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台山上
综上而言,最符合谢磐石要求的租户是单身独居,年轻男性,租房期间内不结婚,安静不吵闹,爱干净,并且不吃狗肉。
这些鸡零狗碎仿佛挑毛病一样的要求说完,现场安静一瞬,徐云川和李培南哈哈大笑。
楚虞:“……”
楚虞无语望天,发现自己是符合所有鸡零狗碎要求的、十分合格的租户。
楚虞:“房租多少?”
崔旭欣喜,“你一个人租对吗?”
楚虞重重点头。
崔旭忙道:“一个月租金两块,水费电费另算。不过你确定要租的话,得等谢公安回来见见你,他点头同意了才行。”
两块钱的月租金对楚虞而言不算贵,可以接受,但还要经过谢磐石的点头同意?
谁知道谢磐石什么时候回兴安县呢?
倘若他十天半月回不来,楚虞岂不是还要对外宣称自己住半个月的招待所?
想了想,楚虞干脆道:“你知道怎么联系谢磐石吗?比如拍电报,你告诉他是我要租房子,他应该很快就会同意的。”
崔旭诧异,“你也认识谢公安?”
楚虞脸上苦大仇深,“认识。他请我吃过一顿饭。”
徐云川挑眉,“谢磐石还请你吃饭呢?”
李培南不服气,“磐子请咱俩吃过饭吗?”
答案是:没有。
两人目光对视,怒气冲冲确认眼神,一致认为谢磐石搞区别对待!
大院里的铁三角就是他们三,从小玩到大,好的几乎穿一条裤子,后来到了年纪去参军,三人也在一块接受训练,一块选拔进了特种大队执行任务,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
直到最后一次,三人接了机密任务出国,全然陌生的环境,敌方有备而来的袭击,突然倒戈的当地政府……种种迹象证明此次行动早已暴露,对方是设了陷阱专门瓮中捉鳖呢。
徐云川和李培南差点死在异国他乡,全靠谢磐石一力回天,拖着中弹濒死的两人逃出生天。
逃是逃出来了,命保住了,和组织顺利接头,也回到了国内。
但谢磐石在此次行动中犯了病,幼年时期消失的特征再度在他身上出现,双眼赤红遍布血丝,暴躁,发狂,嗜血,吃不进熟食。
听不懂人话。并且浑身高烧不退,一针又一针的进口退烧药打了进去仍不管用。
除了少数和谢磐石熟悉的家人和朋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怪物。
医生和护士害怕他,把他锁进单独的病房,谢母哭着喊着不顾一切冲进去,就像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有个绝望的母亲从狗笼子里抱出佝偻蜷缩龇牙咧嘴的小男孩哄唱歌谣。
谢磐石最终还是恢复清醒了。
事儿闹的太大,关于谢磐石今后的去向,上头分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派认为他脑子有病精神状态不稳定,不再适合继续从军。
另一派则是认为谢磐石在军事行动上天赋异禀,立功无数,不能让功臣寒心,并且有徐云川李培南以及谢家陈家多方势力作保。
吵到最后,却是谢母临时反了悔,让谢磐石退伍转业,退出危险重重的军旅生涯,也远离一切得知他犯病脑子不正常的京都大院。
让他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兴安县,没有人会觉得他是怪物,没有任何异样的望向他的目光,让他过一个正常且平凡的人生。
这是谢母的期望。
而谢磐石来到兴安县,去公安局点卯上班,泡茶看报,一日三餐,确确实实体验到了一个平凡到无所事事的躺平人生。
第15章
太阳落山,天色即将昏暗。
兴安县公安局,安安静静的传达室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徐团长!您怎么来了?”值班的年轻公安连忙站起身。
看见徐云川李培南再度出现,年轻公安表面热情寒暄,实际上心里发愁得很。
他们白天才照面打过交道,徐云川负责调查一桩旧案,具体是什么案子没有告知,只说要去档案室调阅资料,老局长特意交代不能怠慢,要积极配合……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又来公安局,莫非临时想起了什么线索?
涉及到陈年旧案,相关资料找起来可不容易,年轻公安越想越是头大。
徐云川笑笑,“放心,这次不是公事,私事。来这边的传达室打个电话,通融通融。”
年轻公安立马松口气,“那有什么?电话就在桌上,徐团长您尽管用。”
徐云川道过一声谢,走上前打电话。
李培南则是熟门熟路,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牌香烟,给年轻公安递烟,勾肩搭背把人带出了传达室。
一时间,传达室只剩徐云川、楚虞和崔旭三人。
楚虞垂眸,面露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老古董电话机,话筒、带数字孔的圆形拨号盘。
原来1957年的电话长这样?
只见徐云川拿起话筒,手指插入对应号码的孔洞,拨动号码盘到底部后松手,让转盘自动归位,反复循环数次,终于把电话拨了出去。
又过一会儿,对面的接电员接起电话,“同志你好,请问你找谁����”
徐云川打断道:“我是徐云川,帮忙去大院喇叭上喊一声,叫谢磐石迅速回电话。”
“是徐团长啊,”接电员恰好认识他,“赶巧了,人都不在大院里,谢家陈家的人这会儿都在医院呢。”
“哪家医院?”
“三零一医院。”
三零一医院是解放军总医院,医疗条件出了名的好,但医院地址距离军区大院实在太远,家属院的人有个寻常的小病疼痛,门口的医务室就能解决。
徐云川渐渐皱紧了眉,“你有那医院的号码吗?”
“有有有……”
接电员手忙脚乱翻找新印发的《京都市公用电话号薄》。
有了三零一医院的联系方式,徐云川折腾半晌,接通电话,又挂断,耐着性子等待对面去叫人。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电话终于拨了回来,话筒里传出一道音质劣质的男人嗓音,“找我有事?没事挂了。”
徐云川没好气:“……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咱们二十多年的革命友情就不值得电话里叙叙旧?”
谢磐石回他:“既然没事,挂了。”
“哎等等,别挂,有人找你!”知道谢磐石没有太多耐心,徐云川没再磨蹭,把话筒递给了一旁的楚虞。
这期间楚虞已经无聊到在数办公桌上的木纹有几道了。
楚虞接过话筒,咳咳道:“谢磐石同志,你好,我是楚虞,请问你还记得我吗?”
话筒另一端的谢磐石明显怔楞一瞬:“记得,你是玫瑰花。”
楚虞:“……”
这年代的老古董话筒实在落后,传过来的音质太差不说,对面说话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漏音出来,叫身旁偷偷八卦的人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听见“玫瑰花”的字眼,徐云川顿时收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冷冽瞄向楚虞。
他看来看去,看不出楚虞和玫瑰花有什么关联?
兴许是楚虞这张脸夺目耀眼,对谢磐石那奇奇怪怪的大脑认知而言,犹如玫瑰花一样好看?
似乎有点说不通。
在部队那么多年,文工团跳舞的年轻脸孔一个赛一个漂亮,这些年没听说谢磐石夸哪个女孩漂亮的像朵玫瑰花?
越来越不对劲了。
徐云川望过来的视线凉飕飕的。
楚虞瞪他一眼,对着话筒噼里啪啦道:“谢磐石同志,情况是这样的,我需要租房,碰巧看上了你的二楼花园洋房,至于你对租户的那些要求,我也都能满足。”
停顿一下,他认真问道:“你愿意把二楼空置的那间房租给我吗?”
话筒里突然没了声音,时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楚虞顿时有点怀疑电话坏掉了。
过了数秒,才听到谢磐石语气迟疑的回应,“你是说,你要住我隔壁?”
“是的!”楚虞斩钉截铁回答。
话筒另一端的谢磐石似乎有些犹豫,迟迟不说话。
然而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又问楚虞:“你身旁有谁?崔家的人在吗?”
崔旭连忙应声,“在在在,哥,是我,崔旭!”
楚虞干脆把话筒递给他。
崔旭接过话筒,就听到另一头的谢磐石交代道:“把楼上三间房的钥匙都给他。”
这句话出来,楚虞眉头一跳,心想他要三间房的钥匙干嘛……
崔旭也诧异。
谢磐石当时出门急,考虑到这阵子他不在兴安县,万一赶上刮风下雨屋顶漏水,只怕房间里的东西都要遭殃。
于是他把自己住的两间房的钥匙也交给了崔家,拜托崔家在雷雨天的时候帮忙上去看一眼。
这就导致崔旭手里确确实实有二楼三间房的所有钥匙。
谢磐石道:“二楼空置的那间房太脏,要打扫卫生,一时半会住不进去。这些天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三把钥匙都给楚虞,让他搬进去睡我的床。”
崔旭看了眼身旁的楚虞,神情恍惚地点点头,“行,哥你放心,打扫卫生我们也能帮忙呢。”
谢磐石嗯了一声。
事说完了,电话似乎就要挂断,崔旭本能地把话筒交给楚虞。
楚虞一脸茫然地接过话筒,“唔……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有,”谢磐石忽然出声,“这段时间我不在兴安县,你可以搬进我的房间,睡我的床。”
楚虞很感谢他的热情款待,冷酷无情拒绝,“倒也不必,我很快就能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搬进去,没有其他事的话,就不多说了啊,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