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霍砚深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沈泠听错了,居然有一点小心翼翼,“宝宝,我和你,我们是有家的,不止是这个房子,这个家就在这里。”
“等以后宝宝出生了,也给他安排一个角色,好不好。”霍砚深垂下眼睛,“让小狼带着他学切菜,让兔子在旁边教他配调料,每天在游戏里也一样有新的动画,我们今天吃什么,他就在游戏里也吃什么。”
沈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脑子里那些尖叫和快门声还在很远的地方响着,海关大楼顶上的那个黑影还在他记忆的余光里往下坠。
但霍砚深的声音突然就像一张网,把那些支离破碎都稳稳接住,没有让他们噼里啪啦继续往下落。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冬天的黑夜里走了一天的路,浑身都冷的发抖,忽然有人递给他一盏散发着微光的灯,照亮了他回家的路。
所有的理智在那盏灯亮起来的瞬间被碾成了碎片。什么离婚,什么七个月,什么灾星……他只想留下来。
沈泠突然往前一倾,双手揽住霍砚深的脖子,他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霍砚深的嘴角。
这个吻太轻了,像一只雀儿试探着落在枝头,羽毛尖蹭过,又怯怯的抬起来。
沈泠半阖着的眼睫微微抬起,声音软的小心翼翼,“……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霍砚深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算太过激烈,霍砚深的嘴唇只是轻轻的覆上来,一点点描摹着沈泠的唇线,舌尖在他的齿缝里慢慢扫过。
沈泠被亲的整个人松软下来,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泄露一点声音,但霍砚深锲而不舍的吮吸着他的唇瓣,沈泠支撑不住,只能从喉头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呜咽。
沈泠在他的唇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真的只是带着愧疚重生,不想害死霍砚深,也许从重生的一开始,他就不该主动亲近霍砚深。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明知道自己前世害死了这个人,在重生后却仍然黏着他,抱着一个轻飘飘的对他好的信念,却还是处处享受霍砚深的保护,黏乎乎的依赖着这个人。
等自己怀上孩子之后,又突然提出离婚,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曾经把这一切归结为愧疚。
以为自己黏着霍砚深,是想要弥补自己犯过的错。
后来他发现自己对霍砚深有说不清楚的依赖,又想起宋正清说他对霍砚深有深度依恋的症状,他就把这种依赖归类为“对家的强烈渴望”,他只是太想要一个家了,只是想在童年那些破洞上打补丁。
于是他想追求霍砚深,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他想要一个家,霍砚深可以给他一个家,所以他应该追求霍砚深。
或许他有一点点喜欢霍砚深,但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喜欢的程度。
或者他只是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他真傻。
如果他真的只是愧疚,重生回来那天就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栋别墅。
可后来他每一次无意识的撒娇和依赖,每一次对霍砚深伸出手,都不是在赎罪,他只是想靠近他,就是想一直一直留在他身边。
宋正清说他“对霍砚深有病态的深度依恋”。
他不是病态的依恋,他只是很爱很爱这个人。
“宝宝。”
霍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稍稍退开了一点,“宝宝,缓一缓再亲。”
沈泠的心脏忽然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那是一声被闷响掩盖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崩塌碎裂,把一条覆盖着“愧疚”和“习惯”的路震的四分五裂。
裂缝从心底一路蔓延到手心和脊背,滚烫的血液裹挟着这些被他封存许久的碎屑倒灌进心脏。
宣告他的彻底沦陷,再无归途。
霍砚深,我好爱你啊。
在发现这个想法的瞬间,沈泠突然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滑过他的脸颊。
于是眼泪无声的滴落。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天在外面,所以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我尽量在零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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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沈泠哭起来的一瞬间, 霍砚深瞳孔骤缩。
他推着沈泠的肩膀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沈泠的脸。
泪水顺着沈泠的下巴尖往下淌,把霍砚深胸前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宝宝?”霍砚深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宝宝,怎么了?”
沈泠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霍砚深的手背上。
霍砚深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眼泪,掌心粗粝, 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擦疼了沈泠的脸, 只能用指腹一点点去蘸。
霍砚深心里突然掠过一丝苦楚。
就这么想和自己离婚吗?
一直哭不出来, 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不离婚,就反应这么大。
“因为我说不许离婚,就觉得委屈了?”
霍砚深把沈泠整个抱起来, 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让沈泠侧着身子窝在他腿上。
沈泠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拼了命摇头,眼泪糊了他一脖子。
霍砚深声音放低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宝宝,除了离婚,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的表情很凝重, 下颌线绷着, 低头看沈泠的眼神里全是克制着的焦灼。
沈泠抬起头看他, 正正对上霍砚深皱眉的样子。
霍砚深本身就长得冷, 高鼻深目, 面无表情的时候自带一股压迫感, 这会儿锁着眉头,在沈泠模糊的泪眼里更像是在生气。
沈泠本来就脆弱, 被这个表情一刺,心里那点恐惧突然就烧起来。
他嘴一瘪,抽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你凶我……”
“没有凶你。”霍砚深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跟上,“宝宝,我没有生气。”
沈泠不听,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整个脑袋拱进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撅在洞口,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风吹乱的头发蹭在霍砚深的下巴上,带着点洗发水残留的清淡香气。
霍砚深的下巴被他蹭得发痒,却一动不敢动,只把沈泠往自己胸膛里揉,沈泠蜷在霍砚深怀里,占的地方还不如霍砚深半个胸膛宽。
沈泠在他怀里抽噎,眼泪鼻涕全蹭上去,把衬衫揉得一团糟。
他也顾不上了,只觉得这个怀抱太有安全感。
霍砚深低着头,手指揉着他的后颈,力道轻的不敢多用一分。
沈泠把脸在霍砚深胸口又蹭了蹭,鼻尖压得扁扁的,瓮声瓮气的冒出一句:“……你知道沈国良为什么要跳楼吗?”
霍砚深揉后颈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胸口那团火差点压不住。
“不要说这些。”
胸口突然传来一声呜咽,砸下超大颗眼泪。
霍砚深立刻改口,“宝宝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在听。”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贴着霍砚深的胸膛传出来。
“小时候,沈国良看起来对我其实还算可以。”
他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他出去赌钱以前,家里是有过好日子的。”
沈泠停了一下,“所以,家这个东西……我曾经是拥有过的。”
“我后来才想明白,我后面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找三岁时候那个家的感觉。”沈泠说,“原来我一直在找。”
霍砚深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像哄小时候夜里惊醒的孩子。
沈泠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玩捉迷藏的时候见过一个哥哥。”
霍砚深的身体突然一僵。
沈泠没有发觉,继续说下去,“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哥哥的时候,我的生活还很幸福。后来沈国良开始出去赌钱,输了就回来发脾气,有时候还想打人,都是奶奶拦着。可奶奶也不是每次都能拦住。”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往下坠了坠,“我和妈妈就被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过去,那阵子家里很乱,妹妹又刚出生没多久,我还要帮忙照顾她,村里那些小孩都听大人说了沈国良的事,不愿意跟我玩了。”
沈泠蜷了蜷手指,“我曾经很外向,那段时间真的很孤独。只有那个哥哥经常来找我,他好像是城里来的,不知道村里的传言,也不嫌弃我。”
他说,“我跟哥哥玩的时候,还是会努力装得开开心心的,好像我还活在三岁的时候。”
沈泠垂下眼睛,“后来孟瑗走了,我还是会偷偷等那个哥哥来。直到我们离开出租屋以前,他一直都来找我。”
霍砚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腔里翻涌着的痛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洞穿。
沈泠继续说,“我那时候对钱没什么概念,哥哥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当成纪念品藏着。后来有一天,被沈国良发现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他逼我把卡交出来,我不交。”
“他打了我特别特别重的一顿。我奶奶说,她赶到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他轻声说,“我和沈国良的嫌隙,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霍砚深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里,血液从四肢凉下去。
那个哥哥就是他。
那张卡是他给沈泠的。
他以为那是报恩,以为那是给了沈泠一条退路,却没想到沈国良会因为这个把沈泠打到半死!
是他把沈泠推向那个深渊的。
沈泠这十多年里受的苦,源头竟然系在他身上。
霍砚深抱着沈泠的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有血沫翻涌,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点声音。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