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陆渐星整理好衣服后将外边的两位客人请了进来,卫葳在医术之道上心思赤诚,没什么婉转的话语铺垫,她好奇的抓心挠肝,如今终于能弄清楚,便急忙将自己刚刚问的话又问了一遍。
这也是陆鸣冬和陆渐星想知道的事,关于谢天音的功法陆鸣冬其实知道的多一些,但也不知道竟然能达到这么奇诡的地步。
“确实和我的功法有一定的关系。”
谢天音眼也不眨地说着谎话,他的功法并没问题,当初的死脉也是他刻意营造出的结果,不这样怎么哄骗鱼鱼们对他动手。
“那些死后异状,大概与我吃过的一颗药有关。”
这套功法是他自创,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所以他怎么说都不担心被识破,不过他还是说了些真话,毕竟那颗药丸是原定轨迹里原主死后主角们破局的关键。
所有人都下意识追问:“什么药?”
“听说白叶山庄的密室里有许多奇珍异宝,我曾探到过一处奇怪的地方,便让妙手空空帮我拿出了里面的东西,多方查探后,发现那可能是一枚龟息丹。”
谢天音说得坦然,丝毫不为自己干得坏事而羞愧。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魔头干这种事实在太正常了。
“龟息丹?传闻中不留仙前辈所制的龟息丹?原来它真的存在!”
卫葳激动地扯了扯谷清的衣袖,这可是只记录在药谱里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奇药。
谷清道:“师父留下的手札里曾记录过此事,不留仙前辈生前所书的手稿记录了龟息丹,但在她离世前并未有制成的传闻,不过后来有人寻到了前辈的坟茔开棺,内里空空,有人说她以身试药成功脱身,有人说那不过是衣冠冢,没个定论,按照谢楼主这种情况,恐怕是前者了。”
‘不留仙’是前朝的传奇医师,出生官医世家,后全族遭流放她便拜入江湖奇人门下,被她医治过的人称有她在即使是仙人来了都不必跪求挽留,故‘不留仙’之美名流传。
龟息丹是假死药,既然是假死便能自然醒来或者以某种方式被唤醒,白叶山庄藏了一颗龟息丹,庄主柳鸣风被陆渐星所伤如今昏迷不醒,但这事在陆渐星口中情况却截然不同,他也没弄清楚柳庄主为什么会伤重濒死,如今‘龟息丹’三字一出,在场的多数人多少反应了过来。
“柳伯……柳鸣风现在昏迷不醒是因为服用了药物?他原本是要吃龟息丹的,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杀了他,师父你拿走了那颗药,那他吃的是什么?”
陆渐星只觉拨云见日,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有了答案。
“补药,只不过副作用有些大,能让人昏迷七七四十九日。”
谢天音摊手,药效也勉强能说相近吧。
“哈,真是阴差阳错,让他的算盘落了空。”
陆渐星冷笑,心想还好师父做的事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陆鸣冬眉心微动,眼眸低垂,安静地注视着意中人。
阴差阳错么,他怎么觉得……
似乎感觉到了注视,那双狐狸眼上扬,对着他微微弯起。
陆鸣冬脑海里的思绪散去,只觉得都不重要。
哪怕还身处师父的棋局中,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师父所愿,成为定局。
第230章 双生
“你是说柳伯父是故意的?他在自导自演?可是先前不是说白叶山庄自己有了内鬼,暗害他嫁祸到你身上吗?”
卫葳刚刚还沉浸在龟息丹之事上,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听到陆渐星忽然那么说还糊涂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惊讶出声。
她下意识看向师兄,谷清却沉思着并未答话。
药王谷一向秉持立于纷争之外的想法,并不想过多置身于争端中,那药被放置在机关要处,真相可能真为陆渐星所猜测的那般,对方以自身为引直指陆氏兄弟,目的呼之欲出。
比起这些他更心惊于谢天音的谋算,若不是谢天音表面与陆家兄弟决裂,还派出拂衣楼的人上演追杀又或者活捉的戏码,有拂衣楼和他这个武功高强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做靠山,柳鸣风怎么敢这样布局。
他意欲为何,这一切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
可惜师妹看不穿,还在困惑地问:“如果是真的,柳伯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我和哥哥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人穷追不舍百般谋算。”
陆渐星看向墙上挂着的断水剑,神色复杂。
陆鸣冬摸了摸放置在身侧的刀,并不言语。
他们都清楚这绝世神兵在器道上的伟力,哪怕是三流高手持有也能有跻身一流的资格,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但他们更清楚因此而生的血与仇。
白叶山庄是名门正派,在江湖乃至朝堂市井都有声望,他们自然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明争暗夺,也不可能像多年前的那些人那样悄悄潜入杀人放火,他们需要有一个契机名正言顺地拿到并且使用,就此占为己有。
卫葳失了言语,她想问‘就为了这个’,但她又清楚,是的,就为了这个,如果有一本这样的绝世医书在眼前,她也会想办法去找寻,只是不会用这样的下作手段,无数想法尽数化为一声叹息,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位好友柳无非,又想到柳无过因此和陆渐星反目。
“无非得知道这些,我要亲自告诉她。”她说。
谷清不太赞同道:“那是她爹,师妹,你去信即可,现在去往白叶山庄实在冒险。”
“书信可能会被拦截又或者遗失,无非要是有了决断想要离开也需要帮忙,我是无非好友,有着替她看伤的名义,白叶山庄定然不会为难我。”
卫葳摇头,她要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谷先生放心,我会让拂衣楼的人跟着卫姑娘,定然护她周全,不过卫姑娘也不必急着在此时前去,”谢天音开口,话语先扬后抑,见卫葳望来的神色不解,他解释道,“眼下正值年节,贸然赶去他们会有所提防,不若等到十五以后,那时柳鸣风迟迟未醒,白叶山庄的人若是心急,恐怕会请你查探一二。”
“你受邀前去,到时候要准备什么,他们也不会太起疑心,就算他们不打算让旁人知晓,也不会太分心神在你和柳姑娘身上。”
“而且眼下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鸣冬的手伤可否还能医治?”谢天音的指尖点了点扶手光滑的表面,眼眸微弯道,“那枚龟息丹的颜色形状气味和所用的部分药材我已记下,希望对你有些用处。”
“谢楼主你知道用了什么药?”
卫葳声音猛地提高,一时间几乎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只知道部分。”
谢天音纠正,他吃进去之前就对这个药丸很好奇,让424扫描了成分,但424的本土药材数据库有限,只能分析出七成。
卫葳:“这就够了,谢楼主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谢天音眉眼轻抬道:“这算什么恩情,只有交到对的人手里它才有用。”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谢来谢去了,反倒生分,那先这么说好,小葳你过段时间再去,到时候先写封问候的书信过去,届时我们与你同去,不仅能护你周全,也方便行动。”
陆渐星面上含笑,说到后面的决定时看向谢天音,见他颔首才看回卫葳的方向。
陆鸣冬没有异议,白叶山庄对他的态度本就不算好,现在情况明了他本也要去一趟,能和师父一道自然最好。
卫葳犹豫道:“可你的伤半个月恐怕好不了,谢楼主也还没痊愈……”
陆渐星一锤定音道:“不碍事,我们先去扬州观望一番,到时候再定。”
“陆大哥的手伤……时间没太久,若是断指保存得当,我可以接上,但接上后无论如何都比不得从前,不可使重力,也不能像之前那般灵活,至少要连续行针半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能接上就行,劳烦你了。”
谢天音觉得不影响美观就行,横竖陆鸣冬也不太需要尾指做什么重要的事,使力的一般是中间三根,说的不是用刀,用刀得加上大拇指。
卫葳看向谷清,谷清神色微诧道:“原来你还能看见我啊,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么,还用过问我这个师兄的意见?”
“师兄~”卫葳拉长语调讨好地叫唤,正色道,“有江湖顶尖高手为我护航,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你就好好地呆在谷内,研究龟息丹还少不了你出力呢。”
谷清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视线落在被环绕在中央的青年身上,拱手道:“我师妹有时有些冒失,还请谢楼主多费心了。”
“放心,定让卫小医仙安然无恙。”
这个承诺,谢天音完全给得起。
谷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师徒三人身上掠过,笑了笑轻声道:“多谢,谢楼主自身也要安好。”
他曾经好奇过谢天音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被请去拂衣楼制药以及之后的来往里,他始终没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方看起来太难捉摸,连有些偏好都像是镜花水月般悬浮,大多数人站在他眼前,并不能被他望进眼里。
后来他才发觉,原来答案就在对方身边。
谢天音从没遮掩过,他能看进眼里并且为之费心的人,一开始就被他摆在了明面上。
他起初没有看透,直到目睹了陆家兄弟的疯魔,那不纯粹是失去至亲的悲痛,还有着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至死不渝的情意。
刚发觉的时候,他也觉得悖德与惊骇,但他发觉他那些隐晦的心思同人相比,不过萤火与炽阳。
这也应当,同谢天音相处的人,谁能不喜爱他。
“自然。”
谢天音应答,微微偏头让陆鸣冬取来纸笔。
将已知的龟息丹的内容写于之上后,等墨迹稍干,他将纸张递给了卫葳。
卫葳小心地接过,按捺住原本坐下研究的冲动,对陆鸣冬说:“陆大哥,你稍后到医室等我,我先去放好东西准备材料。”
陆鸣冬点头,送她和谷清离开。
两位医师的脚步声离竹林渐远,陆鸣冬去取放置着断指的盒子,陆渐星则低头收拾纸笔。
谢天音靠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望着少年的侧颜道:“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嗯?哪句?”陆渐星面带不解地抬头,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没觉得有哪句不对,哼哼说,“师父自己倒是做错了,居然吃龟息丹来吓我们,还是推断出来猜对的结果。”
这笔帐他还等着晚点和师父算呢,做出那种举动在先,居然还演得这么面面俱到,连传闻中的龟息丹都用上了,真是好大的手笔。
陆渐星反客为主地数落起来:“放了那么久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都敢乱吃。”
他的话匣子打开便没完没了,谢天音捏住他煞风景的嘴,有些烦恼道:“有时候你真该和你哥中和一下。”
真是两个有两个的妙用,一个有一个的好处。
几个世界下来,那人的话也不算多,但这次一分为二,一个差不多成了哑巴,话全到另一个头上了。
陆渐星挑眉笑,他和他哥中和的本就挺好,有快有慢,哪里都不落下。
他握住青年的手腕,将自己被封住的唇舌解放,接着刚刚的话追问道:“所以师父,我刚刚哪句话说的不对?”
“除了这个,你和鸣冬身上当然有别的更值得让人谋算的东西,这种我可不要。”
谢天音指着断水剑,语气满是看不上的散漫。
他的眼眸落在少年的面庞上,大敞的门照入的天光在他的眉眼下勾勒出阴影,浅色的瞳孔因此透着甜蜜的幽深,轻易地诱人坠入。
他喜欢的,他想要的,一览无余。
他哄人多轻易,三言两语便让人发了痴。
陆渐星脑海里嗡鸣,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抛到一边,急切地靠近,却见人懒散地向后一靠,让他的动作落空。
“我乱吃了东西,可不好让你也尝到。”
青年狭长的狐狸眼弯弯,话语里透着恶劣逗弄的欢愉,偏偏语气还不急不徐。
阴影从上方落下,谢天音虚虚掩唇的手指指尖被握住,陆鸣冬无愧于顶尖猎手,靠近时无声,动手时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