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等一下!”元奚连忙将什么什么关系抛在脑后,叫住人,说起更重要的事,“令母的药不必忧心。明日我派人备好药材与银两送过去,你记得安心备考!”
莫辞回眸拱手,再度深深一揖。
……
“咔嗒”一声,房门再次合上。
蔺承叙一言不发,元奚这才后知后觉的慌了,他小心翼翼放开蔺承叙的手,放低了姿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一片寂静。
元奚等了良久,忍不住悄悄抬眼瞄去,可还未来得及看清,身体就被一股巨力往前拽去。
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迫贴在蔺承叙的胸膛,他有点慌:“你要做什么?”
“陛下真的只是帮忙?”蔺承叙低头,“陛下这是见谁可怜,都要伸手帮一把?那天下可怜之人无数,要一个个帮过去吗?”
好大一口帽子,怎么还要阴阳自己两句。
元奚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摇头:“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他样貌清秀,读书勤恳,外加身世凄惨,刚好入了陛下的眼?”
蔺承叙打断他的话,语调平淡,“将珍惜的贴身玉佩作押,还要日日陪他论学。好的很。”
元奚的心跳忽然加快,自己白天的举动被蔺承叙一条条列出来批评,怎么显得格外蠢。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元奚的底气已经不足了,“我想查春闱,就觉得结识考生是最捷径的办法,而且他人正直,想交个朋友而已。”
蔺承叙被他的思路说的头疼:“陛下管这叫捷径?臣倒要好好教教陛下。”
他扣着元奚后腰的手收紧,箍着人将他带到书桌前,让他低头看自己重新抄写的名单。
“这三人,皆是受了贿赂的官员,臣已经处置了。”
蔺承叙点了点几个此地的官员,在其中三个人上画了个红叉。
“科举舞弊牵扯重大,每一个考生,都可能是旁人布下的棋子。你仅凭一面之缘,听了几句身世的诉苦,便判定那人正直可信,许诺重金资助。你可知这是什么荒唐事?”
“我……”
“你是九五之尊。”蔺承叙气的心口疼,都不知从何说起,也不能对元奚动手,最终只能叹气,“唉……你甚至没有换张脸,或是让暗卫接近。若他是有心之人派来,第一眼便知你是皇帝。”
“若对方借你的身份造势,在外散播自己得帝王资助,搅动春闱、败坏朝纲,你当如何。”
元奚静静听着,脑袋一点点垂下去。
他承认,他从来没想到这么深。他只是想着自己没有主动暴露身份,对方又恰好是个考生。
“但是……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元奚弱弱道。
蔺承叙道:“好。我问你,玉佩上的皇室印纹磨平了吗?资助的钱是不是还得从臣这拿?陛下莫要以为寒门出生便什么都不懂,正是这类人才成长的更快,哪个不是八面玲珑。”
元奚闭嘴了。理亏到这份上,他哪还敢再反驳一句,低着头默默挨批评。
【别泄气啊,小陛下……我还在这呢。】
元奚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在心中呐喊:“是你吗?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问句,脑中那人却是听懂了,笑道:“是我,春闱我兴许可以帮上忙,别害怕,就算真的被知道身份,还有很多人可以入手。”
“我还有机会吗?可是三日后就要回京了……”
“无事,来得及,其实在京城查更方便。”
闻言,元奚雀跃起来。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吗,那就大胆告诉蔺承叙这个**,你可以做好的。”那人激动起来。
元奚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这人好像对蔺承叙颇有怨念,可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好了,方才是我失礼。别瞎好奇这个,专心你的事。”
蔺承叙说了几句,见人垂头丧气的,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间滚动几番,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正要放缓语气安慰一下少年破碎的自信心,可就在这时,元奚忽然抬起了头。
毕竟是被揪出来每个漏洞批评了一遍,元奚脸上有些窘迫,脖子微红,但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韧劲。
他望着蔺承叙深邃的眼眸,认真道:“还没到最后定胜负的时候,你别帮我。”
蔺承叙一顿。
元奚深吸一口气,“做了皇位许久,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处理过这些事。我知道你大概是想放一点权……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能躲一辈子,所以春闱这事,你别插手,让我自己试一次。”
蔺承叙挑眉:“真的不要臣出谋划策?陛下日后若是后悔再想求助,臣是不会同意的。”
元奚眼中澄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也不想我一直是傀儡吧,我可以帮你分担的,让我试一次。”
蔺承叙静静看着他。
看着眼前短短几月,就褪去了满身怯懦,生出了些少年气,无畏又坚韧。
烛火照亮了元奚白皙的侧脸,映出他头一回的执拗,也不知这突然间,是哪来的勇气。
沉默半晌,蔺承叙收起讶异的眼神,薄唇轻启:“好,臣不插手,陛下尽管一试。但是记得,下次至少要把身份藏好。”
“好!”元奚开心地一把抱住了蔺承叙的腰身。
*
翌日,天刚微亮,元奚便起身,拿起暗四买的工具,像粉刷墙壁一样给自己的脸换了个颜色,还顺便画了些伤口和灰尘,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脑中的天使耐心指导他需要做的事,这让元奚安心了很多。
不过……他这样还是不还是被人教着查案,那他拒绝蔺承叙做什么。
元奚一个急刹车,忽然觉得有点丢脸,若是蔺承叙问起,他还是一问三不知。
“小陛下想什么呢?查案就是个学习的过程,等过一遍肯定会了。”
元奚点点头,又继续放心地往前走。
……
看似公平公正的春闱大考,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却是一个肮脏的权贵游戏场。
那底下已经滋生出无数暗流,官员相互包庇遮掩,牵一发而动全身。
元奚虽然时常心软,但绝不愚钝。
他派两名暗卫四处搜集资料,自己则是游走在街头,扮作各式各样的人,听街上的百姓谈论,若与春闱有关,就上前询问或者记下。
“我们这样记录真的有用吗?”元奚打开自己记的满满当当的小本子,忍不住问那人,“话说你一直在吗,前几日怎么没有出现?”
那人没好气道:“你当我是大罗神仙,跟你对话一次很费劲的。”
他叹了口气,“记录定是有用的,不过还需要等几日罢了。”
“等什么?”元奚问。
“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查案部分会略写,实在是燃尽了
第29章 摄政王一直有疯病
“你居然还有外援?”元奚讶异道。
那人却对此沉默不语,只指挥着元奚继续搜集信息。
其实单凭他一个人,只能记录些可疑的官员,或是听百姓闲谈,满是怨言地提起,元奚也会记下来。
不过这两日相处,他与莫辞的关系已经熟络了不少。
当然蔺承叙那日的警告他也谨记在心,见面时都会带上暗四暗五,纯粹以友人的身份闲谈。
莫辞性子清冷,没有交过朋友,徒然碰上个叽叽喳喳的元奚,开口的机会很少,总给人一种疏离感,怕是与他的出身有关。
元奚也是这会才知道他没有经历过那种事,这倒是让他大大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不愿见到面容清秀的贫苦书生遭到侵犯。
不过这人看着冷,日久相处下来,他也渐渐学着放松。
于是闲暇之余,他会耐心为元奚讲解经义,跟他讲科考题难点。
元奚心中愈发敬佩此人。因为他什么都没收听懂。
古代那些寒门怎么考出来的,一个个都是魔鬼吗?怪不得在朝堂上他总感觉自己很弱小,原来不是错觉。
元奚支着头,在莫辞讲书的背景音下昏昏欲睡。他想,这人过得不好,却也没误入歧途。这般品性,在混浊的朝堂实在难得。
“程希?你怎么睡着了?”
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将他从浅眠拉起来,元奚迷瞪瞪地发呆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化名。
“没休息好罢了,无事。”元奚故作头晕,摇摇晃晃起身,“明日我便先行回京了,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时间不多了,他就不信套不出任何东西。
莫辞担忧地起身:“读书不可急于一时,日后就算我离开京城,你也可以找私塾,先生教的比我好,莫要太累了。”
“你不会离京的,你明明那么厉害!”元奚比划了个圆。
莫辞被他逗乐,随即眼神又灰暗了下去。
“但愿如此……”他露出一抹苦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元奚又问:“为何这副表情?我是认真的,你真的很强。”有些题他虽然不理解,但也能听出逻辑十分强大。
他敢说,就算是朝堂的文臣,也不可能人人都在莫辞之上。
“唉。”莫辞只叹气,“有些人不是靠考试取胜……罢了,多说无益。别担心,不论结果如何,我会全力以赴的。”
见人实在不肯说,元奚只好点点头,离开茶楼。
不过天色已经阴沉下来,像是下一秒就会降下倾盆大雨,今日还是到此吧。
元奚把本子揣好,往院子走去。
*
他不知道的是,暗四暗五随行,会将他的一举一动通通上报给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