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霍砚深就坐在他旁边,说,“都听宝宝的。”
沈泠那时不怎么会做攻略,又是个没耐心的人。
可那天晚上,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拿着铅笔画得认真。
他在地图边上写写画画,又时不时抬头问霍砚深,“老公,这个法文是什么意思呀?是教堂吗?”
霍砚深就凑过来看一眼,给他翻译,有时候他翻译得慢,沈泠急的拿铅笔去戳他的手背。
沈泠终于做出了一个详尽的计划。尤其第一天,他圈出一个小镇,说,“我们一定要去这里,我妈妈说,这个小镇上特别有意思。”
霍砚深看了看,说,“好。”
沈泠点头如捣蒜,心里满是期待。
那是他前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出游。
一切行程都是他安排的,妈妈说过,法国是浪漫之都,那里有很多很多漂亮的小镇。
沈泠把这些话记了很多年,如今他结了婚,终于有了钱,也有了能一起去的人。他恨不得把整个法国,都搬进他们那短短四五天的行程里。
可第二天,沈泠没能去成。
前一夜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在地毯上蹦了半宿,又趴在窗边看夜景,被风吹了个正着。
第二天一早,他整个人烫得厉害,脸烧得通红,霍砚深掀开被子,手往他额头上一探,脸色一沉。
“烧成这样,还怎么出去。”霍砚深说。
沈泠缩在被子里,眼睛湿乎乎的,急切道,“我要去的,我没事。”
霍砚深让酒店送了退烧药来,他站在床边,看沈泠皱着鼻子把药吞下去,又倒了杯温水,盯着他喝干净。
“今天哪里也不能去。”霍砚深皱眉说。
沈泠着急,“那怎么行,我行程都排好了,只有今天有集市,错过就没有了!”
霍砚深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先把烧退了,等你好点了,再去,可不可以?”
沈泠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又烧得难受,心里比身体更慌。他太没有安全感了,霍砚深那么忙,又一直冷着脸,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看不着的东西。
沈泠总觉得,要是没有些黏糊糊的回忆,他们这婚迟早要凉。
“谁要等以后了。”
沈泠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床,“我钱都花了!来都来了!我不可能不去!”
霍砚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沉下来,“沈泠。你烧成这样,出去吹了风,命还要不要。”
“你少咒我。”
沈泠狠狠甩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这五六天,我求了你多久?你天天开会,天天应酬,我哪有一天是能等到你的!”
“你总说以后以后,你哪里有以后!”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走了调,他其实知道霍砚深是为他好,可他攒了好多委屈和害怕,也说不出一句“我需要你”。
它们只是混着高烧,烧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沈泠再也坐不住,也不管自己还光着脚,就朝门口冲。
沈泠跑的非常急,连霍砚深都来不及阻拦。
刚迈出两步,他脑子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全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沈泠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前栽去,他只能伏在地上,又咳又喘,眼前突然一黑,想有无数的黑点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霍砚深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过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宝宝,哪里疼?别动,靠着我。”
沈泠软在霍砚深怀里,额头全是冷汗,嘴巴张着,只能断断续续的咳。
……
等沈泠再醒过来,手背上已经扎着针,透明的药水正往下落着。
医生和酒店的人来了又走。
霍砚深坐在床边,拉着一张死人脸。
沈泠偏过头,看了看自己淤青的膝盖,知道那个小镇肯定是去不了了。
沈泠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勾了勾霍砚深的手指,对他说,“老公……那我们三个月后再来一趟,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他记得霍砚深当时帮他理了理退热贴,给的是肯定的答案。
只是上一世还没等到三个月,霍砚深就离开了。
那个小镇,也终究再没去成。
“宝宝。”霍砚深的声音,把沈泠从回忆里唤了回来。
沈泠侧过头,就看见霍砚深正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那是他明天要见客户用的材料,外间的灯已经关了,只剩床头一点暖洋洋的光,把霍砚深的脸勾得柔和。
“怎么还不睡。”霍砚深问。
沈泠裹着被子,撑起身子,朝霍砚深张开手。
霍砚深顿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把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沈泠八爪鱼似的缠上去,把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
“老公。”他闷闷的叫他。
“嗯。”
“你还记得,我上辈子说想去的那些地方吗。”沈泠说。
霍砚深垂眼看他,“记得。”
沈泠抬起头,“那我们这次,再去走一走,好不好。”
霍砚深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好,这次我陪你去。”
沈泠眼睛一亮,立刻想起前世没去成的那个小地方,满眼期待地看向霍砚深,“我们去那个小镇好不好?”
霍砚深“嗯”了一声,说可以。
沈泠却忽然又犹豫起来,他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抱枕,歪着头看霍砚深,像在认真思考一件大事。
“老公,其实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跟我说的。”他特别体贴的说。
霍砚深正把明天要用的衬衫挂进衣柜,闻言动作都没顿,“怎么这么问。”
“就是……你年纪也大了,”
沈泠理所当然的说,“那个镇子挺偏的,都是些新锐艺术展,你没接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可能会看不太懂。”
他说到这儿,还自以为很懂地想给霍砚深找个台阶下,“不想去也没关系的,我们也可以去巴黎的博物馆,那里都是经典名作,比较好……”
“你说什么?”霍砚深打断他。
沈泠一愣,“我说巴黎博物馆比较好懂……”
“前面一句。”霍砚深转过身,盯着他。
沈泠眨眨眼,“……你没接受过系统的美术教育?”
霍砚深把衣柜门“啪”地合上,三两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泠,“再往前。”
沈泠被他这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拼命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好半天,他才怯怯的道,“我、我不是说你年纪大的意思。”
霍砚深站在床边,垂眼看着裹在被子里越缩越小的沈泠。
沈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伸手去拽霍砚深的袖口。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你不是学这个的,很多作品背后的观念可能会有点绕。而且那个镇子上的艺术家都很年轻,做的东西比较、比较……”
他越描越黑,“就像你平常穿衣服,也总是那一套,家里装修也没什么风格。我就怕你去那儿逛一圈,回来说全都看不懂……。”
沈泠说这话时,眼睛还很无辜,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在为霍砚深着想。
霍砚深脸色越来越黑。
他发现沈泠是真心觉得,自己没艺术细胞,还觉得自己老了。
这怎么行。
好焦虑。
“沈泠。”霍砚深忽然叫他全名。
沈泠一抖,立刻坐直,只差没举手投降,“到!”
霍砚深却没有凶他,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捏住沈泠软乎乎的后颈,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在你的心里,”
霍砚深一字一顿,“我就是个没有审美,还上了年纪的人,是吗。”
沈泠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我老公只是不显山不露水,大智若愚……”
霍砚深,“……”
霍砚深笃定道,“我们就去那个小镇,我陪你看。”
沈泠眨了眨眼,“啊?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霍砚深一手抄进口袋,语气相当笃定,“回来你就知道,我的审美一定配得上我的宝宝。”
沈泠,“?”
*
次日下午,霍砚深去开会。
陈平等在会场外,一见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去,捧着平板,一脸献宝的表情,“老板,您昨天让我找的,我已经帮您物色好了。”
霍砚深脚步没停,“说。”
“凯旋门旁边有一家社区艺术工作坊,叫蓝房子,口碑很好,而且老板还是个中国人!”
“我特意打电话去问了,那边说,特别适合零基础的成年人,一周就能让您的审美水平有一个质的飞跃。”陈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