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怎么会觉得沈霜像小猫一样呢。
两兄弟都不爱吃水果,自然没有备。关昭行不是老年人,会点外卖,选择专送又加巨额小费,很快有人接单,只是过来要一个多小时。
关昭行洗了三遍手,确保没有烟味,很耐心地坐在客厅等待外卖上门。
沈霜应该在打游戏,电子音效很脆,他迫不及待想看看沈霜在玩什么。
果切终于来了,关幽衔拎进厨房,将一次性的塑料盒换成精致的法式餐盘,叉子也换下后,端着上楼。
沈霜坐在弧形地毯上,盘着腿背靠沙发,嘴里正嚼着一块口香糖,微微歪头紧盯屏幕,身体时不时也跟着画面中的游戏人物一起倾斜。
关幽衔把果切放在沈霜面前,极其自然,本该如此一样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手心,放在沈霜唇下,等沈霜吐出口香糖。
沈霜斜靠进关昭行的怀里,小腿高高翘起,嘴唇微张,关昭行就心有灵犀叉起一块西瓜放进沈霜嘴中。
即使被赶出关家的那几年里,关昭行也没有做过任何类似的事。
很难说一切为什么都那么熟练。或许沈霜本就有这种魔力,让靠近他的人都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仆人,争抢着伺候他,揣摩着如何尽心侍奉。
沈霜吃了些水果,又问:“牛奶呢?”
“现在去。”关昭行抬着沈霜的头,将沙发上的抱枕塞进沈霜的颈后,替代自己大腿的位置。
还没走进厨房,他就听见一阵轰鸣声。
关昭行又看向厨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他自己品出些不甘。
为什么?
沈霜分明是他的未婚夫,分不清他和关幽衔。
同睡、牵手、拥抱、接吻,都应该属于他。
可他现在却要因为弟弟的回来而藏匿、退避。
此前都可以忍耐,现在只因为一道尾音而无法忍受。
关昭行等那阵轰鸣声消失,才抬脚走向艺术画,藏回地下室。
巨大的艺术画开合,关闭的瞬间,大门被重重推开,两道身影隔着几十秒的时间重合走上同一条路。
关幽衔飞奔上楼,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怎么醒了?”
沈霜仰头倒看着关幽衔,从下到上扫过,又将视线放回屏幕里,漫不经心问:“我的牛奶呢?”
关幽衔的喘息顿住,心肺因为缺氧而紧缩,他的声音也变得干巴巴,薄脆似得,“什么牛奶?”
沈霜没看他,抱怨说:“你老年痴呆了吗?赶明去检查一下吧。”
“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说要给我热牛奶,回来说你看我睡了怕牛奶冷了就没弄,刚才我又让你去,才几分钟啊。”
关幽衔的目光这才从沈霜身上移开,从沈霜脖颈下的枕头看向桌上的果盘,以沈霜的姿势是极其不方便勾拿的摆放位置。
显然,此前沈霜躺在另外一个人的腿上,吃着对方递来的水果。
关幽衔扣着门框的手指发紧,“有点忙忘了,我现在下去弄。”
他低头转身,心里的嫉妒明晃晃,还不愿让监控里的兄长看清他的表情,做无用的遮掩。
关昭行发消息问:【你出来过?】
【他醒了在找你。】
伴随着这条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那么一丝,微渺的草芥般在他浩瀚的嫉妒里飘摇不肯断裂的愉悦。
需要做到这样吗?
关幽衔不敢问。
关昭行笃定关幽衔不敢问。
第128章 是谁的妻子(19)
他们如同共用同一套感官的两种思想, 此消彼长。
关昭行从小就对关昭行有一种隐秘的嫉妒,这是从命名为伊始的命运,他总这么觉得。
昭行, 幽衔。
在暗处的人总是会被剥夺。
他很想努力,但天资愚钝。关幽衔还在背乘除表时, 关昭行已经在股市中将零花钱翻了几倍。
这种差距是巨大的, 他怀揣的嫉妒又因为二人间的兄弟关系转化为依赖和愧疚。
难说沈霜大张旗鼓放话说看上他时, 他有没有些许胜过兄长的畸形愉悦。
他告诫自己这是不应该的, 如若被一个优秀的人喜欢,才值得自豪。
何况沈霜对他仅仅只是看上,看上一个人对沈霜来说和看上一条狗是一样的, 是居高临下的玩。
可是这是生平中第一次,面对他和关昭行时,有人先选了他。
因为从未得到过, 于是连这种轻浮的态度,也能让他产生重视。
黑色的游戏手柄在眼前晃动, 贴着的钻闪出让人晕眩的火彩。
“喂?”沈霜又将手柄扔下,脊背挺直,拉长了身子, 凑到关幽衔面前,“你困了吗?”
关幽衔的眼神聚焦在沈霜翕动的唇上, 色泽艳丽,形状饱满,唇钩锐利撇下。从唇形上就昭示着沈霜性格的转折。
“没有, 只是很累。”关幽衔的眼皮耸下, 言行一致。
“那你去睡觉吧,我一个人玩。”沈霜坐回来, 又捡起手柄,“我哥也总是这样很累。”
关幽衔的眼珠缓慢转向沈霜,有些讶异。在见识沈慈的无情后,沈霜还能当做无事发生的提起。
这也正常,否则对沈霜恶语相向的他又怎么会得到原谅?
关幽衔高大的身子朝沈霜那边倾斜,头颅枕在沈霜的腿上,耳侧被腿肉盖住,只能听见朦胧声音,另一侧耳朵听到的声音是清晰的。
“我哥也经常这样有很累的表情。”这是关幽衔第二次在沈霜面前提及关昭行。
相似的话语好像真的只不过是偶然想起。
沈霜的手顺着关幽衔的脸滑下,钻进他脸颊和自己腿间的缝隙,把扎人的头发捋一捋,才脱手出来。
“正常啊,他们这些开大公司的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关幽衔的头转了个面,从下往上看着沈霜,“你看他露出那么疲累的表情的时候,不想帮他吗?”
“没什么想不想的。”沈霜的眸光聚精会神在屏幕上,随意道:“沈家的钱我们两兄弟几辈子也花不完,他是在享受财富的积累。”
关幽衔慢吞吞“哦”一声,“可我哥是为了拿回以前父母的产业,如果我们不握着集团,下场会很惨的。”
“看他累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帮他。”
关幽衔的声音透出些可怜,对不谙世事的沈霜试探着露出点黑暗。
“过劳死也很惨啊,人生几十年都要花在殚精竭虑、担惊受怕上,是很可怜的事。”沈霜头也不低。
关幽衔许久没有回他,沈霜才从安静里迟钝地回味出错误。
沈霜一只手撑在关幽衔的胸膛上,弯腰凑过去,用柔软的嘴唇蹭着他的睫毛,轻浅的呼吸温热地钻进关幽衔的眼。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生我气。”道歉性如此强的语句,从沈霜口中说出来像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喜欢你这样和我亲近,但是,”关幽衔双手控着沈霜的脸,将沈霜曾经对他说的话还回来,“没有由衷觉得愧疚,不要轻易道歉。”
“不要这样小心翼翼,沈霜,我向你保证,我答应你了,绝对一辈子管你,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放弃你。”
“好吧。”沈霜的接受速度是很快的,黑绒的睫毛挡住眼神,“那你和我道歉,还给我。”
沈霜的发缝里透着光,丝丝缕缕的光影照得脸颊晶莹,仿佛一颗浸满水的光滑石子,关幽衔从自己的指缝里,看见沈霜泛上红的肌肤,读懂了对方的羞耻。
关幽衔仰起头,学着沈霜的动作去蹭,笑声绕在他们相融的呼吸间,“还给你了,满意吗?乖乖。”
关幽衔的手指从沈霜的脸颊滑上,五指穿插进他的发缝中,声音温柔缱绻,“如果满意的话,下次对你的朋友们,能不能别再介绍我是未婚夫的弟弟?”
沈霜的头往后仰去,要躲开关幽衔的手,下意识的藏起眼神,处理到关幽衔紧盯的眸光,才意识到向下避开是愚蠢的,只能尽量展露天真。
“可你就是我未婚夫的弟弟呀。”
关幽衔的手追过去,全凭腰腹力量起身又翻转,膝盖顶着沈霜□□,整个人朝沈霜倾斜,脸仍是在下的,仰视的目光皆是侵略。
“还记得在车里我对你说什么了吗。”薄唇的嘴角勾起,眸光热切期待,隐含哀求,“霜霜,你只要复述就好,只要说一遍我说过的话就好。”
“我不知道啊。”沈霜垂下的手抵着关幽衔的膝盖。
关幽衔低下头,额头靠在沈霜的锁骨位置,呈现出卑微的姿态,让沈霜的目光能够自在游弋去判断。
“霜霜,我也没有安全感。”
关幽衔的声音沉闷,嘴唇翕动时,沈霜的肌肤能感受到唇瓣的形状,肌肤接纳着每一个字的热意与颤抖。
“我一直在害怕。”
“我也很想从你口中听见选择我的话。”
“他们都说你喜欢我,可从来都不是你口中说出来的。他们都说你和关家联姻是为我而来,可你却是我哥哥名义上的未婚夫……”
关幽衔的手握住沈霜的手指,揉捏着纤细的指骨,“我也会害怕的呀。”
“关幽衔,我不懂这些。”
关幽衔的肩膀猛然一颤,骤然抬眸,在察觉他抬头动作,颈部肌肉抽动的时刻,沈霜平静的瞳仁开始轻颤,露出合该如此的疑惑。
怎么会不懂呢?
关幽衔也不知道。
但他接受沈霜有自己的迷茫,于是他对沈霜说:“没关系,只是不知道而已,我们慢慢来。”
“首先,你愿意给我一个未婚夫的头衔吗?”
“好吧。”
沈霜的回答很迟疑,仍不妨碍关幽衔的心脏在坚定狂跳。
全身的细胞好像逐渐抽长变形,生出尖喙和羽毛,化作纷飞的鸟雀,互相挤跳着发出雀跃的鸣叫,被这尖锐的喜悦浸透了,搅得头晕目眩。
浓厚的疑虑从这喜悦里诞生。
关昭行徒劳按压自己的心脏,企图压下这不该属于他的狂舞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