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淡,像是两个老练的棋手在对弈。
沈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霍砚深和James说话时的状态,和他跟自己说话时不太一样。
跟他说话的时候,霍砚深总是话很少,像是字斟句酌。
而跟合作伙伴说话的时候,好像就游刃有余的多了。
唉。
是不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好……
甲板上的阳光忽然大了一些,从船帆的缝隙里劈下来,刺得沈泠微微眯起眼睛。他抬手遮在额前,手指在眉心投下一小片阴影。
霍砚深正在和James说着什么,余光里捕捉到这个动作,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先到这里。”他对James说,语气平淡。
James挑了挑眉,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举了举手里的威士忌杯算是告辞。
霍砚深转过身,身形刚好替沈泠挡掉了大半的光。
沈泠放下手,抬起头看他,眼眶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红。
“谈完了吗?”沈泠问。
“嗯。”霍砚深低头看他,“船上逛逛?”
沈泠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走,身后传来James的声音。
“Vicent。”
霍砚深停下脚步,侧身,James正靠在栏杆上,眼睛顺着霍砚深刚才看的方向瞄了一眼,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的情.人很可爱。”
“不是情.人。”霍砚深抬眼看向James,黑眸在灯影下一派沉静。
“是我的夫人。”
*
船还泊在码头上,没到启航的时辰。
快要入夏了,船头的阳光有点毒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盐腥气,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沈泠跟着霍砚深在甲板上走了一会儿,额角就沁出一层汗来,白皙的皮肤被太阳一蒸,鼻尖和耳廓都泛上浅淡的红。
霍砚深走在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了沈泠一眼,手背贴了一下沈泠的后颈。
那里已经汗湿了一片,碎发黏在瓷白的皮肤上,触感又热又潮。
“先去舱房。”霍砚深说。
沈泠正踮着脚张望远处泊着的几艘白帆船,踉跄了半步:“诶,为什么……”
霍砚深手掌在沈泠背后轻轻一带:“日头毒。”
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沈泠只能乖乖跟着霍砚深穿过甲板。
舱门推开,沈泠愣在了原地。
独立甲板几乎延伸入海,月光白大理石铺满地面,水纹肌理如墨晕开。
黑檀矮几上搁放一只水晶方盘,几颗裸钻随意散落其中。
沈泠的目光被那盘钻石牢牢吸引。
那几颗钻石的净度和切工皆是顶级,随便一颗拿去拍卖会都能做压轴。
就这么像糖果一样堆在水晶盘里。
沈泠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着,眼睛一眨不眨。
身侧响起脚步声,霍砚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喜欢?
他的声音平静,“都可以买下。”
沈泠猛地回过神:“不不不,不感兴趣……”
沈泠用力把自己的眼神从大钻石盘子上拔下来。
从霍砚深的角度望下去,沈泠垂着睫毛,遮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耳根却诚实的红了一片,从耳垂一路烧到颈侧,像在薄瓷上晕开一层极浅的胭脂。
明明刚才盯钻石的眼神都快蹦出星星了,这会儿却绷着一张小脸,努力摆出“我真的不感兴趣”的表情。
演技又烂得要命。
霍砚深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沈泠生怕被他看穿,连忙转移话题:“看完了你的房间,那我的房间呢?”
霍砚深:“这也是你的房间。”
沈泠一怔,“……啊。”
差点忘了,自己是以霍砚深夫人的身份登船的。
既然是夫人,人家自然只给他们备一间房。
沈泠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和霍砚深睡一张床。
上辈子他睡觉的德行,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喜欢抢被子不说,睡着了还喜欢往人怀里拱,恨不得在霍砚深怀里憋到窒息。
沈泠:QAQ!
这是陋习,这辈子绝不能再犯!
他果断伸手指向床的右侧,郑重其事的宣布:“你放心,那么我会乖乖躺在这一侧……”
霍砚深不置可否。
他替沈泠调好舱内温度,把他安顿妥当。
沈泠本来只是想靠着床头歇一歇。
可霍砚深坐在靠窗的书桌边看文件,触屏笔偶尔划过屏幕,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沈泠听着这白噪音,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歪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四点半,派对刚好开始。
霍砚深合上电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薄外套递给沈泠,二人便一起赴宴。
会所里摆满了蓝绣球和尤加利叶,空气里浮动着柑橘调香薰。
正式的宴会在明天,今天晚上只是热身派对。
沈泠跟在霍砚深身侧,把手搭在他臂弯里,姿态自然而然。
上辈子就是这样,他和霍砚深出席任何场合,都爱挂在霍砚深身边。霍砚深去应酬,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好吃的,等霍砚深谈完事回来,就会把自己领走。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后来霍砚深不在了,他再去那些场合,还是坐在角落里等,可再也寻不得那份清净,总有人会坐到他旁边和他搭话,好的坏的,觊觎的不过一副肉.体。
那些目光像下水道里漫出来的浊水,无论怎么躲都躲不掉。
之后再有这种场合,他就慢慢的不去了。
“沈先生!”
沈泠正发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泠回过头,就看见阿文从人群中艰难地挤过来。
“哇,沈先生,真的是你!”阿文诉苦,“我好无聊啊,来了快一个钟头,除了酒保之外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人讲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太懂,又不好意思走……”
沈泠被他逗笑,“要不我陪你?”他对霍砚深说,“我跟阿文去那边坐坐。”
霍砚深看了阿文一眼。
阿文的脊背瞬间笔直,差点绷成铁板一块。
“去吧。”霍砚深对沈泠说。
沈泠松开了霍砚深的臂弯,和阿文一起往角落餐吧走去。
走了几步,阿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咕:“你老公看我那一眼,我以为我要被当场沉海了。”
沈泠严肃反驳,“他脾气很好的。”
阿文:“……你说得对。”
餐吧是一条长长的胡桃木吧台,沈泠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他其实不太饿,就是脑子还糊着一层,下午那一觉睡得太沉,四肢软绵绵的,眼皮也发涩。
他需要喝点冰的,提提神。
阿文在他旁边坐下,朝酒保招招手。
“一杯Paradise,”阿文熟门熟路地点了单,又转头问沈泠,“沈先生你呢”
沈泠摇摇头:“我不能喝酒。”
他对酒保说:“有没有水果气泡饮之类的?”
酒保点头:“有橙汁气泡饮,不含酒精。”
“就要这个,谢谢。”
很快,两杯饮品被推到吧台上。一杯橘红,杯口插着橙片和迷迭香,另一杯淡金色,透明的气泡水里沉着橙子碎,杯沿夹一小块橙片。
看起来都很好喝。
沈泠端起自己那杯,低头含住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好喝。
他正昏沉着,这一口开了头就停不住,含着吸管又吸了一大口。
阿文在旁边对付一块烟熏三文鱼塔,一边嚼嚼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沈先生你慢慢喝,不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