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穿堂风呼啸而过,冷的刺骨,他只觉得万般委屈无处宣泄。
吃不好穿不暖,成天看人脸色生存,这般日日心惊胆战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一进宣政殿,就见其宽敞恢弘、门窗大开,奏折摞在御案上。元奚走到御案前坐下,龙椅宽大冰冷,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好冷,好冷。他本就呕吐过后浑身发虚,被这冷风一吹,头也疼了起来。
喉咙一阵阵发痒,空气直往气管里钻。他忍不住偏过头,捂住唇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余光见蔺承叙看向这边,他吓得噎了一下,不敢再大口呼吸,死死忍着咳嗽声。
怕不是真感冒了,这可不敢过病气给摄政王啊!
越想越怕,元奚屏住呼吸,悄悄往外侧挪了挪,拉开距离。
他垂着眼,用余光小心翼翼看了眼不远处端坐主位的男人。
殿首最高处的紫檀太师椅上,蔺承叙一身深色鎏金朝服,神情阴鸷莫测。虽是皇帝踏入殿中,他也没有理会一句。
元奚收回视线,抬手翻开最上方的奏折。果不其然,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刚穿越第一天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什么物价平稳无事、天气晴朗、某地降雨……
他一个个翻看,写上“阅”字,看着看着,视线却逐渐昏沉。许是饥饿带来的低血糖,他眼前时不时就发黑一下,视线模糊。
他强撑着精神,写下朱批。
一本、两本、三本……
他头痛欲裂,想不通重要的军机都在蔺承叙那,他这傀儡帝王看这些做什么,做做样子吗?
喉咙发痒难忍,咳嗽越来越频繁,快要压不住声音,终于引得蔺承叙瞥来一眼。
少年帝王蜷缩在座位上,弓着身子,努力压制着咳嗽,脸都憋红了,眼中还流出生理性泪水。
蔺承叙就这样看他难受地坐立难安,有些疑惑这皇帝怎么像放弃了计划一样,几天都没有联系那人,难道生死关走一遭想通了?
良久,他才看不下去似的,淡淡吩咐:“倒水。”
侍立在殿内的宫女立刻躬身上前,取过温热茶水,奉到元奚手边。
元奚乖乖喝下,却还是觉得不够,光有水不够。他胃里空空,饿的发昏。
他咬了咬快要干裂的下唇,鼓起勇气缓缓举手,声音虚弱也极轻:“摄政王……”
喉咙干涩,他艰难咽了口唾沫,声音几乎要带上恳求,“朕……我,我能不能吃点东西?”
蔺承叙扫过他苍白憔悴的小脸,和泛红的眼尾,一幅可怜模样,哪还有点皇帝的样子。定然是演的,元奚心思阴的很,怎会真的让自己不舒服。又想耍什么招。
但他倒也没说不同意,默许了此事,也是怕人真的饿死了。
宫女立刻下去准备膳食,蔺承叙一言不发起身,径直走出宣政殿,像是一点不想待在有元奚的空间里。
高大的背影转眼间便消失在转角。
刚才奉命倒水的宫女见摄政王离去,脸上立刻换上不耐:“陛下既要进食,便速速随奴婢来偏殿用膳,莫要耽搁时辰。”
陡然被宫人厉声训斥,元奚茫然的眨了眨眼,没有明白这其中弯弯绕绕,默默扶着桌案起身,准备跟着宫女去往偏殿。
“快点啊,晚了我就拿去倒了。”宫女见他摇摇晃晃,更加不耐烦。
“别,别倒,我很快。”元奚头晕乎乎的没力气,刚快走两步,就被绊了个趔趄。
“你是傻的吗?这都能摔。”宫女笑了一声,殿内剩余的宫人见此,彼此对视一眼,几声隐秘的笑声传来。
就在此时,殿外,一道玄色的身影去而复返。
不知是临时想起要务,还是单纯想回来,那道身影再度出现在宣政殿门口。
方才还态度恶劣的宫女,在看清门口来人的一刹那,脸色变得煞白。
她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神色恭谨谦卑地扶起元奚:“陛下,您好好的怎么摔了,奴婢扶您起来。膳食已然备好,奴婢这就恭请陛下移步用膳,您身子劳累不适,万万仔细慢行。”
元奚怔怔看着这讽刺的一幕,心中一片寒凉。宫女扶着他的胳膊,仗着摄政王不会关心琐事,暗暗用手指掐他手臂,催促他快走。
欺人太甚了吧!元奚吃痛地皱了皱眉,继续往外走,攥了攥拳,暂时按兵不动。
他看着谄媚变脸的宫女,忽然轻声开口:“劳你费心搀扶,近日头脑不清醒,走的不稳了。”
宫女心下发慌,不敢往摄政王那边看,忙低头赔笑道:“是奴婢方才手脚慢了。”
元奚闻言颔首,没说什么。果不其然,蔺承叙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脚步踌躇着放慢,等着摄政王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个b让摄政王装到了
第3章 走水了!
“就在这用吧。”蔺承叙开口,像是下了一道赦免令。
元奚眨了眨眼,又被宫女搀扶着挪回御案。摄政王就这样看着他慢慢走。
胳膊铁定青了,他不能明目张胆抬手去揉,只能咬着牙捱过一阵阵疼。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的时候,宫女终于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膳食过来,一道道摆在桌上。
比早膳丰富多了,还有不知道什么做的白色糕点,看着就有食欲。
元奚拿起筷子一口口往嘴里塞,把嘴巴塞的鼓鼓的,像个觅食的仓鼠,吃得津津有味。
他一口气塞的太多,胃里难受的反胃,却还是没有停下。他想以此来试探蔺承叙,试探他究竟是默认宫人可以欺凌他、亏待他,还是会出手。
若是前者……那他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他还时不时偷瞄几下上首的摄政王,既怕他有不快的迹象,又担心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蔺承叙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视线,但没出声,就八风不动地坐着,看这小皇帝还想做什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忽然开口,吓元奚一句:“看够了?”
“啪嗒”一声,元奚手上的筷子掉落,他立马弯腰捡起,袖子在动作中往上滑,露出消瘦的手腕,和手臂上发青的掐痕。
元奚没敢再抬头看他的反应,快速吃完了膳食。
奏折还没批完,但时间已经过了许久,日头爬上山顶,快晌午了。他看着角落的糕点咽了口唾沫,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犹豫间,宫女走上前收拾桌面,眼看着就要把那盘糕点拿走,元奚不知道怎么想的,心一横,突然将那盘子抱了过来。
“呀!陛下。”宫女被他吓了一跳,发出惊呼声,又把蔺承叙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将御膳倒了太可惜,怎能这般浪费。”元奚一瞬不瞬看着眼前宫女的眼睛,看得后者眼神躲闪,急忙收拾剩下的盘子。
摄政王还是没有说话,元奚有些小失望,还以为他能get到自己的隐喻,出口气呢。
他心中叹气,把装着糕点的盘子放在一旁,左手拿起一个,右手拿着朱笔继续看奏折。
“陛下这般三心二用,如此贪吃,如何能治理一国呢?”蔺承叙轻飘飘扔来一句话。
元奚立马把糕点放回盘中,心中不忿,怎么又教训他?况且,这不就是摄政王想要的结果吗,还要装忠臣给他挖坑。
但他面上哪敢表现出一点,他把盘子塞给旁边的宫女:“朕只是好奇味道,你们拿去分了吧。”
宫女捧着糕点盘,手足无措站在一旁,觑着蔺承叙的神色,不敢动。
元奚耳朵留意着动静,看着奏折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自己不过是摆在龙椅上的摆设,可偏生对方总要拿治国大任敲打他,让他连一口吃的都谨慎小心。
蔺承叙指尖缓慢地叩了两下扶手,敲得元奚心脏都跟着突突跳。
他不紧不慢道:“御膳房日日供给膳食,宫中点心常备,何至于让陛下失了帝王仪态。”
元奚垂着头 旁人哪里知道他宫里的吃食有多潦草,都不知道是被宫人克扣了,还是这皇帝一直吃的这么惨。
方才这一盘糕点甜香四溢,他实在太久没吃到好的,才会失了分寸。
“摄政王教训的是。”他放低姿态,没想到喉咙间又有痒意,只能用袖口捂住嘴,闷声咳了两声。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蔺承叙不知何时起身,走到御案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发抖的帝王。
龙袍宽大,裹着他单薄的肩背,仿佛一折就断。脸颊毫无血色,眼尾因为反复压抑咳嗽有些红,整个人看着脆弱不堪。
元奚慌忙直起脊背,摆出一副端正的模样。
“陛下这是病了?”蔺承叙垂眸,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侍从都是怎么伺候的,若是咳坏了身子该如何?”
元奚一听,怕殃及阿福他们,急中生智回话道:“国事为重,无妨。”
这话落在蔺承叙耳中只觉得可笑,偌大江山军政要务全攥在他手中,眼前帝王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谈何国事为重。
他抬手,手背碰上元奚的额头,元奚吓得一缩,下意识往后躲闪,还以为摄政王终于忍不住要打他了。
蔺承叙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没发热,只是风寒。”
一旁宫女连忙上前,躬身道:“奴婢去请太医。”
“不必。”蔺承叙叫住她,“陛下真龙天子,区区风寒,不会有事的吧?”
元奚虽然害怕放任不管会病情加重,况且这古代没有医疗条件,连三九感冒灵都没有。
但他哪能说一个“不”字,诺诺的点头应是。
“取一件厚披风来。”
宫女领命退下,元奚在蔺承叙的视线下愈发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好在,蔺承叙还算有点良心,他看了元奚一眼,走到窗边,关上了窗。
风终于停了。他放下手,头也不回道:“既身子不适,余下奏折放着便是。”
元奚不敢真的歇下,摇了摇头:“剩下不多,朕能做完。”若是真敢懈怠,还不知道会被摄政王怎么整呢。
这年头的皇帝怎么这么难做。
不多时,宫女捧着厚实的明黄色绒斗篷绒回来,恭恭敬敬给元奚披上。
一裹进的披风里,冻得发僵的四肢缓缓回暖。人一暖和了,咳嗽果真轻了不少。元奚刚想拿起朱笔继续,蔺承叙却开口:“回寝殿歇息。”
“可是奏折……”
这次蔺承叙却是真的烦了,拿出不容置喙的强势:“莫要在这里添麻烦。”
话说得难听,可实实在在允了他休息。元奚心里五味杂陈,起身道:“劳烦摄政王了。”