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可霍砚深和沈泠,一个对金钱概念薄弱, 一个每个月有五百万可支配、又偏偏是个恋爱脑。
五百块钱?算什么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那摊位挤过去。
这天虽然冷,但山上人多,今天又升温,沈泠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秋衣外面套毛衣,毛衣外面裹羽绒服,这会儿挤出一身薄汗。
他把羽绒服脱了交给霍砚深抱着, 自己只穿着高领毛衣, 毛衣脱不了, 被热得脸蛋泛红。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摊前, 那灰袍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签筒, 见来了客人, 立刻两眼放光,“两位是一起来的?算姻缘?我这签可灵了, 解签另算,不准不要钱!”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个路人嗤笑一声,“谁算这玩意儿啊,这不纯纯把人当傻子宰吗?”
另一个路人接话,“就是就是,隔壁山脚十块钱一签,五十块解签,你这价对得起菩萨吗?”
沈泠本来还兴冲冲的,听了这话,脚下一顿。
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傻子。
那灰袍人急了,“哎,别听他们的,我这是正经真传,和那些摆摊的能一样吗?”
旁边人又是一阵哄笑。
沈泠更不自在了,伸手轻轻拽了拽霍砚深的袖口,小声说,“要、要不……我们走吧……”
霍砚深尊重沈泠的意见,两个人又拉着往外走。
可被这么一耽搁,太阳就越升越高了,沈泠穿得又多,捂得他浑身发闷。
他本来就有点热,被那神棍一吓,又被人群一挤,额角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可他不想扫兴,咬着牙,一路硬撑着。
终于到了正殿求签的地方。
霍砚深看着那排长长的队伍,转头状似不经意,问沈泠,“想不想抽一个?”
话到一半,却见沈泠脸色刷白,嘴唇也淡得没什么血色,额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宝宝?”霍砚深心下一惊,握住他的手,掌心一片冰凉里掺着黏腻的潮。
霍砚深立刻把人带离人群,找了一处没人的阴凉地坐下。
“头晕不晕?恶不恶心?”霍砚深蹲在他面前,拇指擦去他额角的汗。
沈泠小声说,“有点……闷。”
霍砚深从包里翻出藿香正气丸,就着温水喂他吃下。
沈泠靠着石墙,慢慢缓过来了些,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等一瓶见底,他才小声说,“老公,我还想喝水。”
霍砚深看了一眼空瓶,包里也确实没水了。
“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泠发白的脸上,“不要跟陌生人走,我去买水,很快回来。”
沈泠乖乖点头,抱着膝盖缩在树荫里。
霍砚深快步往外面走。买水的铺子旁边,正巧就是那排正儿八经的求签处,几个道士模样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霍砚深买完水,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可他的脚步像被什么勾住了似的,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在殿门边,装出一副随便看看的样子。
一个年轻僧人从殿里走出来,见他面生,便问,“施主,可是想求签?”
霍砚深面色平静,“不求。我路过。”
僧人点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转身就要回殿里。
霍砚深却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两秒,他忽然开口,“……你们这签,怎么求?”
僧人又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霍砚深语气淡淡,“只是问问。”
“施主,求签讲究心诚。”僧人笑着解释,“先取签筒,虔诚默念心中所愿,然后摇筒,掉出来的是哪支,便取哪支去解签。”
霍砚深颔首,“不耽误很多时间吧?”
僧人笑道,“不耽搁,几分钟就好。”
于是霍砚深自然的接过了僧人递来的签筒,走到佛前,闭上眼,默了默。
他鬼使神差的觉得,来都来了,不如替两个人求一签。
签筒摇动,一支竹签“啪嗒”掉出来。
霍砚深捡起来,走到旁边解签处。
那位解签的老僧接过签文一看,眯了眯眼,“上签。签文曰:‘前世今生缘未断,月老重牵红线人。’
“这是好签啊,施主与心上人,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霍砚深听完,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
这签竟真有些准头,他和沈泠,不就是前世今生,缘未断。
可解签老僧又补了一句,“不过此签有后应,施主若想得个准信,不妨掷一次圣杯。”
“若三次之内圣杯落下,方显所求如愿;若否,则此签虽吉,却有滞碍。”
霍砚深没多想,弯腰捡起那两片圣杯。
他很有自信。
他和沈泠,两世的夫妻,来这里求签,不过是图个安心,或许可以驱赶这些天缠绕的噩梦。
这圣杯,不可能不落。
他双手合十,掌中圣杯轻轻一抛。
“啪嗒。”
两片圣杯落在地上,一正一反。
老僧摇头,“不是圣杯。”
霍砚深眉峰微聚,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他弯腰把圣杯捡起来,重新合十,这一次看起来比刚才虔诚许多,默念的也更久,才松手掷下。
“啪嗒。”
仍旧是同面朝上。
老僧又摇头,“不是。”
霍砚深的脸色彻底的沉下来,他不信邪,捡起圣杯。第三次掷出去。
这次两片圣杯在地上转了一圈,最后停住
����依旧不是圣杯。
霍砚深目光阴郁的盯着那两片圣杯,像是快要把它们烧出两个洞来。
他咬了咬牙,又把圣杯给捡起来,作势要投第四次。
旁边的老僧伸手拦住,“施主,不可不可。按规矩,圣杯只可掷三次,三次不落,此签便不能当真。”
霍砚深的手停在半空中,面色冷得像是要结冰。
老僧劝道,“施主若是心中仍有疑问,不妨另抽一签,重新来过。”
霍砚深捏着圣杯,手指都泛出青白来。
他收回手,站直身子,单手插进大衣口袋。
“不必了,”霍砚深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多谢。”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疾不徐,和来时并无不同。
霍砚深回到老槐树下时,沈泠还坐在那儿。
只是旁边多了个闻沛,正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泠说话。
霍砚深回来的路上想起沈泠独自一人待着,到底不放心,便给闻沛去了条消息,让他下来看着。
闻沛当时不知钻在哪个殿里,回消息倒快,不一会儿就晃了过来。
闻沛看沈泠一眼,眼神有些恍惚。
他从前见到的沈泠,基本都躺在病床上烧得昏沉沉,总归病恹恹的,今天见着一个好端端的沈泠,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眼睛水润润的,安安静静坐在树荫下等人,乖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闻沛忽然就理解了霍砚深为什么把人看得这么紧。
也难怪,确实可爱。
沈泠已经吃过了藿香正气丸,又喝了点水,这会儿脸色好了许多,他见霍砚深回来,喊他,“老公!”
霍砚深走到他面前,先把水递过去,又看向闻沛,“怎么样?”
“轻度中暑,没事了,”闻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行了,你们逛吧,我再去那边积点德。”
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泠望着闻沛的背影,转回头,仰起脸看霍砚深,虔诚道,“老公,我想去抽个签。”
霍砚深垂眼看他,淡淡,“中暑别乱跑,回酒店休息。”
沈泠撇撇嘴,“可是我想抽……”
“不抽。”霍砚深语气没商量。
沈泠鼓了鼓腮帮子,看着有些失落。
可那失落没维持多久,便像散了似的,他低下头,小声“哦”了一句。
其实沈泠也没那么想抽。
真叫他去,他未必敢。签筒摇出来,会是什么结果呢?
姻缘顺遂,还是命里无缘?
他受不住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