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哎,是。”大太监见摄政王脸色沉沉,连忙退下。
蔺承叙将视线落回他苍白的小脸上:“他得你活命。现在,可满意了?”
少年闻言点头,却还是没什么情绪,像是被这事给压垮了。
蔺承叙看不下去他颓废的样子,他不需要一个整日自怨自艾的帝王。与其任由他消沉,不如强行将他拽出来。
下一秒,蔺承叙直接拽着他的领子将人往上提。
视线骤然上升,元奚猝不及防,踉跄着险些栽倒,抓着他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仰头看他,声音还有浓浓的鼻音:“做什么?”
蔺承叙看着他终于有了反应,把他半拎着往外走:“坐着等死?陛下当自己是真龙天子。乖乖用膳去。”
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对着皇帝说他不是真龙天子。可元奚愣愣的,还“哦”了一声。
他力道极大,但到底是顾及着元奚病殃殃的身体,速度没有太快。
他将人放到膳桌前,宫人即刻上前布膳,有清淡的米粥和几道小菜。
蔺承叙亲自盛起一小碗米粥,放到元奚手边。
元奚怔怔看着碗里的白粥。
“其实臣最看不起的就是因为别人的过错,折磨自己的人。你是国君,也该为万民考虑。”蔺承叙抬起手想碰他,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事情已了结,别再独自发呆了。”
作者有话说:
摄政王变温柔了有木有
第18章 怕你独处会想不开而已
元奚一口一口吃着温热的膳食,看着男人难得的温和模样,心情倏地放松许多。
暖意顺着喉咙入胃,身子都暖和了不少,心底那刺骨的寒凉也一同被驱散。
“谢谢。”元奚小声道。
“……”蔺承叙的表情有点异样,他扭过头,“陛下能想通就好。”
他沉默地看着元奚把一碗粥大半吃下,确认他不再是一味地自我消沉,才转身吩咐宫女。
“每日膳食按时送来,盯着陛下的饮食作息,若再有类似情况,禀报于我。”
宫女连忙躬身应下。
元奚低头喝完碗里最后一点粥,放下瓷勺,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
可第二日,元奚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朝前半个多时辰,蔺承叙直接来了帝王寝殿。
元奚迷迷糊糊地睁眼还想赖一会床,看到蔺承叙差点把魂都吓飞了。
“我这就起……”元奚小声嗫嚅。
殿外候着的宫人听见动静,立刻端来温水。
元奚从头到尾都被蔺承叙盯着,浑身不自在。待一切妥当,他垂着手站在原地,小声道:“我好了。”
蔺承叙颔首,转身迈步:“走。”
一路行至金銮殿,百官肃立在两侧,叩拜帝王,嘴里高喊着万岁。
好不容易待到百官退朝,众人依次躬身散去。
元奚松了口气,刚想顺着宫道返回寝殿,蔺承叙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道:“随我去御书房。”
说着,他先行往御书房走去。
他丝毫没有放任元奚独处的意思,像是要把人时时刻刻放在视线内才放心。
元奚在心里唉声叹气,又不敢表现出来,愤愤跟在后面。
摄政王走的快,很快便变成一个小点。元奚慢悠悠权当逛街。
刚走下金銮殿前数十阶台阶,一道身影忽然从柱后走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元奚惊了一跳,停下脚步定睛看去。
来人是一位老人,鬓发花白,一双眼睛却锐利的很。
正是他刚穿来几天,在朝堂上为他说话的保皇派,那位老太傅。
“老臣,参见陛下。”老太傅深深躬身。
元奚连忙扶起他:“太傅不必多礼。太傅可是有事要说?”
少傅刚死不久,老太傅就找上他,难道是有什么线索?
老太傅直起身,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偷听,往前压低了声音:“陛下,老臣隐忍多年,今日斗胆拦下陛下,有一言想单独禀报。”
元奚莫名有种身负重任的不安感:“太傅请讲。”
“如今朝堂权柄旁落,摄政王独揽大权。”老太傅眉头紧锁,说着就来气,“这天下,本就该是陛下您的天下。那摄政王,岂有此理!”
元奚心头一跳,他隐约已经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老臣与另外几位忠心的臣子联络过,朝中不少不满摄政王专权的大臣,也愿意站在陛下这边。”
老者目光灼灼,一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满是愤怒,紧紧盯着面前的帝王,“只要陛下愿意带头主持大局,我等愿意拼死相助。剥夺摄政王手中兵权,将他逐出这里。”
“事成之后,我等必誓死效忠陛下,一心辅佐陛下稳固江山。”
元奚呆呆站在原地,还没消化这话里的信息。
推翻蔺承叙?夺回君权?
他没有听错吧,现在局势已经紧张到殊死一搏的时候了吗?
虽然道理上,皇帝亲政本就是理所应当。蔺承叙再怎么手握重权,也终究是臣子,长久把持朝政,亦遭人诟病,名不正言不顺的。
可元奚自己清楚,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如何治理偌大一个国家?
就算真的侥幸推翻了摄政王,大权落到自己手上,他也没有能力,届时或许还会有别的权臣架空他。到那时朝堂大乱,受苦的只会是无数百姓。
元奚沉默良久,问起了另一件事:“太傅,朕想知道,少傅现在葬在何处?”
没想到一提起这事,老太傅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的手剧烈颤抖:“陛下要为犬子讨一个公道啊!讨公道!”
元奚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此人,此人阴毒到简直是畜生!”
元奚吓得拼命对他比“嘘”。
老太傅气的吹胡子瞪眼,缓了半晌才冷静些,继续道:“犬子本该葬在家乡,可就在动身前一天,那棺材竟被人开了!老臣一看,里面的遗体……已经……已经体无完肤,骨头都被切开了……”
说到这,老太傅眼眶含泪,忍不住伛偻着身子流下两行泪。
“剖尸!?”元奚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蔺承叙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少傅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般怨恨。
“陛下……老臣真的求您了。”老太傅流着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老臣求您了……求您了……”
元奚也蹲下身,用手挡着不让他继续磕头,心里也着急:“那我们要靠什么扳倒摄政王?”
摄政王掌权许久,若贸然行动,一旦计划泄露,以他杀伐果断的性子,不止眼前这位老太傅难逃一死,连自己也难保性命。
“老臣已经积攒了一些势力,还需陛下忍辱负重,接近摄政王收集证据,待收集的差不多,再将这些消息散播出去。”老太傅目光沉沉,
“民众虽然渺小,但他们加起来的力量可不小,这也是摄政王不敢自己称帝的原因。”
元奚陷入两难的沉思。这事太不划算了,赌赢了,他要扛起一整个王朝,他自知能力不足。赌输了,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元奚欲哭无泪。原主啊原主,我现在死了你还能回来吗?
老太傅见他迟迟没有答话,眼中急迫,语气激动起来:“陛下,机会千载难逢!趁现在还有不少臣子不满蔺承叙,若再过数年,待他杀光了我们这群人,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啊!”
元奚心脏砰砰狂跳。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发颤,眼底满是茫然。
他抬眼看向面前一脸恳切的老太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太傅更着急了:“陛下,您还有什么顾虑?说出来。”
“朕……不知道如何治理朝堂。”元奚犹犹豫豫说出了这句话。
“这陛下放心,届时有我等相助。”
就在这时,隐约传来一道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有人正朝着这里走来。
老太傅听见动静,神色一变,“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答应。不然,不然犬子可就白白丧命了!”
“这……”元奚握紧拳头,一咬牙先应下来再说,“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老太傅一颔首,立马快步往脚步声的反方向离开。
只剩下元奚一个人呆站着。他只是个普通人,却被卷入争权漩涡。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选哪条路。
“还不跟上?站在这做什么。”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元奚心头一动,快步往那边跑去。
“冒冒失失,哪有一国之君的样子。”蔺承叙皱着眉嫌弃他,“跟上。”
元奚乖乖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向御书房。
奇怪,在这个最大反派身边,他的心好像就不慌了,没有那么害怕了。也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喘不上气的感觉,好奇怪。
*
御书房堆着高高的奏折,宫人奉来热茶后便退下,蔺承叙随手拿起一卷翻阅。
而元奚无所事事,待了一会就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卷自己的头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