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去哪儿
可医生已经匆匆赶来,被安迪拦住,他们一同站在走廊,看着。
青年把花瓣摘下了,放进口袋里。
他看着莫云生右边耳朵,一直蜿蜒到下颌的伤疤。
忍不住笑起来,程翎东说:“以前吃了那么多苦,脸还好好的。”
结果救他一次,破相了。
像一条大虫子。
好丑啊,好难看。
程翎东的目光,慢慢扫视。
看到男人的完好的右手。
青年按动轮椅,到另一边去。
就看到了那只残缺的左手,断了小指,无名指。
救回来的时候,这两根手指粉碎性地被碾碎了。
不过对于男人躺在床上一辈子的可能性来讲,这都已经可以忽略。
程翎东想,那莫云生以后结婚,岂不是只能在右手戴戒指了。
青年的手,轻轻伸出去。
握住那只残缺的手。
只是握住,没有十指相扣。
他和莫云生有十指相扣的时候吗?
从来没有。
就像程翎东也从来没有承认,他对莫云生有什么情感。
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也不要十指相扣。
出现波动的脑电图,好不容易又有个光点。
随着青年松开手,没有了。
程翎东不敢握莫云生的手太久。
因为那只手的残缺是因为救他。
所以握住了,就像握住自己的缺口。
会把肌肤磨得要烂。
青年收回手,如此冷静,残忍地看着那个救了他,好爱他,牺牲一切的人。
程翎东怀里还抱着那枝干干的薰衣草。
青年想,再给莫云生一个机会。
他在床边,又看了几分钟。
这次是多久,程翎东就没有数了。
因为他讨厌莫云生了,他觉得今天莫云生应该醒过来,应该为了薰衣草,应该为了这种他们共同回忆的香气,而好转。
还是不睁开眼,还是不起床。
程翎东把薰衣草放在旁边。
然后他一只手扶着床边,一只手按住轮椅的把手。
站起来。
一瞬间疼痛传来,程翎东拿起旁边那枝薰衣草,放进男人的怀中。
青年的好看的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颊。
程翎东真想打他,真想扇他,但脚上真是疼,没有力气。
所以只是拍拍。
只是垂眸,看着莫云生。
为什么视线模糊了,渐渐化在他的眼眸里。
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成水了。
这个时候,窗外猛然一道雷闪过。
光亮浅紫地撕裂天空。
有些像薰衣草的灰灰紫色。
青年看着模糊视线里的人,不肯示弱地眨一下眼睛。
眼泪不应该是顺着脸颊流下吗。
为什么会坠落。
坠在闭着眼睛的傻瓜的脸上。
一滴,两滴。
脑电图亮起色彩,亮起红色,黄色,亮起来,又坠下去。
像跟随了青年的泪滴。
最后程翎东擦了擦脸。
莫云生的脸也都湿了。
青年就拿手指,给他也擦了擦。
脑电图的光亮,消失。
玻璃外看着的人,都不甘地吐出一口气。
程翎东要离开了,就把薰衣草收走。
他拿起薰衣草。
没有拿动。
莫云生的手,握住了它。
程翎东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枝薰衣草。
青年看向莫云生的脸。
程翎东坐回去,又等莫云生一会儿。
这次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睁开眼,没有醒来。
程翎东把薰衣草强行抽了出来。
他拿着那枝淡雅好闻的小东西,直接打在男人的手上。
那种红色,黄色,又亮起来。
窗外的人,都屏住呼吸。
程翎东说:“耍我好玩吗,莫云生,你连当植物人都不会吗。”
要么起来,好好活着,要么就这样躺着,永远别起来了。
这薰衣草抽下去,是用了大劲的。
男人的手上出现红痕。
薰衣草直接断了。
断了的枝干,程翎东把它捡回来。
捡回来了,又生气得要死。
青年把它们直接掰碎了,成了短短的小木棍们。
程翎东把它们扔到莫云生脸上。
男人于是睡在薰衣草花瓣里,木屑里。
脑电图上的颜色,稳定下来。
莫云生的头,有微微的弧度。
程翎东想把那些细碎捡起来,再扔一遍的。
看到他动了。
青年就没有动了。
程翎东看着那有一条大疤痕的脑袋,真的又晃了一下。
然后,那一双眼。
抬眸。
连那双眼里是什么神情,青年都没看到。
程翎东按下轮椅按钮,他开到病房门口,背对着男人。
他要出去,莫云生醒了,莫云生醒了,那他就走。
门被打开,齐铮把他的哥哥接出去。
安迪和医生走进去。
青年握着齐铮的手,他不知道看什么,就看看窗外好了。
又一道雷光。
太大了,太亮了,要把所有人都照到一样。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