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他怎么会听不见呼啸的风声呢?
两人穿过做遮挡小洋楼的大树间,中式的老宅绵延宛如的屋檐出现在眼前。
园丁穿过两颗大树中间的砖路,走过老宅起伏的瓦檐,手中提着的塑料桶里装着他偷藏下来的一株蛇衔珠。
他搜了这不知名的像蛇的植物,是最近新发现的植物,因为会结黑色的莓果,像蛇叼着一枚黑色的珍珠,而被命名蛇衔珠。
保安恰好也在门边,园丁打招呼问道:“这么晚还守着?”
自从关昭行、关幽衔兄弟回来后,关家祖宅少有人来,保安自然也不用24小时守在没有保安亭的大门前推门,所以园丁才会问出这番话。
“二少最近回来的越来越迟。”保安擦了擦额头的热汗,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这不,这个点都还没回来。”
园丁“哈哈”两声,“是你没注意吧?二少中午就回来了,快点去休息吧。”
保安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的。”
“二少最近回来迟,怕我一直守着,特意让他秘书和我对接回来时间,十几分钟前才和我说正在回来。”
“那是他后面又出去了吧?”园丁抬手在脸旁挥了挥,赶走凑过来的飞虫,“我中午还看见他和沈少爷聊天呢。”
“怎么可能?你还比我这看大门的更清楚二少什么时候回来?”保安突然露出了然神色,“你小子逗我吧。”
“我没逗你啊。”园丁不明所以,“我真看见他了。”
保安做驱赶架势,“说的和真的似的,快走快走。”
园丁云里雾里走出大门,骑上停在车棚里的电动车往家回,身旁一辆哑光黑的库里南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回头望向车牌,赫然是关幽衔停在车库里的爱车。
脑中又浮现保安笃定的表情,库里南带动的山风刮过后背,寒意顺着脊柱传递。
园丁车速不自觉放缓,久久凝视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关家祖宅,只有车辆大灯是唯一光点,心中地动山摇,脸上失色到墙白。
园丁心中惶恐难安,嘴中喃喃道:“不可能吧、肯定是陈叔记错了……中午二少就是回来了����”
园丁把手拧到底,逃命似得远离。
第136章 是谁的妻子(27)
关幽衔的眼神疑惑扫过四周, 办公室是黑灰的沉稳色调,给人以沉重、严肃感,也只有他一个人。
可鼻尖仿佛嗅到一股草木香, 带着泥土的清。
关幽衔不由自主放下合同,反复滑阅着和沈霜的聊天记录。
自从发现关昭行会莫名出现后, 他不敢发消息给沈霜, 怕沈霜发现陪着他的是关昭行。
鼻腔里的香味愈发浓重, 关幽衔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 可接着胸膛被轻轻一撞,就像有一阵风推了他一把,是发丝扫过裸露肌肤的触感, 冰凉、瘙痒的。
关幽衔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根本不是什么错觉,不是什么思念太过厚重凝结成的实体,而是沈霜真的投进怀里, 只不过不是他的。
����是关昭行。
他的兄长,又在见缝插针搅到沈霜的面前。
关幽衔回到家连哄带骗, 清早拽着沈霜起床,和她一起去公司,不再敢把尚且年幼的伴侣孤身留在家中。
沈霜横躺在沙发上, 平板靠在双腿前,曲着的手指轻轻摇晃, 肢节偶尔擦过地毯。
“照片什么时候洗好啊?”沈霜突然看向坐在办公桌后正在阅览合同的关幽衔,“学长催我了。”
关幽衔的办公桌很干净,没有杂物、没有装饰, 电脑、水杯、文件夹,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种身份,身下的办公椅就是最大的装饰。
关幽衔将视线从文件上抽离, 对上沈霜的双眸,下意识要问一句,“什么?”硬生生梗在喉咙咽回去,故作正常回,“快了吧,我催催。”
只是这生硬的演技没逃过沈霜的眼,他看出关幽衔的迷茫,不满而笃定地判断,“你忘了吧?”
不等关幽衔回答,沈霜接着讽刺道:“真是贵人多忘事。”
关幽衔心里稍安,顺着沈霜的话去道歉:“对不起,只是太忙了没反应过来,我现在就问问。”
他放下文件,拿起手机给关昭行发消息。
【什么照片?什么时候洗好?】
往日秒回的关昭行此刻却消失了,关幽衔焦躁等待了几分钟,又抬头对沈霜说:“还没回,回了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沈霜挺腰坐起,“不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斜侧摆着一把软椅,是关幽衔特意为沈霜准备的。
沈霜坐在椅子上,手心朝上摊在桌面,“手机给我,我自己等消息。”
在沈霜走过来的时候,关幽衔的手就虚虚挡住发亮的屏幕,见沈霜讨要手机,又按下熄屏。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沈霜掌心,插在指缝十指紧扣,“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霜眉头轻蹙,“手机里有什么不给看?”
说没什么?那不更证明他有鬼吗?
“有些公司机密,不太方便。”关幽衔解释道:“是怕关民阁那边的人泄露出去,到时候牵扯到你。”
沈霜那双细眉压下,好似两条被风吹弯的柳叶,“我就要看呢?”
关幽衔咬着唇内肉,陷入两难。
查手机,他要是没有关昭行的联系方式肯定问心无愧。
只是屏幕解锁就是他和关昭行的聊天页面。
关幽衔的手指暗暗用力,宽大的手掌将屏幕挡得严实,确认关机后,他递给沈霜,“看吧。”
沈霜满意点头,不接手机就收回手,“不看了。”
关幽衔一颗心落到实处,还要问:“怎么突然不看了?”
他本想递给沈霜的时候松手让手机落地,借口摔坏了,找人修理时换另一部私人机给沈霜查。
沈霜不看,就彻底没了暴露的风险。
只是这一遭算是提醒,等得空一定要藏好首尾。
“本来就不想看啊。”沈霜眨了两下眼,笑意好像藏在眼皮里,刷过眼珠后就残留在上面,“你说不给我看才想看,给我看就不想看了。”
这段话有些绕,关幽衔在脑中复述了两遍才整理好。
“你什么时候忙完啊?”沈霜手肘抵着桌面,手心托腮,“你办公室里死气沉沉的,我不喜欢。”
“那你帮我装饰成喜欢的样子好吗?”关幽衔笑得温柔,“正好我也看腻了这个装修风格。”
关幽衔发现沈霜不喜欢这样大片灰黑白的风格,是在和沈霜相处了半个月左右知道的。
沈霜住进他卧室的第三天,床头柜上出现一个彩珠流苏的台灯。后来弧形落地窗前摆上盆栽,床头挂上鹿角蕨。
最夸张的是那天关幽衔下班,玄关放着一颗两米多高的柠檬树,枝繁叶茂到关幽衔要侧身才能进入。
沈霜坐在地板上玩着游戏,对关幽衔说:“搬到卧室去,放在阳台左边。”
关幽衔拿出抽屉里的私人手机,“那部工作机不方便看,这个随便你看。”
“宝宝买些装饰品回来,现在就改吧。”关幽衔期待地说:“好想现在就立刻看到霜霜帮我改完办公室之后的样子。”
“好吧。”沈霜的语气勉为其难,脸上是无可奈何。
关幽衔再次把目光放在文件上,偶尔有余光盯着沈霜又添置了什么物件。
多是植物,小到多肉,大到几米的散尾葵和天堂鸟,也有垂着枝叶的曼陀罗。
就像布置关幽衔的卧室一样,要将这办公室也装点的宛如热带雨林。
关幽衔长腿一伸,椅子后滑,与办公桌有足够的距离,他勾着沈霜的腰,将人腾空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这么喜欢植物吗?”关幽衔咬着沈霜的耳朵,含笑问他。
沈霜不像生在金砖玉顶屋子里的人,像花生的灵,被土壤孕育,以露水为奶、宽叶做床。
“是啊。”沈霜没有抬头,语气淡淡,“沈家的后花园没有什么青砖、红砖,是一大片草坪,因为我喜欢躺在草坪上。”
“泥土的味道很香。”
“我现在就叫人把砖路挖了,种上草坪。”关幽衔接话很快,不做多想,满足沈霜像是一种天性。
沈霜也接受的理所当然,添加要求,“不要成品的,要洒草籽去种。”
“现在是十月份,差不多两个月后就会长出一大片草地,可以晒冬天的太阳。”
“好,我现在就找人去办。”关幽衔答应下来,又问沈霜更多细节,“需要杀虫、修剪吗?”
沈霜终于抬头看关幽衔,“为什么啊?”
他说话时语速偏慢,很轻,像一阵微风,总让人觉得温柔。
关幽衔想了想,说:“草坪会有虫吧,泥土也很容易弄脏衣服,你不是最爱干净吗?不修剪的话,会参差不齐。”
“虫子很怕蛇衔珠的,不用杀虫。”沈霜慢慢说:“就算没有草坪,只躺在一片光秃秃的土上,我也不会嫌弃。大地是母亲,土壤是一个巨大的子宫,死后葬入土中,就是回到母亲的子宫里。”
沈霜对他说:“你会嫌弃自己的母亲吗?”
即使关幽衔不理解,但尊重沈霜的理念与喜好。
“不会。”
关昭行的回复打断了这场谈话,关幽衔极快地扫过发来的消息,告知沈霜:“照片今天会送过来,你一回家就能看见。”
“好诶。”沈霜放下关幽衔的手机,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我和学长说。”
关幽衔过分专注盯着沈霜的手机,格外想知道这位学长是何人,只是几条消息和一个备注并不能看出什么。
可他不敢问,他怕关昭行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并得到回复。
就像他不敢怨,因为是他拒绝了联姻,因为沈霜是他哥哥的未婚夫。
……
关昭行留下那张令他听不见风声的照片,将其余的收拢好放回牛皮纸袋,整整齐齐摆在客厅的接客桌正中央,确保沈霜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这突兀的牛皮纸袋。
他又回到地下室端详着这张被私藏的照片。
关昭行这才注意到沈霜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重工红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