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他吐出一口气,没进行回复,而是使用自己的账号给伴侣发去消息。
【白渝】:看到礼物了吗?
【谢天音】:已经换上了,谢谢白老师。
【谢天音】:比我之前的好用很多[小猫鞠躬.jpg]
原来已经换好了,但第一条消息是发给别的男人的是吗?
白渝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着两个账号上收到的来自同一个人但口吻截然不同的消息,唇瓣抿直,微微气笑。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文字难以传递语气,会给看客带来不同的心情,能听见谢天音声音时,他喊这个称呼是一种特别的情调,但呈现在屏幕上,却显得那么客气疏离。
【白渝】:那就好。
他回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现在就是‘观复’消失的好时机。
谢天音已经收下了他的卡,不用担心他在经济上无可依靠,‘观复’这个ATM机,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不过他没有急着做这一切,而是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广播里传来的候车的提醒,谢天音低头看着没有动静的聊天窗,没放弃继续干扰白渝的心情。
【音倪】:哥哥你怎么都不回我,上次也没有看我的直播。
【音倪】:你以前可是秒回我的,现在是找到其他爱播了吗?
【音倪】:[流泪猫猫头.jpg]
车站广场上,大家默契地绕开了一位低头看手机的高大男人,尽管看他起来很随和斯文,也没有任何外显的情绪,但周身就是存在一种无形的让人呼吸不畅的压力。
肉眼凡胎未能注意到被外放的清气略微扭曲的空气,只是遵从生物本能做出了远离的行为。
谢天音发了几条没得到回应也不失落,兴冲冲地玩起了手机软件。
他确信白渝能看见,他也不是特地要给白渝添堵,谁让白渝主动这样送上门给他玩呢。
登上了云鲸直播后台,谢天音看到了99+的各种消息,一键清除后,他才点开了天在水小号的私信。
【音倪探灵】:做了亏心事只道歉就够了吗,怎么说也要做点好事来相抵吧?
【天在水正版小号】:我知道了,我会去做的,求求你让我先睡个好觉可以吗,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音倪探灵】:睡呗。
天在水如蒙大赦,放心地在原地倒头就睡。
谢天音不在乎天在水的道歉是否出自内心,他也并不需要那个,在实施惩罚后,他便把这个人抛在脑后了,又回复了几个粉丝的留言后,他退出了软件。
赶路的过程有些无聊,好在能时不时和白渝聊两句。
到机场时,已经是夜晚了。
谢天音办理好了值机手续,在飞机起飞前,被置顶的聊天框终于出现了消息。
【观复】:抱歉,我这几天很忙。
【观复】: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对直播不太感兴趣,以后也不会看了。
【观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音倪】:?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
谢天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个问号让人看见,消息前出现了一个刺目的鲜红色感叹号。
哈?居然把他删了?
知道观复真实身份的谢天音当然不会为此气恼,他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尽兴的不甘,就好像一场游戏进展过半,对手临阵脱逃,结局没有出现输赢,而是对方中途离赛,比赛中止的字样。
这怎么行,这是白渝先开始的,但可不是他说结束就结束的。
谢天音登上了直播软件后台,却发现给观复账号发的消息也无法送达。
【不喜欢吃鱼】:音宝,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看见观复哥的账号注销了?
谢天音的直播账号最近在互联网上的讨论度极高,先前在节奏里被反复提起但是却缺席的死亡守护榜一观复自然也收获了不少关注,虽然弹幕上很多刷观音99的都是在复制跟风,但真有不少人靠之前的切片糖磕了起来。
谢天音的脸自带话题度,大家自然也很关心榜一哥的颜值身材,白见欣也不例外,加上她见过观复的初次登场,觉得他可能也懂行,身为高强度冲浪刷直播的网民,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己聊天页面里一个账号头像变成了灰色。
她点进去一看大惊失色,怎么会是观复哥?
难道是主播和别的男人出去旅游他醋劲大发因爱生恨,直接发誓不再守护主播,破防消失,删号走人了吗?
还是他和主播有了什么不愉快,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吗?
【音倪探灵】:……我也不清楚。
谢天音敲出几个字,他哪里是不清楚,简直是太清楚了。
白渝的动作比他想的要干脆得多,除了社交软件和直播软件两个渠道以外,他和‘观复’好像真的没办法再产生交集。
他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再度发送了好友申请。
雪域高原里,风掠过冷杉林。
时强时弱的信号里,白渝看见了角标上的数字1。
这个他专门为谢天音创建的账号,也只会有一个人发来信息。
[好友申请]:哥哥,你是对直播不感兴趣了,还是对我?
白渝的唇角下压,难得产生了些许怒意。
这怒意并不澎湃炙热,而是幽冷刺骨,尖锐酸涩。
为什么要对别人说这样的话,显得伤心在意,显得低声下气,就算是要追问甚至质问,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语气。
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声音都没有听过,只是说了几句话的男人,也值得你在意吗?
为什么?凭什么?
他明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白渝不明白,无论从哪方面思量,他都弄不清缘由。
生活在人类社会许久,甚至进行过相关心理咨询和心理辅导的他从道理上其实明白,感情有时没有道理可言,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屡见不鲜,但他并不愿意往这方面深想,甚至从一开始就否决了这种可能,根本不纳入考虑范围内。
谢天音那样性格那样能力的人,怎么会轻易地喜欢轻易地爱上一个人,即使他们之间有名有实,却依旧欠缺了什么,更别说是一个网络那端的不知模样的陌生人。
白渝不打算回复,也不想再看这样的消息,所以他干脆连这个社交账号也一并注销,这本来也是他打算做的事情,只是因为信号问题耽搁了一会儿。
随着各项验证通过,‘观复’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白渝没有后悔自己一时隐藏姓名做了这件事,毕竟在谢天音不回复他消息那几天,他只有凭借这个账号才能正常和他聊天,但有几个瞬间,他的确为此懊恼过。
不过今后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白渝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谢天音应该就要登机了。
他也是特地选了这个时间点回复,上了飞机之后,那趟航班消息无法连接地面,在那段时间里,所有的情绪都会慢慢平复,在细想里,谢天音会发现,失去‘观复’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
“可以,很果断啊。”
谢天音背着包起身,在耳朵上挂上耳机,看着显示‘已注销用户’的字样,笑着低语。
市面上的软件还没有未来的十五天反悔功能,提交了注销申请,先前用户资料便不复存在。
不过白渝是不是忘了,联系这个词本就是双向的,其他人没有办法,他们这种玄学人士如果非要追究到底,还会没有办法吗?
“不想看我的决心,那我非要让你看看了。”
他自言自语,拨通了白渝的电话。
登机后离飞机起飞还有些时间,打个电话完全足够。
“喂,天音,还没登机吗?”
白渝的声音混着雪原的风声,通过电流流淌进耳膜里。
“进来了,还要一会儿。”
“好,特地和我打电话说这个吗?”
白渝的声音带笑,清浅温柔。
“唔,倒也不是,还想让白老师你帮我个忙。”
谢天音站在空桥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指尖卷着耳机线开口。
“什么忙?”
白渝语气不变,眼眸却微沉。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说明要到来的不会是一件他乐于看见的事。
“你应该会那种找人寻物的办法吧?”
“你想让我帮你找人?”
谢天音有一定的报复心,白渝明白,他想‘观复’的行为只是让谢天音不高兴了,所以他要找到人。
其实再像之前那样,降下诅咒不就好了吗?
“不,我想让你教我。”
谢天音顺着旅客廊桥往前走,脚步声与话语声一同响起。
“我要亲自找到他。”
他的声音轻轻,甚至带着些模糊的笑意,但透露的意味却很坚决。
“白渝,你会帮我的,对吧?”
谢天音念着爱人的名字,等着他答复。
电话那边陷入了安静,连风声都停止了。
好一会儿,白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对,我会帮你。”
他的语气更加轻缓,说不出是情深的纵容还是包容的妥协。
白渝想,没关系,他知道‘观复’不存在,哪怕在谢天音眼里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