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曹公公也终于看清坐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衣衫大敞,汗水沿着肌肤滑下,视线往下,隆起的阴影异常明显,曹公公心惊:“陛下,可要……”
“不必,”裴恹随意披了件衣服,翻身下床,“几时了?”
“卯时了。”曹公公拿了披风靠近,“陛下,当心着凉。”
“朕现在热得很。”裴恹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凉风吹入。
冷风拂面,心头的火热却半分不减。
“曹德全,你说,若朕让宁爱卿入宫,宁爱卿会应吗?”
竟然是因为宁大人吗?!
惊讶中,曹公公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
“他那般心软,朕求一求,哄一哄,便会答应吧?”
居然直接动了纳人进宫的念头吗?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曹公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他看出了陛下对宁大人的心思,只是陛下自己不明白,他一个下人,不可能去挑明,他想过,陛下什么时候开窍,没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一开窍,就想把人扒拉到身边吗?
很符合皇帝一贯的作风了。
裴恹没指望曹德全能回答,是在说给他听,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心软的神,既然出现在他身边,纵容了他,就不要怪他,生了渎神之心。
你太好了,是朕贪婪,是朕不知足,错是朕犯的,望上天怜惜,不要怪罪于他。
神明无罪,一切过错,皆在朕身。
身上的热意被冷风吹散,心头的火却在一点点升温。
裴恹摩挲手上扳指:“曹德全,叫水。”
“是。”
长腿跨入水中,温热的水浸没了身体,裴恹回忆起,梦中少年的温度。
更软,更让人沉溺。
闭上眼,裴恹轻轻吐出一口气。
宁绥。
宁绥。
我的。
宁宁。
宁绥睡了个好觉,朝气蓬勃来皇宫上班。
早朝上,修建水利一事已正式提上日程,朝臣勾结西戎一事已步入尾声,天气渐冷,冬狩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宁绥穿得很厚实,他现在穿的衣服全是裴恹命人做的,常服,朝服,包括寝衣,皆出自裴恹之手。
下了朝,刚进勤政殿,小圆子端来一碗热甜汤。
“喝一点暖暖身子。”
宁绥抬头,裴恹已经坐到御案前。
那日之后,宁绥第一天没敢太靠近裴恹,发觉裴恹表现如常,没再出现那日的情况,胆子重新变大,敢往裴恹身边黏糊了。
裴恹不动声色,一点点引导宁绥,与自己关系越来越亲密。
他现在很是庆幸,初与宁绥相识时,没有因为君臣身份,拒绝少年的亲近,而是出于某些原因,默许了少年的靠近。
不然,他现在如何享受少年不自觉的亲密?
宁绥端着甜汤,喝了两口。
御厨手艺好,有人捧场,做吃食愈发卖力,加上宁绥本身也懂这些,偶尔不忙,会去御厨看他们做菜,顺便说一些自己吃过的美食,几乎每一天,御厨呈上来的食物都是不一样的。
暖呼呼的汤入腹,身子一下子暖和了。
宁绥捧着碗,走到御案前:“甜甜的,陛下不喝一点吗?”
宁绥看了眼四周,确定只有自己手里的一碗,诧异:“陛下没有?”
裴恹不爱吃零嘴,宁绥知道,但,每日端来的甜品都是双人份的,皇帝不吃归不吃,御厨不能不做,这是规矩。
当然,最后大半的份量都进了宁绥肚子。
无大臣觐见时,裴恹让宫人将宁绥的椅子放在御案边,方便他看折子,宁绥没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绕过椅子,来到裴恹身边。
瞅了眼裴恹,再看一眼自己手里的汤碗:“陛下要不要喝一口?很好喝的。”
裴恹翻折子的手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淡淡“嗯”了一声。
“我让他们去端。”宁绥说完就要叫人。
“不必,”裴恹制止,“你过来一些。”
“嗯?”宁绥不明所以,听话的靠近了些。
裴恹头也不抬:“既然爱卿说很好喝,朕便尝一口。”
等了一会,宁绥没动静,裴恹开口:“爱卿?”
宁绥:“啊?”
裴恹:“朕的手不方便,爱卿喂朕。”
宁绥瞅了瞅一本正经批阅奏折的男人:“陛下喝我的吗?”
“爱卿不愿?”裴恹偏头,仰头往上看。
男人头发全部束起,露出一张锋利有冲击性的脸。明明是扬起头,仰视的角度,却给人一种,正在被他俯视的感觉。
宁绥身高比裴恹低一点,大多数时间,他看他,都是抬起头的,鲜少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他。
裴恹撤去周身攻击性,似是将柔软一面袒露在宁绥面前。
“宁宁?”
宁绥捏着调羹的手紧了紧。
“可是,我喝过了。”
“朕不介意,”裴恹扬了下眉,“宁宁嫌弃朕?”
“当然不!”宁绥连忙否决,俯下身,舀了一勺汤喂到裴恹嘴边。
裴恹盯着宁绥,微微张开唇。
宁绥将勺子往里递了递。
裴恹含住勺子,视线却未从宁绥脸上移开。
“果然很甜。”
宁绥被那双深沉的眸子盯着,恍惚间,有种被裴恹含住的不是勺子,而是自己的错觉。
裴恹只喝了一口,深知不能太过把人吓到,收回视线:“宁宁喝吧,朕尝一口就好了。”
宁绥动作机械地舀了汤,喂到自己嘴中。
裴恹见自己用过的勺子被少年无意识咬住,眸色深了深。
“从何家收上来的铺子,爱卿有没有什么想法?”等宁绥喝完甜汤,裴恹适时挑起旁的话题。
一封册子推到面前。
宁绥低下头,抛开杂乱思绪,干起正事。
册子翻开,里面详细记载了何家的所有产业。
宁绥往后翻了翻:“何家的产业这么多?”
“不然如何能在当地当无人敢惹的土皇帝。”裴恹往后靠了靠,视线移到认真思考的宁绥身上。
隐忍克制的目光没有引起宁绥的注意,宁绥继续翻看:“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遗漏的?”
上次钱家藏的宝贝,比明面上搜出来的,更贵重。
“何子骞亲自审的,他本就是何家人,对何家底细有一定了解,他审完,朕让玄鳞卫又审了一遍,该说的不该说的,何家人都吐露了。”
“何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靠近边境的地方都有不少他们开的铺子,卖的东西还不便宜,这些铺子的主要服务对象是边境小国的贵族吧?”宁绥一针见血指出重点。
“不错,他们私下与不少小国有勾结。”
“将大启的粮食、布匹低价卖出去,再将小国的东西高价卖到大启境内,他们可真会做生意。”宁绥抓着册子,思索,“不过,这些铺子的位置挺好,既然收编了,不浪费是最好的。”
“沙发,玻璃制品,靠枕……”宁绥眼睛越来越亮,“陛下,不如我们把这些东西放到这些店里卖吧?”
“店里能用的人继续用,有问题的换成我们自己人,比我们再去开铺子省了好多功夫!”
“依爱卿所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两颗脑袋越凑越近,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对知道皇帝心思的曹公公来说,越看越心惊。
尤其是,在宁大人没注意时,陛下偶尔露出的侵占欲极强的目光。
那样浓烈,那样摄人心魄。
好似一条大蛇,一点点靠近猎物,一边吐着信子,装作无害的模样降低猎物警惕,一边用庞大身躯占据猎物周围空间,在猎物被迷惑尚未察觉之前,将猎物层层缠绕。
待猎物发觉,早已没有逃离可能。
何家手下除了各种商铺、田地、还有一批匠人。
宁绥不放过每一个可用之才,亲自去见了一趟经玄鳞卫筛选,确保没有问题的匠人。
匠人们当然知道主家出了事。
一般这种时候,他们会被放逐,运气差的,可能会和主家一起被除掉,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新的去处,但,比起从前的生活,肯定要难过不少。
得到上面命令,匠人们被集中到一处,没有被发配,也没有自由,前途未知的人们挤在一起,想起从前听过的关于皇帝的暴戾行径,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