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帝国开启了长达数十年,夺回F-11星球的道路。
沈霜突兀道:“你说,泰利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德奥怔愣一瞬,心脏又不受控的出现害怕的彷徨,伪装镇定回道:“人的死亡率是100%。”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是吗?”沈霜不甚在意,语气和外面正在刮着的冷风一样,轻飘飘的,却轻而易举冻得刺人,“说不定他活在某个角落呢。”
德奥锐利的目光紧盯沈霜,试图找到些什么,可眼前的omega只是低下头,好像在沮丧。
“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他已死。”
德奥暗自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身为遗孀最基本的自我安慰。
沈霜再抬头,凌乱的黑发乱翘,一双细眉弯折,流露哀愁,那双往常总是毫无波澜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
德奥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放在沈霜的眼中,看着那双眼里只有他自己。
看着那滴泪凝结、滑落,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正在满溢。
他下意识伸手,试图接住那滴泪,沈霜匆匆撇过头,慌乱的擦去泪痕。
德奥看不见沈霜的表情了,沈霜也没看见他僵停在半空的手。
好脆弱,像外面飘落的雪花。
小小的、晶莹的,很快就会融化。
德奥走近沈霜,温柔的将他的头转正,两人对视间,外物逐渐透明,空间变得无比逼仄、狭窄,只能容纳下他们望向彼此的眼。
德奥细致地擦去那些未擦干的泪,捋顺了他的发丝。
终于明白瑞德莱和他说过的,沈霜的“真爱法则”。
他以为沈霜做了那么多,背后目标该是难以想象的宏大。
原来只是不满爱人离世的泄愤。
怎么会有如此愚昧的人?
沈霜眨了眨眼,依旧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干脆自我蒙蔽再闭上眼,不去分辨,只轻声道:“他也会这样。”
德奥只觉得心脏被无名之物撞击,偏离了胸腔的位置,应该是跳到了脑中,否则他怎么会觉得头脑正在一突一突的,闹得他不得安宁。
漂亮、乖顺、依赖,身份带来的禁忌。所有的布局都为了可笑的“爱”,这样一个omega,多么合适成为他的伴侣。
德奥的声音循循善诱,“你可以将我当做他。”
“反正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沈霜咬着唇,似在思考,出口的话却让德奥骇死了,“替代品的话,伊西多尔不是更为合适吗?”
“毕竟他与泰利斯如出一辙,就连信息素都与我百分百契合。”
那些不明不白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沈霜,你怎么敢这样去想?”德奥讶异道:“那是你名义上的养子,那是你爱人的亲儿子。”
沈霜的声音恢复平静,权衡利弊的话语残忍无情,“我不在乎,他们足够相似。”
“那也只是外貌的相似,你根本分不清他们的长相。”德奥辩驳道:“如果分不清脸,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行为举止更为相似的呢?”
沈霜的表情再次开始动摇,德奥再接再厉蛊惑。
“人与人的相似不止长相,还有气质与行为动机。”
“就对你温柔而言,我比伊西多尔更够格吧。”
沈霜艰涩表达认同,“确实。”
德奥满脸的志得意满、胜券在握。
“沈霜,你愿意跟我走出这座空中花园,离开这座黄金笼吗?”德奥握着沈霜的手,如婚礼誓言般郑重。
“愿意。”沈霜声音柔软。
泰利斯的妻子,依偎在他怀里,对他臣服,对他依赖,多么美好,多么称心快意。
埃里斯、伊西多尔、瑞德莱,三人都未做到的事,他三言两语便轻而易举达成。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别墅内落针可闻。
“你希望我这样说吗?”沈霜脸上的脆弱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
上挑的眼尾像狐狸,笑容狡黠而生动。
德奥还来不及反应,沈霜抛出更为重磅的炸弹。
“泰利斯到底死没死呢?”
“或许看看莫里森星那座即将竣工的堡垒,就能一清二楚吧。”
德奥卡顿在温情表情的脸终于垮下,瞬间变得狠厉,方才握着沈霜的手迅速抽离,狠狠掐住他的脖颈,“你从何得知?!”
喉咙因为大力而疼痛,像有砂纸在里面反复摩擦,窒息、烧灼的痛苦点点蔓延。
沈霜有反抗的能力,偏纵容德奥掌控着他,柔软的声音变得沙哑,缓慢道:“你知道……菟丝花吗?”
“攀附……渗透、汲取。”
沈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难解的谜题,他苦思冥想,根据有限的一切去反复斟酌、推敲,才有那么几分能够接近答案。
第64章 父亲的遗孀(27)
德奥终于放下所有傲慢, 认真的审视眼前的omega。
青年如瀑黑发散落下来,身量堪堪到他肩膀,被羊毛袄裹住的身体看去纤细、瘦削。
不怪他轻视, 这张脸实在太人无害。
即使咽喉被牢牢扼住,不消片刻, 就会悄无声息死在这座别墅内。
可青年依旧笑看着德奥, 那双黑眸如同断崖的海, 藏着一片小巧的漩涡, 却又大到将人吞噬。
德奥的眼皮颤了颤,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
瓦伦里安家族的权势让他能运作好一切,能将所有危险与不受控就此斩断。
他该这么做, 这是延续家族稳定的秩序。
这也是他来此的原因。
早在刚踏入这座别墅内时,沈霜就该死的悄无声息,是他自乱阵脚, 总觉得眼前的omega会给他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惊惧。
什么真爱法则,一个又一个攀附的alpha, 都是为了他无害表象添上的点缀,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落入菟丝花的陷阱里, 被汲取一切,只剩枯朽的皮囊。
“沈霜, 去死吧。”德奥哑声开口,“一切该回到正轨。”
沈霜的脸因为缺氧而苍白,嘴角越扯越大, 笑容从堪堪的乖巧变得疯狂。
下一秒, 震天的巨响由外向内,连带周遭的建筑都跟着颤动, 耳膜发麻,脑子里回荡着一片又一片的嗡鸣声。
德奥低吼道:“你做了什么?!”
不怪他风声鹤唳,将一切异动与沈霜联想,实在是沈霜笑得太不合时宜。
沈霜的呼吸很深,语速愈发的慢,“三年前首都星的地下开发计划,由温特沃斯家族领头的项目,从西莱斯特失踪后被叫停。”
“你猜那时候我做了什么?”
沈霜眼睫笑得弯弯,显露出几分天真可爱,他抬手,手腕轻轻擦过德奥的脸颊,让他得以感受到皮下的硬物。
小小一块,正方形的,只有亲昵接触时,才能感受到几分。
“我在首都星的地下埋了无数的炸弹,只要我死了,整颗首都星都会为我殉葬。”
“不可能!”德奥额角发下渗出冷汗,冷静分析道:“那么巨量的炸弹,你不可能做到掩人耳目,哪怕有西莱斯特的帮助。”
“那么,还有埃里斯呢?”沈霜晃了晃手腕,皮下的芯片亮出星点蓝光,“别总是觉得一切都不可能。”
“泰利斯的假死你们觉得天衣无缝,虫母没死你们觉得瞒天过海,生命之源的计划你们觉得悄然进行。”
“可是一切我都知道。”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德奥恨恨咬着牙,推搡着沈霜就这样后倒,直到沈霜的脊背抵在靠墙的橱柜,压着盖住巨大结婚照的黑布上,“罗伦戴尔从不惧任何威胁。”
沈霜轻叹一口气,长声说:“不是威胁啊����是交易。”
“你怎么看不明白呢。”
德奥心头猛得一颤,恍惚间竟然以为是外面地震留下的余波,否则怎么会连简单站立都觉得漂浮起来。
“沈霜……你怎么让人看不透。”德奥惊疑未定,却也终究缓慢松开手,“我需要知道一切,再去考量你所说的交易。”
喉咙骤然失去禁锢,大量的空气涌入,沈霜浓密的眼睫湿漉漉的,像清晨沾满露珠的叶子,生动的、晶莹的。
“你想先从哪儿开始了解呢?”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是喉咙被掐久了,还未适应,夹带着疼痛。
沈霜挺直脊背,靠近德奥,一只手搭在了德奥的肩膀上。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上的泪珠正在怎么样扩散,又是怎么样下坠。仿佛他们的眼珠是一枚蜡烛,在融化里合二为一。
“我是一个记仇的人。”
沈霜笑盈盈的,那只放在德奥肩膀的手顺着脖颈穿插进德奥的发丝中,五指收紧猛然拽住,瘦削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切都太过迅速。
德奥只觉得腿上被猛踹了一脚,朝后倒去,疼痛令他弯曲,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恍然就成了半跪的姿态。
沈霜半弯着腰,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德奥最先感觉到的居然不是疼痛,而是那双漆黑眼眸望向他时的估量。
他仿佛成为一件被摆布的商品,平日剪裁得体、穿着舒适的衣服此刻却只觉得束缚。
“扯平了。”沈霜的嘴角平缓下来,又成了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
“首先,是C区的小屏山孤儿院,你应该了解些内幕。”
德奥迟钝地点头,声音暗哑,“米斯利家族出资建造,培养其中的孩子们拉拢高官与其它家族。”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会被钦定送给谁呢?”沈霜的声音古井无波,仿佛阐述他人过往。
“不知道。”德奥同样平静,“但你的母亲,是米斯利家主的情妇。”
“十二年前你母亲失踪前,放出米斯利家族的丑事,如今米斯利家族已然覆灭。”
“不是失踪。”沈霜直视着德奥的眼,“是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