拿剑的那一刻,耳朵听见了刀的嗡鸣。
意识还想往前,身体却下意识地想躲避,以至于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两根断指被削落在地,元十九的左手本就在刚刚的打斗中断了两指,如今右手又被削去两指,他喉咙里溢出痛呼,回头掷出断剑,转头便想遁逃,但也不过眨眼间,他又回头看向了那柄断水剑,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侥幸不死筹谋多年只为今朝,虽然不知道陆鸣冬什么时候来的,但这是他离断水剑最近的一次,一旦错过此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哥!”
陆渐星看见兄长现身面色本喜,但元十九却不顾身后刀来忽地反扑,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但元十九发了疯似的哪怕利刃入掌也要抢剑。
断水剑在元十九手里失了轻盈,血顺着他的手掌落下,剑风满是腥气。
陆鸣冬没有开口,如同杀手动手杀掉每一个目标那样,专注坚定。
陆渐星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明,一点点朝着柳无非的位置挪去,血色的剑映在他的瞳孔中,反射的光照出他紧皱的眉。
谢天音看着比斗的场面,终于明白在这段剧情里两条小鱼受重伤才能带出柳无非的原因。
兵器之意,胜于兵器之式。
元十九是一流的剑客,他毕生的执念与疯狂让他以残躯爆发出惊人的剑意,而他的对手们还太年轻,但年轻并不代表着脆弱。
成长型主角的人生往往不是一帆风顺,不止一次挫折那就不止一个反派,不同的反派有不同的作用,在谢天音看来,元十九这个出场一次的角色,按分量姑且能排个小反派,原主是主角兄弟分离的起因,元十九则是一个解决执念的目标和磨刀石。
可他说了,他不想看小鱼们受太重的伤。
这就是溺爱孩子的人的心理吗,谢天音微微歪头。
他弹出一颗石子打在柳无非的身上,随后手中的另一样事物飞出。
刀剑碰撞,两把出于同源的神兵摩擦交错,掀起的意气如同龙虎相斗,可抗衡之势却在下一刻陡然发生变化。
陆鸣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穿过,随后元十九周身气势骤弱。
“嗬嗬……”
元十九捂着脖子,发出痛苦的气音。
当他的手放下时,陆鸣冬瞳孔骤然放大。
一片脉络清晰的叶片半嵌在男人的喉管处,喷涌出的黏稠血液将叶片的缝隙填满,勾出一片血叶。
“师父!”
陆渐星从戒备转为欣喜,为柳无非接好骨后将昏迷的她平放在地,朝着出现的青年身影而去。
只是他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以至于在被谢天音扶住时,顺势大鸟依人地贴在了人身上,神色也变得委屈。
“师父。”
陆鸣冬亦唤了一声,但没有急着过去,而是趁元十九受伤再度动手。
元十九在看见谢天音现身时,思绪便陷入了混乱。
他其实没见过传说中的拂衣楼楼主,但看着这张似妖仙鬼魅的脸以及标志性的狐狸眼,便知道来者是谁。
谢天音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他被武当掌门重伤已经命不久矣所以要抓陆家兄弟练功么,叶片中蕴含的内力强劲,他根本没受伤,而且这陆家兄弟对他的姿态依旧如此亲密……元十九脑子里满是‘中计了’三字,但又茫茫然不知这计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谢天音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布局……
强大如谢天音在前,带着斩浪刀的陆鸣冬在后,哪怕他夺得断水剑在手好似也难以逃出生天……
过分驳杂的思绪和对死亡的恐惧一并席卷,元十九方才的心气都被轻飘飘的脆弱叶片打散,以至于再面对斩浪刀挥出的剑式都虚浮。
陆渐星浑身依旧提不起劲,连忙提醒:“师父,这雾里可能掺了些古怪的东西。”
谢天音点头,让小鱼站好,朝着勉力支撑的元十九走去。
元十九已经接不住陆鸣冬的刀,那片血叶依旧嵌在他的脖子上,因为他清楚拔出很可能血流不止以至于情况更糟。
他握着断水剑转身就要逃,飞来的斩浪刀却穿透他的肩胛将他钉在了树上。
将死的恐惧覆盖心神,剧痛中他哀嚎:“别杀我,其实……”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脖颈间的血叶便被吸走,他的脖颈间喷出血色,在内力的牵引下血液倒流浸透他的口鼻,致使他不断咳血,再说不出一个字。
“说话不中听的人,以后也不用开口说话了。”
谢天音拔出他身体里的刀丢回给陆鸣冬,示意他们自己动手。
陆鸣冬和陆渐星都知道师父这句话是在维护他们,心窍泛起糖霜甜意,面对仇人更添几分快意,陆鸣冬虽然不记得过往种种,但亦是心中舒畅。
瘴林中不能久待,柳无非也等着救治,面对仇人兄弟二人也没打算处以极刑地凌迟,合力用了断水斩浪的招式。
斩浪刀法第九式,抽刀断水。
当初险些让元十九丧命的那一剑重现,更锐利更明亮,将他的头颅一分为二。
陆鸣冬也挥出了这一刀,元十九的躯干分离,血肉模糊地倒地。
“师父,我们……”
仇人死了个干净,明快的心情挥去心里的阴霾,陆渐星心里那份沉重卸去些许,连不适的身体都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乐颠颠地看着谢天音。
大仇得报,他们也不用继续和师父假装敌对了吧,这件事了结,他们就可以跟着师父回拂衣楼,专心致志帮师父‘置死地而后胜’摆脱功法的困扰。
“先带她出去。”
谢天音点了点柳无非,事情到这还没完。
“师父,我跟着你。”
陆鸣冬收刀,反正也没人知道他进了瘴林。
谢天音没拒绝,扫了一眼脑内地图,让陆鸣冬跟上。
陆渐星眼巴巴地看着两道身影远去,拿出卫葳给的药丸服下又把柳无非弄醒,给她也喂了两颗,两人都有些踉跄地往外走。
离开之前,陆渐星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元十九临死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能是些求饶的话吧,师父不让他说话也是为被骂的他出气。
陆渐星挥去心中那丝不协调的感觉,满心欢喜地往外走。
另一边,谢天音也在带着陆鸣冬出谷。
“师父,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陆鸣冬和陆渐星的想法一致,现在仇人都死了,他们也不用继续作戏钓人出来,可以回到师父的身边了。
谢天音语气轻快:“快了,还差一个。”
“还有一人?谁?”陆鸣冬错愕,名单上的人不都除尽了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谢天音抛着手里的小锦盒,淡色的瞳孔因笑意泛着粼粼波光。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魔教护法纱音被困武林盟总坛时说出了一份有真有假的名单,她死前估计不会想到,她先编造出用来吸引注意力的第一个名字,其实就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白叶山庄,柳鸣风。
大概是因为他的出现让剧情有些偏移,本来和小鱼们死战的元十九在畏惧之下居然要说出这件事来求饶,这可不行,要是他说出这个名字,他最后的节点任务就会出错。
柳鸣风谋求神兵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迷障谷一事不成,他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