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寡夫 第90章

作者:半行诗 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快穿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穿越重生

他的指尖蜷了蜷,沈观澜察觉到沈霜要动作,快一步与他并肩,要一起进去,却被沈霜伸手拦下。

沈霜侧头道:“在外面等我。”

沈观澜紧紧抿着唇,眼神觑向沈怀霜,要哭要闹,爹爹宠他自然要让所有人看到,不纵着他,就不能给旁观。

他识趣停在原地,只是做怨鬼样站在原地。

沈霜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重心子的魂似的,只是动作再轻也是在他卧房,什么都一清二楚。

重心子半坐在榻上,总是内敛□□身躯松垮,脊背弯下靠着四方柱,微微弓着背,地上散落的帕上是一口一口黏腻的痰血。

上面发黑的,该是他被铁浸透的肺屑。

重心子没有精力抬头,也不愿说话,只挥手示意来人出去,给他留一片将死的清净。

血的味道和铁锈味没什么区别,都是腥臭的,闻着铁锈味长大,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嗅觉也生锈了,鼻腔里附上一层红薄的硬片。

强硬的绿意撬开那层锈迹,塞进一股草木的甜香,连微不足道的苦也明明白白的展露。

重心子好似被吊着抬头,僵硬迟钝的,眼中却未迸发出喜意,血倒灌到喉咙里,滚烫灼热,把喉间,声音就哑起来。

“霜儿。”他轻唤,慢说,其间透着顽石一样的执念,“我还能守着你一月有余。”

他洞悉自己的死期。

沈观澜蹲下,手肘搭在腿上,双手笔直往前伸,焦躁地来回收缩、伸张手指,反复握拳。

余光瞧见沈怀霜侧脸掉下泪,心中不屑冷嗤,却也难免感受到兔死狐悲。若是有朝一日他爹爹垂死,他会更疯、更悲伤。

死太微妙了,再凉薄也能抓到丝丝缕缕的踪迹。

他不知道,沈怀霜面前的窗有一道小缝。

或许是当初的木匠偷懒,也可能是经年累月让这根窗柩变形,无法全然闭合,一道小小的缝就能装下窥视的目光。

沈怀霜看见沈霜先是在原地站定,重心子认出他后,才上前,第一个动作是将软枕垫在重心子的脊背和四方柱之间。

问他:“难受吗?”

“难受很多年了。”

平静的叙述,只有沈怀霜与重心子了解其间示弱的含义。

沈霜拿出自己的帕子,擦去重心子脸上的血,动作好温柔,道歉也和哄人相似,“对不起,是我对你不够关注。”

心思全放在沈观澜身上,别人哪能夺走分毫,这是铁的事实。

重心子却不愿意承认,不去回答就能忽略,另说道:“你这样惯着他,道心可有动摇?”

沈怀霜不可避免有几分忌妒。

这样摆上明面的关切他从未得到过。

藏剑山庄庄规第一条是:公平。

重心子最为遵守。

几年前为争一块上好的锻造材料,对方都已打算放弃,重心子却说那人比他合适,苦争多日,轻飘飘拱手相送。

事实如此,沈怀霜强装大度,心中斤斤计较。

所有人都告诉他,重心子对任何人都一样,绝对公平、绝对理性。

可他不明白,他们是师徒,亲如父子。

重心子可以有千言万语,唯独不能只是一句“他比你更能发挥这材料的特性。”

沈怀霜也劝诫自己,师尊这般才显得对他重视,否则为何会用心上人为他取名?

可被怀念的那人才是被重视的存在。

绝对公平、绝对理性的重心子没有惩罚险些杀了他的沈观澜,没有重言一句教出这种人的沈霜。

“别毁了自己。”他抓紧沈霜的手,在颤抖,“你不该如此。”

沈霜是一朵脆生生的白玉兰,反将他手拢在手心,是柔软叶片将他包裹,接纳他的悲伤,纵容他的泣语,关心他的痛苦,“怎么还哭了。”

重心子才发觉眼前的模糊,最先清晰的是沈霜手上的泪痕,将肌肤的纹理映成晶莹,好似蛇鳞。

常年锻造的黑烟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坚硬的壳,比世上任何的盾还要厚重。

所以他总是沉默坚毅,内敛地爱着沈霜,不跨过朋友的界限,不表露任何一分爱意。

重心子这样的人,就算不经意流露出伤感,也会被别人生硬忽视。沈霜却直白指出,让他藏无可藏。

“我好难受。”他说。

不用藏了。

血液、眼泪、话语,总有一个要出来,才能把积压的怨和痛泄出,否则就要憋闷而死。

没有人生劈开他的壳,是他自己的泪经年累月将这层壳软化,露出里面的肉来,将血淋淋的苦楚袒露。

沈霜将他的脸擦的干净,脊背靠着软枕的姿态舒适,就连他咳嗽时,都会关切顺着他的胸膛,按着他痉挛的腹。

“是我不好。”沈霜的语气无比歉疚,“我一力承担。”

重心子气若游丝地反驳:“我心存死志,错不在你。”

“觉得疼就抓紧我。”沈霜对他说,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

重心子又咳出一口血沫来,肋骨好像都因咳嗽而断裂,刺得生疼,下意识用力,手指陷进软肉里。

绸缎的面料又薄又滑,让触感无比明显。

重心子只觉得那层壳逆转再成烟的形态,不再刺鼻,飘着香,将他他濒死的身体、枯糜的灵魂绞成一团,模糊了肉和灵的界限,恪守的克制也一同不清。

他缓缓起身,又伏下去,将脸侧小心翼翼地搭在沈霜的大腿上,隔着自己的手掌。

是沈霜抽出他的手,让他真正靠在对方的腿上,柔软得不可思议。那双细白的手臂圈住他的头颅,像母亲哺育着婴孩。

重心子的视野被沈霜的脸填满,摄人心魄的冲击力让他心神不稳。

“这样会舒服些吗?”沈霜手指捋开他脸上的碎发,发丝带来的痒意却没有消失,逐渐燃烧成一种滚烫,渗进毛孔里,顺着血管游进心脏,烧遍了他的全身。

可他诡异的不觉疼痛,只觉温暖。

“现在就死,也未尝不可。”重心子轻笑出声,感慨说:“现在就死也未尝不可。”

沈霜用指腹抵着他的嘴唇,“胡言乱语什么?有我在。”

重心子看得透彻,却被撼动。

他对沈霜的爱是海,源头是血肉卷成的心,一刻不停泵出血液组成的海,内敛中腐败成有毒的沼泽。

何不把这毒气往外一扬,让沈霜也尝尝这份苦毒。

沈霜会为他哭泣吗?会重定选择将他纳入人选吗?

他忍不住的幻想,不敢付诸实践。

沈怀霜在幻想,重心子对他而言是严父,严父往往与慈母捆绑。但他是孤儿,没有母亲。

于是,他对母爱抱有巨大的幻想。

儿时盛夏在走廊玩耍,无意间发现这条窗缝,发现师尊的满室画纸。他私窥着那双无情的眸,期盼会有如母亲般全然关爱、包裹的视线笼罩着他。

偷瞄那双细白的手时,渴望画中人会替他戴上玉冠,在他最孤独、最缺爱的儿童时代给予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他对沈霜抱有母亲的幻想。

至公至正的灵魂会因为爱而哀恸吗?

至清至明的圣人会为一人而纵容吗?

心脏本就生得歪斜。

连他也在渴求沈霜那擦泪的手。

敲鼓声自演练场传来,在黑夜里无形的圈圈荡开。

沈怀霜被这擂鼓声惊醒,终于从幻想中脱离,甩开不甘与忌妒。他当机立断冲窗内喊道:“师尊,万事有我,你切不可乱动。”

身后有师弟快步跑来,口中惊慌喊道:“师兄!来人是岂闻凡!”

“他要与庄主下战帖!”

第100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24)

发丝擦过颈间, 那么轻柔的力度却给他一种铡刀落下的错觉,沈霜含笑的唇被那白纱朦胧。

他不敢握住那缕发丝,怕他明目张胆的举措会让这根发丝断裂, 于是只能将自己摆在含糊不清的位置上。

“会好起来的。”沈霜的手贴上重心子冰冷的面颊,“你若不在了, 这藏剑山庄该如何是好?沈怀霜那孩子又该如何?”

师祖年事已高, 沈怀霜尚且年幼, 藏剑山庄离了重心子, 竟真一片青黄。

面颊一阵温热驱散了寒意,也仅仅暖了这一掌下的肌肤。

重心子生压下要呕出来的血,含糊开口, “霜儿,怀霜还小,若有需要帮衬之处, 还望你出手相助。”

他念怀霜两个字时很难,含在舌尖, 讲那见不得光的情愫通通削下来,才能说出口。

“怕这怕那,还心存什么死志?”沈霜垂眸凝视着他的眼, “万事万物瞬息万变,若真死了, 还怎么看这般变化。”

重心子不敢奢望这番话其间藏了什么暗喻,只能平平解读,再自嘲道:“又非真仙人, 始终而已, 该接受的。”

“如此大义,何不狭隘些。”沈霜对他说。

这句话好似奔涌的新鲜血液, 注入他缓慢跳动的心脏之中,带来新生,心如擂鼓愈来愈重地砰跳。

新水冲开毒瘴,势要将那满膛的泽冲开。

他大力握紧沈霜的手,几乎带着些不可思议和很多的小心翼翼,仍不敢笃定,为自己留下一丝余地,“此言何意……?”

为什么呢?此前不肯对他说这番话,却又在他将死之际从缝中落下零星的希冀,吊着他的命,像将枯未枯的溪,那么细小一条。

“死后可就什么都不知不觉了。”沈霜另一只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简直是土木做成的人。”

“女娲造人不正用的是土木吗?”重心子忽而笑出,经年的苦都跟着这笑一起出去,“你有朝一日飞升,若真见到女娲,劳烦替我问问,为何塑我的这块土格外干硬、蠢笨。”

绳河可以,沈观澜可以,二者都行,为何偏他不可?

是他愚钝,不知沈霜要的就是明目张胆,不知沈霜品尝的就是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