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寡夫 第98章

作者:半行诗 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快穿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穿越重生

他不能,他还肩负着藏剑山庄的未来。

太不合适、太不相配。

他当然清楚若是两人相爱,自然不会逼迫对方做出抉择。

只是重心子自觉比不上绳河那样自焚的爱,于是只敢站在模糊不清的界限,偶尔流露几分克制爱意,就已满足。

霜降练出,他本想赠予沈霜,可长老们皆是反对,藏剑山庄千年没有如此好剑,该留在庄内。

霜降被摆在殿中,是被藏好的美玉,崭新的流露陈旧气息。

沈霜第二次来藏剑山庄是送帖。

道侣婚契的喜帖。

重心子终于明白那日夜酒的躲避为何。

他没有前去,端坐在霜降旁饮了一夜的酒。

沈霜第三次上门是为了给他的孩子造出本命剑与一把防身匕首,用心到自断本命剑,呕出心口血淬剑。

重心子望着沈霜的眉眼,思忖着那孩子应该和沈霜一样,风华绝代。

而后,他得知温梵死讯,收到沈怀霜传音,启程下山。

他见到那孩子,与婚契上细细描摹的画像别无二致,与沈霜竟无半点相似,阴毒、卑鄙,让他实在恨极。

可为什么沈霜会那样护短?

他们不是至交好友吗?他未曾将沈观澜当做自己孩子教导吗?

见沈霜纵容沈观澜的情愫,附和着他扭曲的爱慕,重心子终于懂了。

原来要爱沈霜到执迷不悟、至死方休才能得几分垂怜吗?他向来愚笨不开窍,白白浪费这几百年光阴。

天道问:“他本该一生顺遂,两千四百岁时完成理想以身铸剑,名留青史。却为你背上骂名,饱受病痛折磨,稀里糊涂混沌一生,你没有丝毫怜悯吗?”

沈霜答:“当然怜悯,任谁也无法不动容,但我绝不动摇。”

……

绵延的山脉向北突兀断裂,好似被蛮力斩断一般凸出一块,似一条蜿蜒而行的蛇。

岂闻凡望向滚滚洪水上站在山脉断裂处的人,犹如站在一条巨蛇之上,衣诀翻飞,负剑而立,先将头侧过来,流转的眼波才望向他。

“厉害。”岂闻凡拱手,“请阁下赐教。”

“你们斩帝台的人,都偏好这样冒昧吗?”沈霜回道。

岂闻凡不语,只是一味出招。

剑影交错重重,洪浪涌涌凶猛,竹影挥断。

沈霜招式漂亮,势头随意,剑尖总对准嘴唇和腰腹,不致命反倒像调情。也不全然用剑,轻巧的身姿会踢他腿骨,小儿把戏似的,偏偏威力十足。

剑锋对撞,沈霜屈膝往前滑动,长剑卡进岂闻凡剑身护手中,向上一顶,岂闻凡借势松手,两人短暂纠缠。

沈霜滑至岂闻凡身后,倏然起身跃上竹身,接着青竹弹性反身一刺。岂闻凡接住下落长剑,同时回身追上,剑尖对撞,剑身弯曲,微微偏侧,长剑再度交错。

心口一重,岂闻凡低头一看,是他的剑穗。

不知何时被沈霜摘下,又招猫逗狗似得丢回来,砸得偏偏是心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竹叶抖动,竹影窜动,和沈霜的笑一样乱颤着。

两柄剑交错摆在桌上。

岂闻凡拿着木梳将沈霜的乌发梳成根油光发亮的长辫,梳头这事做了百年,早已轻车熟路,闭眼都清楚每一根发丝的走向。

沈霜喜欢松松垮垮的发髻,玉冠束发时也要散下几缕,好显出随意性格。

两人牵着手并肩而行,穿过拥挤的人潮,晨起的闹市寂静无比,偌大世间唯余彼此。

沈霜睡觉时喜欢贴着他,冰冷的脚塞在他腿间,汲取着体温,两人挤挤挨挨窝在暖被里,相拥时只有彼此。

如此百年,恩爱眷侣。

只是心魔骤生,他还来不及袒露一切,匆匆留下心魔便被召回斩帝台。

因心神不稳恐伤害沈霜自囚苦寒崖十九年。躁意被冷水兜头浇下,浇不灭,反而愈演愈烈,要将他尽数湮灭成灰烬也要燃烧。

他按耐不住,几次三番要求出斩帝台,思念难挨,饶是岂闻凡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几位长老不允他出斩帝台,言他心魔未除。

直到心魔来到他面前,傲慢一览无余,他便知道沈霜疼爱极了这心魔。才让对方如同有主人的狗,狂吠不止,不知天高地厚。

他等着沈霜过来,如春意那样铺天盖地的席卷又悄无声息。

可沈霜的眼不再有他的面容。

岂闻凡的一生太顺,这种顺遂往往会让人傲慢自大,绳河、重心子这样与他齐名之人都未得沈霜选择,他有何可担心?

但他忘了沈霜身边还有与他如出一辙的心魔,样貌一样,爱也一样。也忘了绳河与重心子从未放弃。

执念成魔,让他纠缠不舍。

沈霜教他逆天改命,又摆尽命数不可更改的事实。

岂闻凡不懂沈霜究竟想做什么。

斩帝台秘境再启,天阶降下,岂闻凡喃喃自问:

“为什么呢?”

他才说服自己。

爱是假的也罢,情是虚的也可,不计较过往,不念算未来。

他只要沈霜。

沈霜跳下天阶的那一刻,不,不止那一刻。

无数刻他都在想:若沈霜愿垂怜他几分,愿容他并肩身侧。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斩帝台、什么飞升大梦,他皆抛之脑后,永远随着沈霜出生入死。

生死、生世,都要归在一处。

终究是痴心妄想。

天道问:“他百年悟道,渡劫、破魔,百年飞升,做这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因为你心生魔障,道心尽碎,是你毁了他,你该偿他。”

沈霜笑答:“我不是已经偿了他百年恩爱情份,还许下永生永世纠缠的诺言。”

第108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完)

沈霜听见一声啼哭, 尖锐地、嘹亮地啼哭,他拨开翠绿草丛,就见到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孩。

孩子白净、圆润的脸上没有半点泪水, 张着嘴干嚎,一见到他就喜笑颜开, 笑声脆生生的, 和重心子赠予沈霜的金镯做响时一样, 藕臂一样的手张开求他抱抱。

沈霜将孩子抱在怀中, 柔软的窝在他臂弯心口,抓着他的乌发往嘴里送,咬着就不肯松开, 要全部吃下去,才证明占有。

婴孩要啼哭才能活着,心魔也不例外。

尖锐的啼哭更为沙哑、哀鸣, 仿佛每一声都要喷吐出血沫,夹杂着低低地啜泣, 那样悲怆重重,浪花一样层叠冲刷,让谁都无法无动于衷。

“爹爹……不要丢下我����”沈观澜的哭声很大, 哀求声很小,怕被沈霜听见, 又怕他听不见。

天地好大,那么宽广,养育着万千生灵, 沈霜一次小小的离开就让他无处可寻, 现在更是寻不到。

他拖着胸膛的撕裂伤,躲回怜莱邬的木屋里, 蜷缩在爹爹留下的旧衣中,像一头受伤的兽。

兽是没人包扎的,一旦受伤只能舔舐着伤口等死。

胸口撕裂的钝痛窜上脑袋,在脑海里发出一条线似的嗡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要将要疯狂。

胸口淌出的血,眼角流下的血泪都在脸上、身上干涸成一副镂空的囚笼,薄薄得贴着他,透出斑驳的灰败绝望。

沈霜走过地下矮矮的绒草,踩在廊上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像鬼魅那样悄无声息,推开门,看着蜷缩着侧躺在榻上的沈观澜。

脊背弓成虾型,背上披着沈霜的外袍,怀中夹着沈霜的里衣,把自己死死压在下面,全身都要被沈霜的旧物包裹,才能慰藉几分心神的空荡。

不是看,是欣赏。

好惨、好可怜,一切都因他而起。

因他而起。

这种欣赏中带着隐密的怜悯和快乐。

半张脸的光被瘦长的人影挡下,沈观澜抬起空洞的眼,好平静的眼神,像要死了那样涣散。

应该是场梦,肯定是梦。

沈观澜轻轻喊:“爹爹,你又来看我了。”

他应该去死的,可是一直梦到沈霜。像一只彩色的蝶,降落时的磷粉铺天盖地,靠近他、看着他、抚摸他的伤。

沈观澜贪恋梦里残影的温柔,能怎么办呢?只要还在梦到沈霜,就死不成了啊。

沈霜坐在榻上,手指灵巧整理着他凌乱的发丝,好多都被血粘在身上,那样狼狈,像一只头发做成的怪物。发丝被扯开时,是清脆的麻痛。

沈观澜将头埋在沈霜小腹,轻轻地撒娇,怕惊扰这只蝴蝶,“好疼啊,爹爹,你心疼心疼我。”

沈霜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沈观澜幼时便这样被哄睡,也有样学样,在雷雨天这样哄着哭泣的沈霜。

沈观澜一口咬在沈霜的小腹,唇齿间尝到血腥味,只是闻太久了,有些麻木。

用力到沈霜感受到一种钝痛,屋内的绣味还没散干净又升起来。

沈霜不会养小孩,只是一味放纵。除却天性作祟外,当然也有他纵容的缘故,才让沈观澜无法无天。

此刻沈观澜咬得很紧,不是吞肉,是要将他和沈霜紧密相连。牙齿是他最坚固的地方,除了这里,他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连接,才会更加牢靠。

沈霜弯下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脸颊贴上沈观澜的脊背,将早已长大的孩子以暧昧的包裹姿态再圈进怀抱里。

沈观澜能感受到沈霜疼痛的颤栗,又心疼了,只觉得这小小一口,比自己两次剖心都要痛苦千百倍,用舌尖去舔舐他撕裂的伤口,却只能吮掉衣袍氤氲的血渍。

又语无伦次地道歉:“爹爹对不起,我不听话了……”

沈霜的手从脖颈穿进两人相贴的胸膛,抚上沈观澜结痂又撕裂,还在不断渗血的伤。

他强行抬起沈观澜的头,少年的脸埋在沈霜小腹,唇边沾了一圈血,活像吃人的怪物,白净的脸上被热烘染出一层酡红,迷蒙地望着他。

受到牵引一般去吻沈霜靡艳的唇,爹爹会羞于那层“父子”关系,全凭他主动,这一次却低下头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