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陛下怎么突然这么唤我?”
“叫习惯了,怎么,爱卿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怪怪的。”宁绥走到裴恹身边,宽大袖摆与玄色龙袍重合到一起,不分你我。
“朕平日多叫叫,宁宁就习惯了。”
是……是吗……?
宁绥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吃饱喝足,宁绥下午特别有劲儿,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熬一个通宵。
到了往日下班时间,宁绥磨磨蹭蹭不肯走。
放在以前,这是没有过的。
虽然宁绥天天说,自己遇到了好老板,找到了轻松工作,但,没有打工人不喜欢下班,一到下班时间,宁绥总是很积极离开。
“陛下一般什么时辰睡?”宁绥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他本来计划按照现代习惯,过了零点给裴恹送礼物,却忽视了,古代人的作息时间和现代人不一样。
总不能让皇帝为了收礼物特意熬一天夜吧。
不然还是明天送?
宁绥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东西已经运到宫里了,他想做第一个给裴恹送礼的人,等到明天,他就不能把握自己一定是一个了。
裴恹见他白天还好好的,这会苦着一张脸,踱步过去:“朕平日睡的迟,你想在宫里留宿?”
宁绥点头。
“偏殿一直收拾着,想留就留。”
宁绥搓了搓脸:“我想留在宫里陪陛下过生辰。”
回到偏殿,宁绥拉住准备离开的曹公公。
“宁大人?”曹公公疑惑回头。
“曹公公,明天陛下起床,你一定要来叫我,我有很重要的事,”宁绥叮嘱,“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奴婢记下了。”
曹公公退了出去。
“他和你说了什么?”
甫一回到帝王寝殿,曹公公听到皇帝不咸不淡的声音。
“回陛下的话,宁大人叮嘱奴婢,明日您醒了,去叫他。”曹公公不敢隐瞒,如实回答。
其实,宁绥的做法算窥探帝私,若让他做这件事的是个除了宁绥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人,曹公公都不敢答应。
会答应宁绥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帝王对宁绥的不一般,如果是宁绥提出,皇帝一定不会生气。
事实也如他所想,皇帝非但没有生气,还让他明日早上去叫他。
天刚蒙蒙亮,宁绥就醒了。
准备时他非常自信,事到临头,反而生出一丝忐忑。
【统啊,你说裴恹会喜欢的我准备的礼物吗?】
【宿主放心,不管你送什么,暴君都会喜欢的。】系统算是看出来了,裴恹在对待宿主的事情上,格外双标。
就是不知,这份恩宠算好事还是坏事了。
目前来看,应该算好事吧。
系统不确定地想。
“叩叩。”
门被小声敲响,宁绥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往外走。
门拉开。
宁绥看到曹公公,小声问:“是陛下起了吗?”
曹公公点头。
宁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宁绥往皇帝寝殿跑。
他住的地方,属于皇帝寝宫的偏殿,距离正殿位置不远,宁绥怕赶不及,跑的很快。
“陛下!”
正张开双臂由宫人整理衣服的男人看过来。
今日裴恹穿得格外隆重。
玄色帝王冕服上,金龙盘绕,头戴十二冕旒,冕旒垂下,半遮住锋利眉眼,天家气势尽显。
【我的天,好帅。】
宁绥没忘记自己的来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裴恹面前。
“陛下,生辰快乐!”
“我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
宁绥扬手,轻招了下,四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走进来。
箱子被轻手轻脚放到架子上。
为显正式,宁绥在箱子上绑了红色蝴蝶结,拉住红绸一边,递到裴恹手边。
“陛下拆开看看。”
裴恹接过红绸。
宁绥比划:“直接这样,拉开就行。”
红绸滑动,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散开,红绸落下的瞬间,大箱子从四面打开,露出里面的巨大沙盘。
宁绥拉着裴恹往前:“陛下看,这是我询问了好些将领,根据翰林院书籍记载,一比一复刻的沙盘。”
【还有我还有我!】系统激动道。
系统清楚知道,为了这份礼物,宿主费了多少功夫。
他几次抽空前往翰林院,根据文献记载,找系统复盘,找和裴恹一起上过战场的将军、士兵描述,制造、推翻、新建,力争还原那场胜利之战。
好几次,为了雕刻沙盘里的小人,宿主手磨破了,为了赶时间,他擦去鲜血,继续。
系统也调动数据翻找记载,争取给宿主帮上更多的忙。
若没有系统帮忙,宁绥无法完成这么完美的作品。
宁绥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大拇指。
【是是,还有我们的大功臣系统!】
“时间有限,只来得及做这么多,”宁绥指着沙盘,“这些小人是我自己捏的,看那边最精致的,是我捏的陛下。”
宁绥一一指过去。
与其说是沙盘,宁绥送的,不如说是一件极其用心的工艺品。
裴恹定定看着眼前的沙盘。
沙盘很大,沙盘里呈现的画面,如同活过来一般,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打的最惊险的一场战,也是他扬名天下的第一战,是他人生走向的转折点,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踏跃过去,将这一刻定格,送到他面前。
视线从沙盘落到宁绥身上。
少年自信扬眉,滔滔不绝介绍沙盘的每一处,清亮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现实的一切都远去了,裴恹只能看到眼前的少年。
宁绥说了半天,裴恹的回应越来越少,停下介绍,疑惑偏头:“陛下?”
怎么没反应了?
裴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虚空处,宁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陛下?”
裴恹回神:“嗯?”
“您不喜欢吗?”宁绥抿了抿唇,眉眼下垂,“我还准备了其他的,这个不喜欢没关系……”
“没有!”裴恹立刻打断他,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不喜欢,就是很……”
“很意外,很惊喜,很不可思议,”裴恹凝视少年,“这份礼物,是我收到的最特别,最喜欢的礼物了。”
过去二十几年,他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整颗心如同被放在温水里泡着,那样舒适,那样美好。
“我非常喜欢。”裴恹再次强调。
宁绥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耷拉的眉眼重新上扬,眼里如有星星闪烁:“我就知道陛下会喜欢!”
“其实,沙盘还有另一个用处。”宁绥找将领了解战役的时候,知道这个世界暂时没有开发出沙盘用处,反手拉住裴恹手腕,走到沙盘跟前,拿起其中的小旗子。
“您看,就像这样,它可以用来做战前排演。”
随着宁绥讲述,裴恹眼中的郑重越发明显。
“你等等我,”裴恹吩咐宫人抬着沙盘跟上,“曹德全,宣袁杭,庞搏云……”
裴恹一连念了好几个名字,里面有三个正好是宁绥请教过的将军。
勤政殿议事。
“我也要开会吗?”
“爱卿的沙盘,自然该爱卿介绍。”
“这沙盘不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我也是根据前人记载做出来的,”大臣们到之前,宁绥认真告诉裴恹,“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送给陛下当生辰礼很合适。”
“沙盘对陛下有额外用处的话,陛下不必将功劳记在我头上。”
见宁绥坚持,裴恹妥协:“好。”
裴恹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们也是,看到沙盘,从陛下口中了解到沙盘用处,一个个眼睛发亮,追着问这么好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