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那是为什么呢?
知道冷绛复活,他以为是沈霜“得偿所愿”,只得把情愫压下,苦笑遥遥恭祝,可回国了才发现,沈霜竟和冷邈在一起了,人尽皆知。
自己的举荐信,一笔一划都藏着见不得人心事的爱恋,被沈霜转赠讯斐地产的独子,乘了人情,让那独子拜入名师。
沈霜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眼里的汝慕,交谈的契合,都是伪装吗?
那么严丝合缝,不漏出丁点破绽,未免伪装得太过完美。
“沈霜,我想问你……”
他不甘的索求,要一个答案。
“徐丰年。”冷邈语调很平,一根线似的,让人察不出想法。
第34章 兄弟的遗孀(34)
海浪拍打发出潮响, 海风卷着湿漉漉的水汽自下而上,翻过海崖,吹在青年身上, 月辉落下,仿佛披上银纱, 轻薄而圣洁。
沈霜退后半步, 冷邈自然上前, 将他挡在身后, 默契十足。
徐丰年咬着牙,唇线绷紧,直直的, “沈霜,你有苦衷吧?”
临到头了,还不愿相信事实。
冷邈笑了一声, 很轻的,听不出什么意思, “徐先生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关心自己的学生,无可厚非。”徐丰年不甘示弱。
只是气势上仍被冷邈压了一头,并没有那股经年累月浸透的运筹帷幄之势。
“今天的事, 我的秘书会和徐先生对接赔偿。”冷邈不疾不徐,“徐先生早点认清和我家霜霜那浅薄的几分交情为好, 什么学生啊,不过是写生的搭子。”
既宣誓了主权,更要点醒徐丰年不切实际的梦。
徐丰年的手指缓慢收起、拢紧, 攥着一片贝壳, 锋利的棱角划破血肉,疼痛在愤怒与屈辱里, 微不可察。
“沈霜,你亲自说。”徐丰年固执地紧盯沈霜,“我不信别人说的话,我只信你说的。”
冷邈侧头,波澜不惊的脸对沈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你看吧,哥哥和你说过的,交给我就好,非要亲力亲为,被麻烦缠上了吧。”
沈霜从冷邈的臂弯里钻出来,真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璧人,薄唇微张,吐出一句,“老师。”
尾音拉长,声音慵懒,似下一秒就会困倦到打呼噜的小猫。
黑夜仿佛在这一刻极速退却,时间逆流,周身景色变换,回到还在毛里求斯的白日,沈霜顶着沾上颜料的脸,凑过来对他说:“老师,您帮我擦擦。”
一眨眼,幻境没了。
只剩下眼前矜贵疏离的沈霜,和站在他身后,守护姿态的冷邈。
“没有什么苦衷。”沈霜拢了拢西装外套,硬挺的版型不柔软,咯着肉,“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只是我目前对艺术暂时没兴趣了,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合作。”
徐丰年声线颤抖,有愠怒,“什么意思?”
冷邈又抬手了,搂着沈霜的腰,好将青年勾进怀里,“徐先生僭越了。”
“可能是我方才说的一番话不够明白。”冷邈前一句话看似反思,后一句话就锋芒毕露,“徐丰年,别再缠着沈霜,你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现在听懂了吗?”
徐丰年预想过诸多今日的场景,也想过,沈霜甚至不需要说自己是否有苦衷,是否是被迫。倘若沈霜只要面上流露出一点不情愿,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竭尽全力帮他。
却从未想过自己今天过来是来自取其辱。
最恨的是,他和沈霜之间连师生都谈不上的关系。
时间被无限拉长,窒息感尤甚,一口气梗着不上不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应酬桌上那些花言巧语的语言大全,仿佛一瞬间都从大脑里自动删除。
司机在三人的交锋中拍好照,走到冷邈面前,恭敬道:“都拍照留存好了。”
“嗯。”冷邈声音冷淡,对上沈霜时,又有宠溺,“回去吧。”
“等等!”徐丰年脱口而出,像是终于找到借口,“你不怕我把那封举荐信的由来说出去吗!”
“没关系的。”沈霜笑得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商人重利,目的达成就心满意足了。”
沈霜正准备弯腰进车,冷邈抬手挡着车门框,防止沈霜磕到头,实在是体贴入微。
徐丰年看得眼热,口不择言起来,“那如果达不成呢?”
他自以为自己这番话就算语气不是很平淡,也能和平静沾些边,殊不知外人看他是一副面目狰狞,穷图匕见的狠厉。
“我的老师,我最清楚他的脾性不是吗?”
威胁不言而喻。
“那我求求您,您会高抬贵手放过我吗?”
徐丰年很想回答会的,只要沈霜再说一些软话,别再这样和他撇清关系……
可是青年脸上的笑容那样明媚,就像海市过了几个月的春,全然没有愧疚的意味在其中。
他朝徐丰年挥挥手,“骗您的,您去吧。”
徐丰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做什么,要到怎么样的地步,才能留住沈霜。
冷邈的眼眸里,第一次面对徐丰年时,出现锐利的锋芒,那种审视的压迫,像随意决定生或死的判官。
徐丰年对于他的一切冒犯,他都不介意,或者说是不放在眼里。
但威胁了沈霜,就不一样了。
两人的视线交汇,黑眸如炉,冷邈给了最后一句忠告,“徐丰年,好自为之。”
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好比那辆玛莎拉蒂被撞烂的车尾。
沈霜刚踏进别墅,外面就下起了雨,绵绵的坠下,柔软的、无声的。
冷邈勾住衣领,沈霜往前走,那件西装外套就落在手上,被挂上衣架。
沈霜又开始蹬鞋子,蹬不下来,就用脚尖去踹冷邈,示意男人帮他脱鞋,配得感极强。
冷邈脱下鞋子,心中暗想:
徐丰年多年来洁身自好,最大的黑料就是那副饱受争议的《白帆》。
徐丰年本人无从下手,就冲他工作室下手,接连爆出员工黑料打的猝不及防,徐丰年被迫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关闭工作室,暂时闭关的话。
后又断了徐丰年与其他人的关系,让徐丰年彻底求助无门,成了孤家寡人,独狼一匹,这样下去,离封笔也只是时间问题。
警慎地怕徐丰年再闹出破釜沉舟的事儿,冷邈特意派人盯梢,即使连着几日下来,知道徐丰年将自己关在画室里借酒消愁,冷邈仍不放心,暗处增派保镖护着沈霜。
那两幅画被放在后院烧了,画布焦黑一片,再看不清原貌,没说出口的爱意也别再冒头,成一堆焦黑,当做花肥,永远埋在土里。
后院盛开着应季的花,白雕像上攀上植物,落着未清理的青苔,不显落寞,更又岁月味道。月光穿过繁密的花群,落在不远处的罗马柱上,罗马柱撑起镶嵌彩绘玻璃的花房。
沈霜鼻尖翕动,问道:“什么味道?”
“荼蘼花。”冷邈捏着沈霜的脸颊,用鼻尖去撞沈霜的侧颊,“花房里分了四个区域,一年四季都能看见盛开的荼蘼花。”
“看看。”沈霜说。
冷邈牵着沈霜往花房走,彩绘玻璃在月影下透出斑斓色彩,隐约可见里面盛开的清白荼糜。
推开门,荼蘼花的香味更重,辛辣的清香卷着钻进鼻腔里,嗅进肺腑,一朵朵白花挂在枝丫上。
好似真回到了春末,抓住了一缕尾尖。
“很漂亮。”沈霜评价。
“你喜欢吗?”冷邈抚摸着沈霜的长发,柔顺的发丝从指尖划过,冰凉转瞬即逝,“有专人打理,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
毕竟沈霜每次在别墅里,都是两点一线,穿过客厅,走过楼梯,再过长廊,进冷邈的房间中,从未涉足其它地方。
太有分寸,也可以说是疏离。
这也正常,他爱沈霜,所以想窥私。沈霜又不爱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探究他的内心?
冷邈至此还觉得自己很理性,他已经28了,感情克制不住无法及时止损。沈霜才22,很年轻,但已经足够聪明,不喜欢他,太正常不过。
对他有所图谋,就不会离开,这样就好。
所有的不甘、挫败,都在这个身处花房里的月夜,化作一句����“这样就好”。
谁说在一起定要相爱?利益捆绑才最为稳固。
冷邈这几日更忙起来,甚至顾不上将沈霜待在身边。
封腾和讯斐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企业突然联合起来,围剿冷氏的分公司,压价只拿薄薄利润,也要虎口夺单。
罪魁祸首安安稳稳躺在他的卧室里,说不定正翘着二郎腿,看冷缪发来的腹肌照。
焦头烂额了,冷邈也没有任何兴师问罪的意思。
晚上回家照样伺候沈霜,洗头、擦脚,最多床上做狠一些,多留几个见不得人的牙印。
他不是毛头小子,不会掐着沈霜,恶狠狠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歇斯底里求一个解释。
他和沈霜早在开始就默契十足,这是要沈霜留在身边的代价。
封腾又翘走一个单子,冷邈捏着山根,喝下一口苦咖啡,又开始回味某场宴会上,杯底里一点未融化的白糖。
第四天,股东会议。
冷绛持股45%进场,穿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笑得优雅得体,敲着桌子,据理抗争,否决他的决策。
冷邈怎么也没想到,冷缪竟然将所有总公司股权都转给了冷绛。
沈霜裹挟家居服走下楼,见到的是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冷邈,烟蒂一根根歪七扭八的碾在黑金烟灰缸里。
冷邈手中还夹着一根,两人视线交汇,像建起一座旁人无法涉足的跨海大桥,在里面无声的交锋。
沈霜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往里面丢两块方糖。
冷邈终于叫住了他,“霜霜。”
沈霜走向他,将那杯热牛奶放在了冷邈面前,“很累吧?”
“这是你想要的吗?”冷邈问:“看我们兄弟争锋,你死我活。很有成就感吗?”
用新建立的小公司掩人耳目,挡下几乎要摆在明面上的阴谋,是他太自傲才没早早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