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那可是状元!
一袭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站起来,拱手道谢。
他们在的酒楼正是宁绥和裴恹所在的酒楼一楼,听着下方喧闹声,宁绥眉眼弯弯:“真热闹啊,应该有人去穆国公府道喜了吧?”
“已经有人去了。”
朝廷安排了专门的人通报成绩,给足了排面。
成绩出来,有专门为高中学子准备的琼林宴,这将是学子们正式进入朝廷前,与诸位大臣的第一次会面。
宁绥最爱热闹,自然要参加,裴恹随他,宁绥去,他作为皇帝,也会去。
皇帝不会一直待在琼林宴,只露一面,已是极大恩宠。
听说陛下会亲临,学子们严阵以待。
不论之前他们在传闻里听到的陛下是什么样,决定步入仕途的那一刻,他们便需要摒弃偏见,展现出一颗为国为民的忠君之心。
宁绥和裴恹一起,来得比较晚。
【来的大臣不少诶。】
【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结交大臣了。】
【哎呀,我们状元李明睿身边围了好多人,已经有官员打算嫁女给他了???】
【你们动作这么快的吗?】
【说来,是不是有榜下捉婿的?】
【真有啊,榜眼纪泓毅,探花薛照,都被捉过。】
【李明睿没被捉不是因为那些人没看中他,而是他有先见之明,没亲自去看榜,是让自家小厮去看的。】
【我看看榜眼在哪。】
【嗯?好像皮肤有点黑,不过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有些凶。】
【哦哦,这就是那个做得文章角度新奇的学子啊,他被人榜下捉婿了两次,都以家中已有妻室为由拒绝了。】
【纪泓毅家境一般,娶的媳妇只是个普通农妇,有家室好一点的官员劝他,他已经鲤鱼跃龙门了,完全可以再娶一门家境优渥的妻室,若实在舍不得之前的妻子,他们家女儿不介意,可以让她当平妻。】
【纪泓毅先是好声好气拒绝了,被烦了几次,干脆闭门谢客,那人还不死心,追来琼林宴,试图继续劝说。】
【不是,我说,人家都已经义正言辞拒绝了,你还纠缠不放是什么意思啊?】
【纪泓毅不松口,你还恼羞成怒?】
【你哪来的脸恼羞成怒啊???】
纪泓毅烦不胜烦。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家中有妻有子,没有再娶也没有纳妾的意思,这些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一个劲往他身边钻。
偏偏他初入官场,不好把人得罪得太死。
“刘大人。”
最是烦躁之际,一道清越声音打断滔滔不绝的刘大人。
好不容易说得纪泓毅松动,突然被人打断,刘大人不悦,正要呵斥,抬头看清来人,即将出口的斥责被他咽回肚子。
“宁大人。”刘大人拱手行礼。
宁绥的官职比他高多了,而且现在朝中谁人不知,陛下对宁大人的爱重,没人敢对他不尊重。
“我看了泓毅的文章,有些好奇的地方,想与他探讨一二。”
被宁绥清凌凌的眸子注视,刘大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下官刚想起来,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您了。”
“多谢宁大人解围。”
宁绥没说什么,就方才的话题,问起纪泓毅答卷里一些自己没弄懂的地方。
好似他真的只是过来和他讨论文章一样。
但纪泓毅知道,宁绥此举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经此一事,刘大人多半是不敢来找他了。
除了榜眼纪泓毅,宁绥还见到了探花薛照。
薛照二十来岁,面如冠玉,很符合宁绥印象中古代书生的模样。
薛照同样过来和宁绥见礼。
宁绥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眼熟的玉佩。
【哇哦,这不是那位广撒网的小姐给出去的玉佩吗?薛照也是他买的股之一?】
【真是诶。】
【不仅薛照,这次高中的学子里,有五人是那位千金买股的学子。】
【他们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碰上面,有人为了避免玉佩丢失,没有天天佩戴,他们也不会天天盯着别人腰上挂什么玉饰看,一段时间下来,竟然没人发现,周边有许多同一池塘里的鱼。】
【薛照也是被榜下捉婿的重点对象,他年纪更轻,长得也更好,还没有家室,是一些小官员小家族结亲的最佳人选。】
【同样的,他也都拒绝了,他打算等这边安定下来,就去求娶那位小姐。】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不下于三位。】
【大家都很信守承诺啊,就是对那位小姐来说,太信守承诺了一些。】
裴恹站在暗处看他。
一边是人群的喧闹声,一边是宁绥叽叽喳喳的心声,以前,裴恹很不喜喧闹,稍微吵一点,他就会心情烦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习惯了宁绥叽叽喳喳的声音,听不到反而不习惯。
一墙之隔,是热闹喧嚣的琼林宴,年轻的帝王站在清冷地界中,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与那方热闹世界隔开了。
可他的目光是柔和的。
他知道,他的小鸟,会将他带进那方温暖世界。
他的宁宁,如同一只发现新天地的小鸟,好奇探索,一会儿扑扇翅膀飞到左边,一会儿忽闪到右边。
人缘一如既往的好。
只几句话时间,对其他官员不假辞色的榜眼柔和了面色,耐心为他讲解。
学子们将他拥在中间,眼中尽是濡慕。
甚至有人当场拜师的。
他们听说了许多他的事迹,每一样单独拎出来就很让人惊叹了,更不必说,那么多利国利民的举措全出自一人之手。
宁绥只是想给人解个围,没想到陷进学子的热情中,出不来的反而成了自己。
最后还是裴恹出场,吸引学子们的视线,宁绥才得以脱身。
裴恹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他离开不久,宁绥寻了过去。
夜风微凉,宁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裴恹拿起一件披风,披到他身上:“不在里面多玩一会?”
“不了,”宁绥摇头,“琼林宴是这批学子的主场,我还是不要喧宾夺主了。”
“宁宁很受欢迎。”
“他们也太夸张了,”宁绥拍拍自己胸脯,“刚才居然有好几个人要拜入我门下,我也教不了他们什么啊。”
宁绥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比起刚来时,他会的东西是多了很多,但这些大多是裴恹教的,让他去教导别人,他觉得不行。
“我还是不误人子弟了。”
“宁宁有没有想过,他们想拜入宁宁门下,不单单是为了学到什么。”裴恹意有所指。
“不是为了学,那是为了……”宁绥思索一番,想不通,“还能为什么?”
“为了庇护,为了权势。”
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乘着月色,慢慢往前走。
裴恹是一个很好的领路人,他将权势交到他手上,教他如何运用,教他如何识别人心,教他如何利用人心。
他已将宁绥托至人前,随着权势渐大,宁绥要面对的人心会越来越多。
他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的引航人。
他不能只给他权力,却不教会他怎么运用权力。
毕竟,权力,从古至今,都是一把双刃剑。
琼林宴后,中举的学子按部就班归入不同职位,前三甲入翰林院,从七品做起。
下了朝,宁绥遇到翰林院的胡大人。
胡大人一扫从前愁眉不展的模样,眉眼间洋溢着轻松。
宁绥心念一动,这是,解决了?
胡大人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宁绥所想。
他是特意来感谢宁绥的。
多亏了宁绥借给他的人,他查到了寡妇和父亲旧友的真实关系,也找到了孩子不是胡家血脉的有力证据。
【胡大人动作很快啊。】
【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没有找人当面对质,而是装出准备答应寡妇要求的模样,把她和她儿子请到自家地界一叙。】
【除了寡妇的大儿子,胡大人还把寡妇的二儿子、三儿子一并叫上了。】
【几人聚在一起,胡老太爷拉着寡妇的手,同她保证,等她嫁进来,胡家的一切都是她和她儿子的。】
【还说,要让胡大人给大儿子捐个官身,因为当年若不是家中父母不许,他娶的就是寡妇而不是胡大人母亲,胡大人现在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大儿子的。】
【胡大人的官不是他自己考出来的吗?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了?】
【寡妇大儿子又不是没读过书,他考不中啊,考了三回败北三回,连童生都没考中,你怎么会觉得,他在你名下养大一定能考中的?】
【大儿子一听这话,高兴的哟,反观胡大人,面无表情,不打断也不发表意见。】
【冷眼旁观他们畅想未来,等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来了一句,‘爹,儿子看两位小弟和他们大哥长得有八分像,不会也是爹的孩子吧’。】
【他爹立马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