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沈泠从来没见过霍砚深这个样子。
在家里,霍砚深会蹲在床沿边上给他系鞋带,会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喂药,沈泠脑子里那个霍砚深和眼前这个表情凶狠的人有些重叠不到一起。
会客室里传出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了。
沈泠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往食堂的方向跑。
会客室的门被拉开,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路往电梯间的方向去。
沈泠贴着墙根又听了十几秒,确认走廊里彻底没声音了,才慢慢的从转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空荡荡的,人已经走了。
沈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霍砚深刚才那个表情吓到了。
肯定是霍砚柏太过分了,沈泠在心里给霍砚深找好了理由,那个霍砚柏阴阳怪气的,谁听了不来气!!
但薯条忽然不太香了。
他刚才怎么能跑呢?
沈泠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讲道理。
沈泠在心里把自己批评了一顿,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他记得霍砚深喜欢吃港岛一家老字号茶餐厅的滑蛋牛肉饭,那家店不在这附近,配送费很贵,配送时间也很长,但沈泠还是下了单。
回到办公室,他把番茄酱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等外卖,手机响了一下,是霍砚深发来的消息。
霍砚深,“宝宝,今晚可能要谈很久,太晚了你就让助理送你去公司宿舍休息,不用等我。”
沈泠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
外卖到了,他把几个餐盒在茶几上摆开,他把盖子盖好,怕凉了,又把自己那件羊绒开衫脱下来盖在上面保温。
霍砚深发完消息之后就没有再回复。
直到沈泠把外卖拿去食堂热了第二次。
霍砚深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泠靠在沙发上,已经快睡着了。
听到声音,他一下子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霍砚深站在门口。
霍砚深还穿着刚才那身西装,表情平静,沈泠盯着他的脸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霍砚深的嘴唇好像比平常白了一点。
“老公,”沈泠从沙发上爬起来,拉住霍砚深的手,“你饿不饿?我点了外卖,刚去食堂热过,还烫的。”
霍砚深低头看着沈泠。
他的小妻子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仰着脸看他的神情认真而紧张,
“谢谢宝宝。”霍砚深说。
他把沈泠按回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沈泠把餐盒一个个打开,盖子掀开的时候热气呼的冒出来,他烫得缩了一下手指,把勺子塞进霍砚深手里。
霍砚深接过勺子,舀了几勺饭放进嘴里,就放下了筷子。
沈泠,“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霍砚深说。
沈泠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霍砚深平时的饭量他是知道的,一份饭肯定是不成问题,有时候甚至还能吃两三大碗。
“……真的吗?”沈泠问。
霍砚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骗你,吃过了。”
沈泠只能把餐盒盖上,“那我们回去吧。这么晚了,住哪里?”
霍砚深,“宿舍就在楼下,现在过去。”
回了公司宿舍,沈泠先去洗了澡,换了睡衣,霍砚深洗完出来的时候关了主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
霍砚深在沈泠缓缓身边躺下来。
沈泠侧过身,把脸凑过去,在霍砚深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霍砚深,“睡吧,宝宝。”
沈泠闭上眼睛。
灯关了,卧室陷入全然的黑暗,沈泠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了很久。
霍砚深居然没有抱过来。
沈泠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霍砚深的方向。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出霍砚深身体的轮廓,他发觉身旁那人连呼吸都放得极浅,像生怕泄出一点痛来。
他轻手轻脚往枕边挪了半寸,借着窗外极淡的月光去瞧,只看见霍砚深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眉弓压出一道深沟,抵在胃部的手背青筋一跳一跳,绝对不像是正常在睡觉的样子。
霍砚深侧躺着,背微微弓着,不是他平时的睡姿。他的手臂折在身前,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沈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从被子里悄悄爬起来,手摸索着找到了床头灯的开关,把灯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
暖黄色的微光在房间里铺开,照亮了霍砚深蜷缩着的身体。
霍砚深的一只手死死的按在胃部,手指蜷曲着,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个姿势沈泠再熟悉不过,霍砚深在胃疼。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霸总带着他的祖传胃病来了
今天又晚的有点多了,大家评论区留言吧,我抽人送红包~
第31章
沈泠盯着霍砚深压在胃上的那只手,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困意突然浇灭。
他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铺下来,霍砚深蜷缩的姿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眼前, 膝盖快收到胸口了,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鬓角的头发湿透了黏在太阳穴上。
“霍砚深。”沈泠叫他。
霍砚深没应,他大概以为自己睡着了, 一直咬着牙在忍。
“霍砚深。”沈泠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大了些。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 绕到霍砚深那边蹲下来,伸手去覆霍砚深放在胃上的那只手。
指尖碰到霍砚深手背的一瞬间,才发现霍砚深的手背冰凉, 再往下摸,掌心底下胃的位置却硬邦邦的,肌肉全在痉挛。
霍砚深睁开眼,“没事,吵醒你了?回去睡,一会儿就好。”
“你当我是傻子吗。”沈泠颤抖着说,“你吃药了吗。”
霍砚深垂下眼,“……”
沈泠站起身, 在宿舍的床头柜里翻了一遍, 抽屉拉进拉出, 发现这个房间除了酒店标配的洗漱用品和两瓶矿泉水, 什么都没有。
沈泠走回床边, 霍砚深已经撑着坐起来了, 后背靠在床头上,脸色在灯光下更显得白, 嘴唇也是白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沈泠问。
霍砚深,“……晚上。”
“晚上是什么时候。”
霍砚深没说话。
“你在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疼了,对不对……。”
“宝宝。”
“你别叫我!”沈泠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又心疼又委屈,“你胃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去给你买药,我可以照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砚深沉默了一会儿,把按在胃上的手松开了一点,“回来的时候没觉得多疼,只想快点见到你。”
沈泠不为所动的瞪着他。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解决霍砚深的症状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手机给菜包发消息,输入了霍砚深之前的症状和病历。
结果竟然是……绝症晚期!
沈泠一下子觉得腿软。
霍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把沈泠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菜包还在不停地发消息,每一条都在往更严重的可能上靠。
霍砚深无奈,“宝宝,AI不准。”
沈泠,“可是他说的跟真的似的……”
霍砚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很平静,“只是以前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胃炎,今天是因为没顾上吃东西,加上那杯冰美式空腹灌下去,可能刺激到胃黏膜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沈泠听着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一个人要把自己的病痛说得这么条理分明,症状和诱因一条一条罗列得清清楚楚,只有在反复经历过之后才能做到。
而他跟霍砚深结婚这么久,居然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沈泠站起来,“我去给你买药。”
“楼下有药店,我跟你一起去。”霍砚深掀开被子。
沈泠吓了一跳,双手按住霍砚深的肩膀,“你别动,你躺好!”
霍砚深胃还在疼,本来也没什么力气跟他拉扯,被沈泠摆弄着重新靠回去,看着沈泠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了一件外套,又在口袋里塞了钱包和手机。
“我让人跟着你。”霍砚深说。
“好。”沈泠穿好鞋,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表情凶巴巴的,“你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听到了没有。”
霍砚深,“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