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他可不想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也不打算以活死人的面貌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倒不是因为白渝是驱鬼师,主要是那个模样会不太美观。
在某个空挡,他抓住时机咬破了舌头,含有阳气的舌尖血溅出,浮在半空中绕着黑雾的核心盘旋。
晦涩的咒文从青年口中溢出,血滴化为咒文的形状,如果交错的锁链,在黑雾周身移动,不断向内收缩。
“道士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鬼没想到眼前的鬼修打着打着突然用出了正统的道术,即使他从未见过这种咒术,也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厌恶的气息。
谢天音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他抬起的手掌合拢,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那团黑雾在枷锁下骤然收紧,失去了声音。
将这东西暂时封住后,谢天音将他重新放回了左眼。
世界清净了,谢天音从衣柜里拿了件T恤,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将头发吹干,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扫了一眼客厅的狼藉,朝着门外走去。
这样又脏又臭的地方他实在住不下去,但现有的财力又不支持他去找保洁清理房屋,所以他打算去找个免费劳动力。
原主租住的地方是一片老居民区,楼与楼之间离得很近,裸露的电线随意地切割某片天空,电线杆上贴满了广告,底下泥土散发的骚臭味混在炸串卤味摊子的香气中,一切混乱斑驳。
谢天音的左眼在一瞬变为纯粹的黑,黄昏下的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秽气如同污渍和霉斑,左一点右一点地将这片区域长满。
有些纠结成团,如同柳絮轻飘飘地下落,无知无觉地人们从中来往穿梭,有的将它们吸入口鼻中,有的因动作将它们勾带在手里。
不过这种融入并非固定,有人打了个喷嚏,那团秽气便飘出,有些人忽然笑逐颜开,黏附在身上的秽气也因躯体震动被弹走。
也有些人不受这些东西影响,周围一片干净,当然,也有完全相反的背运之人,那些秽气如同受到牵引,朝着他的身体而去。
谢天音找了个干净的店吃了份叉烧饭,看着余额从四位数变为三位数,轻轻闭眼,两秒后才睁开。
离开快餐店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初夏的云市还算不得燥热,微凉的晚风吹动人的发丝,带来些许惬意。
路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步,卤菜摊的老板打着印有广告的扇子驱赶小虫,水果店的喇叭持续循环着优惠价。
谢天音穿过马路走进小巷,天空越发狭窄,在走过有光源的店铺后,只能依靠手机的光前行。
他进了其中一栋楼,找到了他想要的免费劳动力。
徘徊的吊死鬼正拖着舌头聚精会神地跟在路人身后看直播,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等会儿,主播马上就要四杀……”
咕哝的声音被拉长到变形,吊死鬼身形僵硬,缓慢地向后转头。
身后空无一物,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然而前方的活人无法察觉,看着手机冷漠地关上了房门。
清脆的口哨声在楼梯间回响,在这种提醒下吊死鬼连忙低头,看见了站在下方的漂亮青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楼道内的灯光熄灭后,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眼珠,折射出某种怪异的光亮。
吊死鬼僵着不敢动,因为他感受不到青年身上活人的气息,也感受不到同类的味道。
青年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只化了形的猫,而他是那只被锁定成猎物的老鼠。
第237章 探灵
谢天音循着阴气而来,相较于其他地方更加浓厚的气味让他以为这里存在着一只厉鬼,没想到居然只是一只普通的吊死鬼,看起来迟钝又胆小。
对方木楞楞地和他对视,惨白的鬼脸和吊在外面的肿大的舌头都遮掩不住那股后知后觉的害怕,让他觉得下一刻这只鬼就会惨叫一声然后逃跑。
情况也不出所料,这只吊死鬼反应过来后猛地往上飘,谢天音放出一缕鬼气将他拽回身前。
“别杀我,我是良民啊,我没有害过人的,我最多就是吓吓他们而已。”
吊死鬼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说,感觉自己的鬼生下一刻就要完蛋了。
谢天音感知了一番,开口道:“我缺一个保洁。”
这一声犹如天籁,吊死鬼连忙说:“我会打扫卫生,我可会干家务了!”
只要不杀他,什么都好说。
谢天音将一缕鬼气作为标记打入他的身体里,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吊死鬼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但老老实实地把舌头塞回嘴里跟在他身后飘着。
走出一段距离后,谢天音察觉到不对,这只鬼的力量在衰减,他要找的是力量能够触动现实的厉鬼,不然怎么给他拖地?
他脚步停住,问:“你上吊的绳子还在你死的地方?”
吊死鬼在空中急停,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他的秘密,警察都不知道!
谢天音:“地址。”
“嗯……嘶……人死了以后这个记忆啊怎么这么模糊呢……”
吊死鬼拍着脑袋,不想完全受制于人做了一点小小的挣扎,企图蒙混过关。
谢天音手指掐诀,半空中凝实的魂体有一瞬的虚幻。
“痛痛痛,我想起来了,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大佬我这就带你去!”
吊死鬼嗷嗷大叫后,语气变得谄媚。
谢天音按照他指的路向前,弄清楚了这只鬼的情况。
他叫方昊,死于自缢,不过他上吊用的并不是常见的麻绳,而是一根数据线。
他买了很多不同材质的牢固的线,选了最合适的那一根,挂在窗帘杆上吊死了。
他才刚咽气,同租的室友敲他的门来喊他吃饭,正好看见人在屋里荡秋千,赶忙把他解了下来,慌忙中那根数据线被甩到了床底下,没被人注意到。
警察上门后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都被试验过的各类线也有些麻了,室友的记忆也很模糊说不出是哪一个,在法医出具认定书后,警方也没纠结具体哪一根是凶器,全部打包带走。
云市是座大城市,房子永远不愁出租,哪怕里面死了人,稍微降价一点,立刻就有人上门。
好在房东也稍微有点讲究,在方昊头七过后,房东弄了个小法事,收拾收拾,新租客便入住了。
她在床底看见了一根又长又牢固的数据线,完好无损充电速度也很不错,秉持着勤俭持家的想法,这根‘上吊绳’正日夜不休地上工。
凶器通常会沾染人死时的念力,死亡之地也是阴魂徘徊的地方,活人在其中与它们朝夕相伴,会自然而然地它们吸收精气供给阴魂,所以哪怕方昊没有强烈的执念也没有主观意义去害人,他的鬼力也在不断增强。
谢天音敲响了那间房,表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数据线,有充电宝也没法用,想要借用一根。
这个请求很突兀,但房内的女人看着外面站着的青年的脸,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一层好像住满了,你是楼上或者楼下的吗,不着急你先用着,随便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谢天音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向她道谢,和她加了联系方式。
“最近天气不错,有空可以多晒晒太阳。”
转身后,他微微偏头提醒。
“啊,好啊,”女人愣了一下露出笑容,说,“可能是太阳晒少了人都发虚,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我在半夜还会被冷醒。”
脚步声在楼梯间远去,伴随着房门合上的声响。
谢天音卷着那根数据线,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反正这东西已经被他取走了,女人会逐渐摆脱阴魂的影响,他根本不用多说那句话。
爱真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渗透,他从没想过学着别人的作风行事,但有时,就像一种下意识……如果那个人在这儿,一定会这么说的。
“其实我有提醒过她的,但是……哎呀……这根本很难让人猜到啊,我都怕她搬家然后把我数据线一起带走。”
方昊扯着手指有些扭捏地说,解释的声音把谢天音有些游离的思绪唤回。
他没有搭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动。
在沟通之后,他转了二十块钱过去表明自己想买下这根数据线,对方推辞着说送给他也没关系,但他还是让对方收下,就当请她喝奶茶。
屏幕那边的人欣然应答,收下了红包,那份因果也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事情解决好了,谢天音回到了出租屋,把数据线放在了沙发上,示意方昊可以开始劳作了。
方昊嗅闻着空气中人血混合物的气味,还有那即使是残缺着也让他感觉到恐怖的血印,二话不说开始工作。
他双手拿着拖把,舌头卷着抹布,飘忽的身影透着‘勤劳’二字。
谢天音没留在这儿看他打扫卫生,因刚刚的心念微动,想立马看见一个人。
晚间的通勤时段过去,地铁站不再拥堵。
谢天音依着424在脑海里规划好的路线,站在车厢的运行路线图凭旁,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他那颗充血的左眼在他将情况解决好后表面已经恢复了正常,如果持续观察依旧能发现这颗眼睛的瞳孔偶尔会呈现黑雾状。
有时是因为那只名为罗悉的老鬼在挣扎,有时是因为他压制的鬼气。
和路线图拍了张合影后,谢天音登入了云鲸直播的账号后台,编辑图文发了一条动态,并同步转载到社交平台。
@音倪探灵:猜猜我要去哪儿?[图片]
这是原主起的名字,是一个浅显的谐音,一方面是想媚下观众,一方面也只在直白地表明目的,他就是为了这些活人能看到并且传播怨气才直播,谢天音也没打算改,只是换了个头像。
账号原本的头像就是‘探灵’两个字,他觉得不好看,在有授权的图库里挑了张黑猫的Q版图片放了上去。
经过换乘后,谢天音在目的地附近的地铁站下了车。
他打开手机刷新动态,距离动态发出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社媒上的帖子因tag有些许浏览量,粉丝也在上涨,只是大半冲着他的颜值,只有少数几个在回答问题,直播平台的帖子有零星几个浏览记录和关注,是从社媒引流而来,毕竟这个账号才刚注册也没有开播过。
谢天音并不担心人气,开了直播进入流量池后自然会有推送,何况他也不是很在意人气的多寡,他又没打算供养这只老鬼,只是出于任务需要。
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无人问津,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世界恐怕出了什么问题。
白渝的工作室在一个中档小区外,周围绿化很好,走进这条林荫路会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木制的栅栏半围,上方悬挂着工作室的名称和联系电话。
“玄引心理咨询室。”
谢天音念着名字,将上方的号码存入通讯录。
靠近工作室,能听见细微的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